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氣浪從聞音的身體震盪開,像是再尋常不過的靈力波動,但不知為何,幾乎所有人都如芒刺在背,不約而同地後撤,動物的本能一般,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卻能感知到災難即將來臨。

只有面對氣浪中心的鄔梅,右腳撤退了一步,卻被她生生止住,兩軍對壘,誰先撤退誰在氣勢上就輸得一敗塗地。

鄔梅一張臉憋得青紫,大概是下意識的後撤讓她難堪,不過她倒也不孬,迎難而上,同樣掏出了武器。

這一次她拿出了一個月禪鼓,不知是什麼獸皮做的鼓,散發著兇獸的威壓,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乍然一看竟像是梵文,這符紋剛好鎮壓凶氣,一種厚重凜然的氣息,在她拍響鼓的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鄔家還真是有些好東西,這是聞音直觀的感受。

隨著鼓聲響動,鼓上的符紋像是活了一般,如掀起的巨浪,牢牢擋住聞音的攻擊,並逆流向她推進。

符紋瞬間充斥了聞音面前的整片虛空,像天羅地網般網住她讓她無處可逃,氣勢絕不輸弱於她剛剛釋放的氣浪。

所有人又後撤了好大一截,將戰場空出來留於兩人發揮。

岐靈島和符門的修士都難掩緊張之色,這儼然已是兩派勢力的對打,誰輸了就是輸了勢,修仙者對“勢”的執念是很強的,大勢所趨,順勢而為不外乎如是。

鼓聲震天如千軍萬馬,如果有人釋放出神識,會發現鼓聲震盪之處,被符紋的金光拂過,那肉眼不可見的塵埃,都被震成了齏粉,化作了虛無。

可想而知這股力量落到聞音的身上,她也該蕩然無存了。

此刻,所有人心底都浮起了一個疑問:鄔梅用的究竟是什麼品級的法寶?

即使是很相信聞音的師兄師姐們,都不住攥緊拳頭,他們想到鄔梅這麼傲,自然有傲的資本,卻沒想到她能爆發出如此威力。

與此刻焦灼的氣氛格格不入的聞音雙眸澄淨,她左手抵於胸前向前做了一個推的動作,自空間出現一個透明的手掌虛影,就像是修士在普通不過的靈力聚化。

難不成聞音就用如此簡單的招式應對?

就在所有人都浮起這個念頭時,卻見那手掌虛影如劈開洪流的巨石,金色符紋像被截斷一般繞過聞音從她身側而過。

但這一招似乎也沒有抵抗金色符紋的攻擊之力,因為聞音仍是被推著往後飛退,手掌虛影也如崩塌的高樓,頃刻間就要被夷為平地。

鄔梅從聞音居然擋住了她禪月鼓的攻擊中回過神來,見那不知是什麼的手掌虛影已成泡影,她眸子狠狠一眯,又猛敲了下鼓,渾厚的力量加劇,這一次的金光符紋竟是凝成一束,螺旋式朝聞音激射而來。

鄔梅冷哼,“我看你要故弄玄虛到什麼時候。”

故弄玄虛算不上,聞音只是試驗一下她的瞬發虛空畫符。

她其實沒有正面硬剛鄔梅這一招,她這一招絕對有超越化神後期之力,這禪月鼓更是至少六品以上的極品靈器,她現在的符道實力,僅有瞬發虛空畫符,即使再出其不意也不是對方的對手。她只是構建了一個水系符陣,讓對方的招數稍微卸力,但也不過螳臂當車,堅持不了幾息。

她這麼做不僅是為了試驗她的瞬發虛空畫符,更想看看問天宗弟子們的反應。

如果說,這符界塔真的自古以來都是問天宗的傳承之物,沒理由問天宗弟子會不通虛空畫符,她可沒有自戀到認為天才修士,只有她有能力習得虛空畫符。

可是,聞音並沒有從問天宗弟子的神色看出點什麼,他們對她的招式甚至露出了疑惑之色。

裝也不能裝得這麼統一吧?何況為何要裝?

聞音更相信她的判斷和直覺,那就是這些問天宗弟子真的不懂瞬發虛空畫符。

那這說明了什麼?聞音想,這符界塔大概就像是她的通天陣塔一般,是問天宗偶然獲得,時間估計也並不久遠。

看清這一點後,電光石火間,她的大手掌被鄔梅徹底擊潰,符紋金光淹沒了她的身影,聞音像陷進了虛無,所有人的神識都無法捕捉到她,聞音甚至能聽到同門們驚呼她的聲音。

“小師妹!”

“落英!”

東方宏第一個坐不住,迎著金光就衝上去,有他帶頭,其餘符門的人也緊跟其上,只是他們還沒有衝進戰圈中心,就被岐靈島的修士攔截了下來。

為首的鄔家弟子鄔鐸笑得很肆意,“東方道友冷靜啊,你小師妹估計凶多吉少了,你們又何必去送死呢?”

“滾開。”東方宏厲喝一聲,手中弓箭已然拉開射出。

鄔鐸橫劍劈開東方宏射出的一箭,愈發囂張,“符門的道友,雖然符門和我們鄔家恩怨久已,但你們都是符道上的天才,作為通道中人,眼睜睜看你們隕落未免可惜,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搭上自已呢?”

這時,周水涵和祁素蘭也已經從門後出來了,符門弟子全員就位。

周水涵釋放出漫天金針,她冷笑:“話說得太滿的人才死得早!”

就這樣,雙方團戰一觸即發,南宮律擋在了實力不濟的祁素蘭前頭,七情劍一劍揮出,一道綠芒帶著讓人神識震顫的力量。

不,是影響人心智的力量,就連為首的鄔鐸都似乎被掠去了理智,招式變得狂暴而無章,剛剛還說不忍符門弟子送死,現下就口不擇言……

“落英她認不清自已是什麼東西就該死,等她死了,你們這群墊底的貨色,就一起上路吧,你們根本就不配進符界塔,還想上第六層?簡直是痴人說夢,乖乖交出鑰匙,網開一面留你們一個全屍。”

他說是說爽了,卻沒有意識到他的術法已然不穩,等他意識到自已靈力和情緒都失控時,已經為時已晚,辛子晉瞄準了他,使出了他的絕技,火木融合神通。

陷仙樹中一簇火苗藤燃,朝鄔鐸碾壓而去,卻被他身上的防禦寶衣給擋下了。

這麼一下,鄔鐸也清醒了,他驚懼地看了一眼南宮律,面色青白交錯,一邊揮劍一邊大喝:“小心那個南宮律,鄔湘鄔穗你們兩個盯死南宮律。”

南宮律極少出手,不說岐靈島修士,就是東方宏幾人都震驚於他的成長,他的七情功竟已修煉至此,能影響修為高出他幾個小階的修士。

南宮律被盯死了,剛剛取得的一點優勢也沒了,沒辦法,他們的總體實力還是差太遠了,對面全都是元嬰大圓滿,而他們符門只有主峰的三個元嬰大圓滿。

這三個元嬰大圓滿在苦苦支撐的同時,心裡難免起了怨恨。

為什麼永寧尊者要派這些實力不濟的弟子來,讓他們符門在塔內舉步維艱,就算他們天賦好,但有的機緣得承受得住那才叫做機緣,否則叫災難。

其中一個叫楚覃的元嬰大圓滿,不甘地看了眼站在後方開啟防禦符籙,還一張張扔符籙的祁素蘭……

連元嬰期都沒有,扔符籙都跟不上對手的速度成了無用功,越看越惱,他忍不住想,同門之間應該統一戰線,可現在這個時候統一送死有價值嗎?

此生都不會再有的機緣,就葬送於此?

他自已一個人,說不定還好過一群拖油瓶,同是元嬰大圓滿,他打不過他還不能跑?

對!跑!

他行動了,在雙方戰況焦灼之時,他轉身衝向了鑄臺,祭出鑰匙,接受了神像賦能便一飛沖天,第一個登上了第六層。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符門還有人當逃兵。”

楚覃這一逃,比節節敗退更讓人挫敗,人心散了,另外兩人元嬰大圓滿估計也在思量自已的堅持有沒有意義,是留下來與同門血戰,還是把握機緣再說。

最痛苦的莫過於祁素蘭,剛剛楚覃看她的那一眼的意思,她感受到了……

可是,她什麼也做不了,岐靈島修士知道她最弱,都想先將她了結,師兄師姐還得分心保護她,她含恨掃了岐靈島修士一眼,轉身又遁入門後。

她的本意是不想拖累同門,但在這種情況下,也成了“逃兵”。

落英還在金光裡生死未卜,符門逃了兩個,剩下的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

勢,已經完全在岐靈島這邊。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空間的團戰所吸引,各種術法,眼花繚亂,只有鄔檀、許興覺,問天宗的領頭弟子甘休,以及一人獨行,默默無聞的文承耀四人,一眼都沒有去看空中的戰局,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金光湧動的地方,也就是聞音被湮滅的地方。

而金光中的聞音,在一片劍氣縱橫中,陣道之眼開到了極致,一眨不眨地看著如浪湧一樣的金色符紋。

“這也是瞬發虛空畫符吧?”

“是。”系統肯定,“這應該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法器。”

聞音喃喃,“原來瞬發虛空畫符還能刻印在法器上?這是怎麼做到的?”

觀察了一會兒,觀察不出個所以然來,系統催促她,“你的同門快頂不住了,你的師兄師姐估計以為你死了,都急紅眼了。”

聞音收回目光,起手挽了個劍花,圍著她的劍氣便大盛,生生將幕簾一般的金光撕開一個口子。

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口子,就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劍芒滑過喉嚨的窒息感,像是有什麼荒谷兇獸即將要衝破牢籠。

風起,捲動了鄔檀的斗笠垂下的帷幔,露出了她冰藍色的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