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

十三朝古都西安府。

本是繁華古都,理應行人來往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可如今,來往百姓卻是面如菜色,各個死氣沉沉,哪還有個十三朝古都的樣子?

西安附近的山林樹木都光禿禿一片,看上去格外的淒涼。

曾經的大唐不夜城,如今的荒涼西苦地,看的是觸目驚心。

老朱一路行來,臉色是變了又變。

雖說地理依舊是那個地理,但環境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什麼窮山惡水呢。

隨處可見扛著樹木磚石往府城而去。

很明顯,這就是秦王在修建秦王宮呢。

一群群勞役百姓如同螞蟻一般搬卸著,密密麻麻,簡直數不清楚。

這是真大興土木。

人數規模堪比修皇宮。

給老朱看的直皺眉。

正如秦霄所言,老朱在封地上胡作非為他是知道的。

但文字是文字,親眼看到是親眼看到。

皇帝愛不愛民,取決於他是否親眼看到當地的慘狀。

皇帝也要臉,也要名。

沒看到可以不作為,但親眼看到之後還不作為,那就可以打上一個昏君的標籤了。

所以此刻,老朱滿臉憤怒,嘴裡喊著這個畜生,那個畜生的……

甭管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反正表現出來了。

秦霄瞥了眼老朱,心中一動,直接帶著老朱落到一處無人地。

“咱這就去拿那個畜生!”老朱黑著臉,就打算往府城內鑽。

“你誰啊你就去拿?”秦霄瞥了眼老朱,一臉的不屑。

老朱一愣,然後聽懂了秦霄的弦外之音,可還是沉聲道:“咱是皇上!難不成那畜生還敢反了咱不成?”

“不說你兒子是否大逆不道,但你現在在城外,你覺得,你說你是皇上,人家放你進去嗎?誰認識你是皇上?”秦霄淡淡道。

“那咱,不用皇上的身份進去?”老朱皺眉。

“不用皇上身份?那你用啥?將軍?有符節嗎?還是平民?有路引嗎?”秦霄接連幾問,給老朱問無語了。

“那咱們還不如直接落在城裡,省的在城外折騰!”老朱嘟囔一聲。

秦霄淡淡道:“折騰?折騰啥?不折騰,讓他自己來找就行了!”

老朱一愣:“這逆子要出城?”

“換上……”

秦霄又隨手丟過去一件衣裳,老朱直接換上,至於那件皇帝金甲嘛,秦霄就收了。

還真就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一下,老朱就成一個戰場上的英武將軍,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圓臉商販。

“你這臉……”

秦霄瞅了瞅:“你這臉也要換一下,省的你的好大兒見了你不敢作惡了!”

“換臉?”

老朱一愣,然後臉色一黑,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臉還能換的?

然而,不等老朱反抗,秦霄伸手在老朱臉上一抹,靈力環繞間,老朱就變了張面孔。

老朱伸手摸了摸,就感覺很怪,感覺臉好像還是自己原來的臉,但就是感覺下巴凸出,額頭也有些凸出……

“你給咱換了張啥臉?”老朱忍不住看向秦霄。

“龍相!包你滿意!”

秦霄看著此刻的朱元璋,忍俊不禁的拿出一面銅鏡。

老朱接過銅鏡一看,當場就呆住了……

就見銅鏡中的,是個下巴很長,額骨凸出,深目長頰,左臉還有十二黑子,真可謂龍形虯髯。

“龍相?”

老朱麻了,瞪向秦霄:“你管這叫龍相?這不就是鞋拔子臉嗎?這不行,換一個,趕緊換一個!這根本沒法見人嘛!”

醜!

實在是醜!

什麼龍相?鬼的龍相。

簡直醜出了天際。

“換一個?”

秦霄摩挲下巴,後退兩步,上下打量著老朱點頭道:“這氣質確實有點不符合。”

“是吧!”

老朱道:“咱好歹是堂堂九五至尊,豈能頂著這麼一張鞋拔子臉?”

“嗯……確實……”

秦霄點頭,手一番,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就出現在手中:“這下對了,換上吧!”

老朱:?

“不是……”

老朱看著那破破爛爛的乞丐服,人麻了:“咱是說讓你換臉,不是換衣服!咱堂堂九五至尊,你讓咱當乞丐?”

“你又不是沒當過!”

秦霄笑道:“你以前不就是個臭要飯的嗎?怎麼?還嫌棄上了?”

老朱嘴角抽了抽……

但凡換成別人敢說這話,他鞋拔子就抽過去了……

“咱好歹是皇帝,你多少尊重一下咱吧?”老朱有些無力道。

秦霄不鹹不淡道:“那我是仙人,怎麼沒見你向我跪下呢?”

老朱嘆了口氣,無奈:“不換了,咱不換了行吧……”

“這才對嘛……”

秦霄笑了笑,帶著老朱就朝西安府城安定門而去。

安定門外,就是西關。

正如皇城城門外有各種各樣的違章建築一樣,這安定門外同樣有許許多多違章建築……

嗯,也不能說是違章建築吧。

西安十三朝古都,除了府城以外,周圍基本上都有各種各樣的住宅,曾經的繁華肉眼可見。

如今,也不能說繁華,只能說,在繁華中凋零。

一路所過全是做工的苦力。

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十一二歲。

只要是還能動的,有手有腳的,都得幹活。

男女不放過的那種。

有甚至,還戴上了腳鐐手鍊,一個不慎若是摔倒,就會引得官兵無情鞭撻。

除此之外,在道路兩旁,還看到了許多被綁在樹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身上全都是鞭痕。

在太陽的炙烤下,曬的他們面板開裂,蒼蠅蚊子都在傷口上盤旋。

“畜生,這簡直就是個畜生!”老朱看的咬牙切齒,眼睛逐漸紅了。

恍惚間,他還以為回到了小時候,還以為又是那個災荒之年……

拳頭,握緊了。

百姓那麻木的神情徹底攥緊了老朱的心。

是,老朱是皇帝。

皇帝高高在上,的確不會看螻蟻兩眼,更不會跟螻蟻共情。

但老朱是草根出生的皇帝,經歷過人間疾苦,那心底深處,還有一份柔軟。

觸景便生情,生情便動怒,動怒就殺人。

他現在活颳了朱樉的心都有了。

不知不覺,秦霄把老朱帶到了一處麵館裡。

麵館很普通,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普通百姓吃的。

老朱回神,皺眉道:“這時候了,還吃什麼面?”

“不急,吃碗麵,再幹事!”秦霄招呼一聲。

“二位,不像本地的?打哪來啊?”這時候,麵館老闆趕忙上前,一臉和善,笑臉相迎。

“外地趕商!”老朱強壓著怒火,掛起個難看笑容回了聲。

“喲,這位爺……”

麵館老闆後退兩步,看著老朱的臉,誇道:“您一看就面相不凡,貴氣逼人,將來定大有作為!”

老朱臉色一黑,有些不自在。

知道老闆好心,但就是有些不自在……

秦霄打斷道:“行了,掌櫃,你這有什麼吃的?報個名目。”

“得嘞,這位爺……”

掌櫃一邊擦桌子,一邊道:“在俺們西安,那必然是肉夾饃,還有羊肉泡饃,biangbiang面,涼皮,羊肉面,牛肉麵,臊子面,俺們這都有!”

“喲,你這店不大,還有羊肉牛肉呢?”老朱微微抬眼看向掌櫃。

“這都是俺們這的老傳統了,上千年曆史,羊到處都是,至於牛肉……客官放心,牛都是無法耕種的老牛……但是吧……”

掌櫃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老朱反問:“但是什麼?”

“不瞞二位客官……”

掌櫃尷尬笑道:“咱們這城外的小館子,比不上城內的大酒樓,俺們這的牛肉都是些邊角料,二位爺一看就不凡,要吃牛肉,還是城裡多……”

“得,那就羊肉泡饃吧!”

老朱看向秦霄,見秦霄不反對,又說:“兩碗!”

“好嘞,兩碗羊肉泡饃,客官稍等……”掌櫃說著便進了後廚。

不多時……

“羊肉泡饃,來咯!”

掌櫃吆喝著,端著兩碗羊肉兩個饃。

羊肉湯上飄蕩著蔥花,還能看到不少羊肉,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二位,這饃,要掰碎泡著吃,要是饃不夠,再添!”掌櫃笑著講解。

“行!”老朱點頭,拿起饃就掰……

也就在這時,門口微微一暗,又有客人進來……

老朱下意識抬頭,掰饃的手就是一頓……

縱然兩年不見,可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就認出是誰。

是的,那人,正是他的好大兒,秦王朱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