孫軍對此不以為然,說道:“蒙啊,我發現你的生意眼光差得遠了,你就盯著眼前的這點小錢啊?你想想,我未來的生意將是多大的體量?全真教耶,那可是特麼金庸都得膜拜的主兒,他筆下五強之首誰?王重陽啊。這要是抓住噱頭搞一下,來上香的香客少得了麼?”

我一下子把臉拉下來了:“孫軍,我以前可是鄭重告訴過你,不能借著道門的名義發財,這可是原則底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咱們哥們感情好,鐵磁,但原則性的事情,我是不會讓步的。”

“擦,我伺候你這頭驢已經五六年了,你拉什麼屎我還不知道?放心,我不會拿你那個什麼道統做文章,我相中了一個店鋪,租金挺便宜,兄弟,幫我搞定行不?”

“我沒錢。”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先把錢的事情說清楚,這年頭,甭管兄弟感情多深,因為錢而產生齷蹉的不知道有多少,先把這一頭堵住了,省得讓我自己為難。

“靠,就你那窮吧垃圾的樣子,我找你籌錢還不如跟我的腳後跟要。我之所以叫上你,是因為那個鋪面足夠大,我除了能夠安頓好自己的生意外,還能給你騰出一間鋪位,你不是也想著支攤麼?就在我那裡搞就行了啊。咱們兄弟誰跟誰啊,放心,不要你租金。”

我狐疑看著孫軍;“你能有這麼好心?”

“擦,於蒙,我發現你心裡真夠陰暗的,連兄弟都懷疑。我這不是為了你好麼,你媽給的錢剩不多了吧?馬上好過年了,咱們不趕緊支起攤,怎麼跟爸媽交代啊?”

我越來越感覺孫軍這小子背後一定隱藏什麼秘密,但他的話,還真是戳中了我的心頭。已經兩三個月了,說是自己下海經商,錢沒賺到不要緊,關鍵是自己的事情屁毛沒幹啊。

不管孫軍有什麼目的吧,先弄個攤子起來,還真的是能給父母一個交代。

孫軍這小子最會看眼色,一看我表情鬆動了,趕緊就拖著我出去。

潘壽綿的一個破舊的進貨麵包車,被孫軍假公濟私弄來了,載著我向城外飛馳而去。

“喂,軍啊,你不會是在鄉下找了個鋪面吧?難怪會便宜,要是再往鄉下走點,七間房,估計一年兩千塊錢就拿下來了。”

“蒙啊,哥啥時候辦事能那麼窩囊?再不濟,也得在城裡租攤位吧?鄉下能有多少油水?開玩笑!紅白喜事,還是城裡人捨得花錢。別看咱們濱海是改革的重點地域,可鄉下的消費思維,還在六十年代。”

貧了一會兒,孫軍速度慢了下來。

透過車窗一看,這裡是東鋪頭,登文市城區最東端的地界。

“軍兒啊,你在東鋪頭找的地方?”

“沒錯,馬上就到了啊,稍安勿躁。”

“我擦,我記得在東鋪頭以南的丘陵地帶,可是一片墳場,後來搬遷成了商業用地,軍兒,你可別告訴我,你看上的就是那片商業用地。”

“你特麼真比鬼都精,一下子讓你說中了。對,沒錯,就是那兒,咋的了?不是那樣的地方,能那麼便宜麼?二百多平的大鋪面,一年租金四千塊錢,白送的一樣啊。”

我無語了,看看孫軍,感覺不可思議。我倒不是感覺孫軍為了便宜什麼都敢幹,而是覺得這樣的地方,孫軍是怎麼找到的?

很快,孫軍就把車停下來了,他大搖大擺走下車,大聲吆喝道:“肥姐,肥姐!”

“來了來了來了……”一個滾動的大肉球,從街邊的一間房屋裡衝出來。

我對於肥胖的中年婦女,有一種近乎敏感的地步。在文物所,被牛妍那個大胖女人給陰了一回以後,我對健碩的女性,有種近乎病態的畏懼。

被孫軍稱為肥姐的這婦女,看不出有脖子有腰,兩個大臉蛋子就像是兩個豬後臀一樣富有質感,我和孫軍穿著羽絨服都沒有肥姐雄偉。

“哇,這不是小孫麼?來看鋪子啊,我說孫兒啊,你可得抓緊了,兩百多平的大店鋪,一年租金才四千塊,還給你算的民用電,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地兒去?趕快決定吧,要是讓人搶了先,可別怪肥姐沒記掛你。”

“肥姐,先彆著急,給您介紹一哥們。來認識一下,於蒙,昆嵛山全真派正宗傳人,我找他就是來看看地方,好的話呢,我一租就是十年,如果這哥們說不行的話,這大好的店鋪啊,您自己留著吧。”

我聽得狠狠白了孫軍一眼,明白這小子為什麼會帶我過來了。他肯定是想著讓我說壞話,趁機殺價啊。

把我的身份丟擲來,隨隨便便挑些毛病,就憑孫軍三寸不爛之舌,估計能讓這個肥姐再吐一點血。

肥姐上下打量我一番:“昆嵛山正宗全真派傳人?這咋看也不像啊,孫兒啊,你是不是找人糊弄我啊?”

“肥姐,您是大地主,我這幾個錢在您眼裡,那就是不值一提,對吧?但對我來說,可就是血本了,說這幾個錢租這麼大店面,說心裡話,確實是便宜,但我總得看看風水吧?要是不好,我全砸裡,再便宜也是我虧啊。”

肥姐看看孫軍,然後再看看我,點頭道:“那好吧,你們看吧,孫兒啊,咱可說好了,那價錢我是一分不會降了,成就成,不成就拉倒,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墨跡的。”

孫軍衝著我一笑,讓肥姐在前面帶路。

肥姐是東鋪頭村的有名的地主,她這個地主也不是像舊社會那樣欺壓農民的地主階級,而是人家確實是有那個運。

登文市城區所在位置,就是登文鎮,也就是現在開發的主體城區。原來的時候,東鋪頭村因為毗連丘陵河流,被老輩的登文人選定為墳地。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登文市故去的人,基本上都埋葬在這裡。

東鋪頭的村民,大概是忌諱這事情,紛紛離開這裡。唯獨肥姐,將村裡的房子全部買下,等後來,濱海被國家定為開發地區,東鋪頭作為登文市區東面拓展的地段,開發的時候,肥姐就血賺了一大筆。

如果僅僅按照地理位置來說,東鋪頭還算是不錯的。通往省府的高速登文市收費站,就在東鋪頭村轄地。

原東鋪頭村村民居住地,那是黃金地角,有配套的高速休息區,加油站,還有飯店,修車的一套設施,那都被開發商留下了。

在原墳地開發建設的一系列商鋪,就都以開發補償的形式,給了肥姐這樣的坐地戶。原墳地開發出來的商鋪,大概百分之六十,都是肥姐的。

很意外的是,我和孫軍跟隨肥姐到了那個商鋪地段,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要知道,東鋪頭的墳地,原本只是本村村民埋葬故去親人的地方。七十年代左右,因為人口暴漲,這一片也就成了整個登文市的公用墓地。

算起來,東鋪頭的墓地埋葬了不下幾百人,就算是把故去的人都遷走了,這一片地區因為死人聚集的陰氣,不會這麼快就散盡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肥姐,這地方施工的時候,是不是曾經做過法事?”

肥姐扭動著大象一樣腿,一邊向前走,一邊回頭看了我一眼:“小於,我有點相信你是什麼全真派的傳人了,這居然能看出來?這地方施工的時候,死過人,後來,開發商老闆請了高人來做法事。因為要隱瞞死人的事情,所以法事雖然熱鬧,但卻是知道的人並不多。”

“請的應該是得道高僧吧?”我又問了一句。

“喲,越說越有意思了。沒錯,請的就是和尚,據說,是從省城來的,千佛山的,連續做了七天的法事,開發商為了保密,請了上面當官的,據說便衣把周圍都封鎖了,除了我們幾個本村人必須要進出的,基本上沒人知道這裡的事情。”

我還想問些事情,卻聽見肥姐說道:“到了,孫兒啊,你看看,這鋪子多氣派!四號鋪位,當初開發商可是不願意給我啊,這麼好的地方,你還猶豫什麼?”

孫軍在跟肥姐打著哈哈,我則是仔細觀察起來。

肥姐所說的四號鋪位,其實是一排十八間上下兩層的鋪面。開發商是按照前鋪位後市場的格局修建的這麼一個集散市場的建築。

要知道,這裡毗連高速公路,登文市進出貨物,東向這裡是必經之地,雖然暫時偏僻一些,但未來的發展,前景肯定是很好的。

這樣的鋪位,照理說,應該是開發商自己留下才對,因為這裡的商鋪,應該是為大商販或者是物流公司留下的,價值甚至遠超市區內的黃金地段的房價,怎麼就會給了肥姐呢?

“肥姐,是不是其他的商鋪,都是屬於開發商的?”我看似不經意問了一句。

“是啊,我手裡的房源太多了,開發商說我有些宅基地是不合法的,跟我商量,說是給一棟這樣的商鋪,算是補償,我也不想因為太貪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