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佬們愛吃瓜,而是這瓜關係到大佬們的切身利益。
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好推波助瀾,大佬們都齊刷刷地奔赴東村營案發現場。
只是看到的場面,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被驢踢死的?”
王黼、高俅、朱勔等人得知情況,一個個都愕然不已不可置信。
可人證物證俱全眾口一詞,就連林府家丁都一口咬定自家小衙內是被驢踢死的。
任憑暴怒的林禮如何拳打腳踢,林府家丁沒有一人改口。
“林兄節哀!”王黼見林禮沒有抓住要點,只得嘆道:“只是可惜了令郎,唉,為何不騎馬而是騎驢呢?”
王黼很急,也最怕蔡老賊復出。
蔡老賊復出,他這個相位就得被踩。
高俅跟著提點道:“林兄要是買不起馬,跟兄弟說一聲,十匹八匹兄弟還是送得起的,也用不著騎驢啊!”
雖說顧誠這回沒有升實權官職,可官家耳根子軟,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讓南來子取代他的殿帥寶座?
只要能打倒南來子,高俅這廝自然是不遺餘力。
“放屁,我林家難道買不起馬,會騎驢?”林禮厲喝:“我兒就是被顧誠打死的,各位同僚請為我主持公道。”
“就是,就是,堂堂太宰衙內,豈有騎驢的道理,這必是偽造的現場。”
“林兄當御前告狀,請求官家下旨三堂會審,還小衙內一個公道。”
“太慘了,被人活活打死,還誣陷為被驢踢死,這是殺人誅心吶,絕不能忍!”
王黼、高俅等人見林禮上了道,頓時來了精神,紛紛添油加醋出謀劃策。
林禮的怒火被拱得爆棚,怒喝:“給老子看住現場,老子這就去御前告狀,請官家三司會審,絕不能放過南來子。”
高俅說道:“林兄儘管去御前告狀,這裡小弟給你看住了。”
“我等陪林兄前往,好為林兄做個見證。”
王黼等人唯恐事情鬧不大,自然是要全程參與添油加醋。
林禮一行人離去,高俅留在現場。
高俅的目的,是想要以殿前司都指揮使的身份,趁著顧誠不在,收買人心挑撥離間。
第一個目標,就是馬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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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禮在回城的路上,得到官家召見的通傳。
剛進城,又得知官家下旨三堂會審。
“壞了,被南來子搶佔先機了!”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南來子不在現場,這賊廝鳥原來去了皇宮。
王黼等人陪著林禮去了皇宮。
官家面前,正好齊斗南來子,摁死蔡老賊的復出路。
拜見了趙佶,眾人見顧誠不在,從官家的感嘆中得知,三堂會審嚴查此案是這賊廝鳥提出來的,為了避嫌和胡亂插手,這廝請去皇城司。
趙佶同意顧誠去皇城司喝茶。
皇城司,直屬皇帝的特務機構,類似於明朝的錦衣衛。
皇城司下屬探事司、冰井務兩大機構。
探事司的衙門在外,冰井務的衙門在皇城。
顧誠跟著冰井務的小太監來到衙門。
衙門上方牌匾上寫著“皇城司”三個大字,邊上豎著“冰井務”三個小一些的字。
牌匾下站著幾個太監,其中一個長得白胖的中年太監見到顧誠,笑著道:“顧郡伯可是稀客,咱家馮玉,顧郡伯裡面請。”
“蒙馮都知親自迎接,受寵若驚擔當不起。”顧誠站在門口左看右看,又笑道:“聽說這裡面可是龍潭虎穴,尋常人可不敢來。”
冰井務的最高官職是監冰井務官,是宦官擔任,也叫內侍都知。
根據職權和轄區劃分,內侍都知有三人。
馮玉就是其中之一,人送綽號“笑裡藏刀”,三大內侍都知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就是這個死太監。
顧誠雖然沒怎麼跟皇城司的人打交道,但也知道九軍中就有皇城司的探子,商行、球隊,甚至身邊都有皇城司的探子。
“冰井務在皇城,尋常人想來也進不來,顧郡伯可不是尋常人,請!”
這死太監依舊笑容可掬,要不是顧誠聽過這廝的傳言,還以為這廝是個老好人。
直娘賊的,太能迷惑人了。
“有勞馮都知了!”
顧誠跟著馮玉走進冰井務,發現這裡也不是電視上的刑房,純粹就是辦公衙門,一個個公房、檔案室、資料室,來來往往的都是老中幼太監。
有一些人還是穿著打扮十分乾練的女人。
等等~
“馮都知,我現在怎麼說也是嫌疑人,不應該去牢房裡待著麼,怎麼反而參觀起來?我可是聽說冰井務閒人免進,你莫不要設套害我!”
顧誠的警惕心大起,直接就敲山震虎。
馮玉失笑道:“顧郡伯言重了,沒有官家治罪下獄的旨意,誰人敢拿顧郡伯下獄,雜家也不是要帶顧郡伯參觀,只是去咱家的公房要經過這裡罷了!”
“馮都知莫怪,是我敏感了。”
馮玉這麼反常,顧誠的警惕心更甚,直娘賊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馮玉點了點頭,又道:“顧郡伯,請!”
顧誠跟著馮玉來到公房。
公房的佈置非常簡單,沒有書架,甚至沒有書桌,只有一套茶座,一個爐子上放著冒著熱氣的大茶壺。
“顧郡伯請坐!”
既來之,則安之。
顧誠走到主座,反客為主拿起茶盒開啟聞了聞,說道:“好茶!”接著端起茶壺倒出熱水沖洗茶碗,放入茶葉……
馮玉反而在客座坐了下來,注視著顧誠的一套動作,圓胖的臉上始終掛著彌勒佛般的笑容。
馮玉端起茶碗喝了幾口熱茶,放下茶碗笑著道:“顧郡伯沒有喝茶的習慣,可這沏茶的動作很是流暢啊!”
顧誠心中一凜。
“哈哈,當年可是被家叔責罵笨手笨腳,打壞了家叔幾個茶碗。”
顧誠不待馮玉說話,又嘆道:“上京已經被金國攻佔,此生不知還能否為大宋奪之,讓祖宗故地成為大宋疆土。”
馮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又笑道:“顧郡伯可是我大宋薛仁貴,將來領軍出征,未嘗不能克盡全功!”
“託馮都知吉言,此乃顧誠平生夙願。”
顧誠站起來,朝馮玉鄭重行禮。
直娘賊的,皇城司當真是無孔不入,跟蔡京的對話這就傳到馮玉的手裡。
顧誠也明白了,來皇城司他孃的不是為了避嫌,而是羊入虎口。
顧誠打起精神。
馮玉似乎是暗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這也是咱家此生夙願!”
顧誠讚道:“馮都知志向非常人所能比,佩服!”
北宋的這些太監,不在宮中好好伺候主子,一個個心比天高。
直娘賊的,要是真有本事也還罷了,偏偏各個又是繡花枕頭沒個卵用,害慘了大宋,也害慘了百姓。
馮玉笑道:“顧郡伯誤會了,咱家可是有自知之明,領軍出征想都不敢想,也不敢染指。”
顧誠一怔!
馮玉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條,放在茶座上。
“林泉進村搶人,被卞祥失手一拳打死,顧誠疑似授意,馬擴偽造現場,林府家丁被威逼收買。”
顧誠心驚,摸著鼻子苦笑道:“唉,也是我私心作祟,不想失去為大宋征戰的機會,我這就去向官家負荊請罪,自領一切罪責。”
顧誠算是真正領教到了古代特務機構的厲害之處。
還好從未對身邊任何人吐露真實意圖,雖有很多逾越的地方,但都可以套在初來大宋一心為國的這個筐裡。
馮玉輕聲道:“顧郡伯請慢!”
顧誠又坐回原處,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彌勒佛般的馮玉。
“顧郡伯請稍安勿躁,請聽咱家說一段隱藏在心中三十年的秘密……”
馮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神陷入追憶。
“三十三年前,家中突遭橫禍,咱家八歲,和五歲弟弟逃出上京儀坤州,蒙祖宗庇佑,一路平安輾轉來到大宋,十歲時因幼弟病重無錢醫治,咬牙賣身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