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興覺輕扯唇角,眼底漾開笑意,看起來人畜無害,卻無端讓人有種不明的不適感。

“落道友多慮的,當然是修煉上的事。”

聞音思索片刻道:“許道友先問,我在斟酌一下看能不能給你解惑。”

話落,她當即收到了許興覺的傳音。

“落道友,據我所知,你現在已經能做到三種中成劍意的融合了,可我縱觀修仙界劍道史,絕大多數劍修都是將劍意修至大圓滿方才融合的,包括劍道不世天才,無上劍宗的和光大尊,以前後來聲名鵲起的墨弦尊者,亦是如此。

“即便天縱之才,在未將劍意領悟至大圓滿時,嘗試融合劍意,最多也只能融合兩種,因為修士的本體和神識只能承受兩種劍意的衝擊……所以,許某很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聞音心裡一咯噔,這話她真答不上來。

許興覺說的對,她曾經在崆峒崖底第一次嘗試融合三種劍意,雙臂幾乎報廢,這還是她的本體經過了黃泉水和龍蛋改造的前提下,其他沒這種機緣的修士就更不用說了。

聞音一時間沒有回答,許興覺又搖了搖頭,自顧自說道:“或許落道友有什麼機緣,能夠將自己的本體錘鍊至天生神獸般,這是你的機緣,這點不願透露也罷。”

說著他又頓了下,抬眸對上聞音的雙眼,瞳孔深得像旋渦,要不是系統察覺不到他身上一點靈力波動,聞音甚至以為他用了瞳術。

“相比於此,我更在意的是,落道友對融合之意的超凡領悟,融合是屬性領悟到極致後的超越,而你卻並未登頂就越上了另一座高峰,真是聞所未聞……”

造化之力。

聞音腦子裡幾乎是一瞬間浮現了這四個字,心頭警鈴大作。

沒錯,她能融合多種劍意成就一劍破萬法,一是墨弦尊者留給她的玉簡中,有詳細的關於一劍破萬法的記載,她還有幸拿到了融合晶這樣的寶物,最重要的…是她的異能晶核。

她異能晶核爆發出的造化之力,她每一次使用,都像身至混沌,那種萬法始源的感覺,好似人人所求的屬性圓滿、融合,都不過是其中再微小的一環不過。

這三樣缺一不可,就像是天時地利人和,至於一劍破萬法的神通,以及融合晶這樣的東西,許興覺這樣的身家背景,該是唾手可得,那麼他想問的是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聞音一時拿不準他是發現了端倪,還是真的好奇,但是…說多錯多。

異能晶核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這個意念像是設定在她腦子裡的程式一般,無比堅定。

“抱歉,許道友,這不是與符籙相關的問題,恕我無可奉告了,賭鬥乃君子之約,不好壞了規矩。”

說完,聞音也不管許興覺是什麼表情,抬眼看向了周水涵那邊,一副不願再交流的樣子。

許興覺也好脾氣地笑笑,“倒是我欠考慮了。”

周水涵那邊,此刻他們也將自己的老本給掏出來了,都是他們給自己留的高階符材,七八品級的都有,估計是留給自己突破高階符師的時候用的,高階符材就跟煉器材料或者靈藥般,都是稀罕物,

下血本了,聞音嘆了一口氣,這場賭鬥不贏還真不行。

聞音讓系統整理一下她積攢的符材,也掏出來換靈石了,雖然她能換靈石的符材很多,但跟鄔家弟子比底蘊,尤其是鄔梅,她真沒有那個底氣。

現場熱鬧至極,最後幾個時辰,他們雙方都想著快點收攬靈石,很多東西給的出價的他們都脫手,但還是漸漸和鄔家拉開了差距。

臨了,聞音反倒看開了,盡力就好,就連周水涵幾人,雖然都面色沉凝,但誰也沒有輸不起的失態。

但這個時候,許興覺不知何時又站到了她的身旁,幽幽的玉蘭香在駁雜的空氣中,聞著讓人憋悶。

“落道友,許某最近對符籙一道也有興趣,不知能否與你交流一番,方才的條件依舊作數,靈石你開。”

這就是要給她這個人情了,如果她想贏的話。

他這話不是傳音,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鄔梅,沒人是傻子,許興覺這話釋放的資訊,大家都接收到了。

鄔梅垂眸抿了抿唇,然後向聞音這邊走了幾步,像是有什麼要說,但不知為何面色面上一變,腳步頓住,似乎是打消了過來的心思,又退回去。

聞音也讓系統盯著鄔梅,她的反應系統清楚轉述給她了。

許興覺好整以暇看著聞音,好似賭定了她一定會答應,畢竟拿不到越天石,崇山石是她暫時恢復傷勢的唯一選擇。

但是,許興覺的人情是這麼好欠的嗎?

聞音剛想回絕他,就聽到身後祁素蘭驚喜的聲音,“二師兄?”

南宮律?聞音猛地回頭,就見揹著七情劍一襲青衣短打,剛從人群中走出來,彷彿剛從山上打獵回來的二師兄。

可算是回來了。

剛好,聞音轉頭衝許興覺點頭,“抱歉,我有事先失陪了。”

說著她便朝南宮律走去,走近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紫色長袍,拽著南宮律衣角的女子,臉上帶著面紗,卻又不是靈器,甚至是靈物都算不上,像是從世俗界買來的,但凡是個修士都能用瞳術看透她面紗後面的容顏。

是個很清麗的女子,一雙眼睛像噙著一潭清泉,不苦自憐,有種悲憫感。

師兄妹幾人都看見她了,見她和南宮律舉止親密,但誰也沒問,而是紛紛詢問南宮律這兩年來跑哪裡去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傳回來。

可大家也就是寒暄這麼幾句以示關心,這個場合地點都不是談話的好時機,故而南宮律擺手,“眼前的賭鬥要緊,我方才在來的路上已經聽符門的同門說過了,崇山石對三師妹和小師妹都很重要。”

南宮律眼裡是志在必得,周水涵卻垂下了頭,比南宮律的悲之意還喪:“二師兄,我們已經盡力了,我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眾人:“……”沒聽過修士會攢這東西。

南宮律看了聞音一眼,神識往她身上掃,聞音知道他這是在檢查她的傷勢,一息間他就蹙了眉,說了句“怎麼傷成這樣”之後,也沒等她回答,就拂開了人群,站到了符門的攤位前方。

賭鬥接近尾聲,只剩最後一刻鐘,鄔家以超乎想象的雄厚財力,穩操勝券,可看似塵埃落定,對方一行人面上卻並無驕矜之色,畢竟他們也被逼得掏家底了,這超乎了他們的預期太多。

鄔梅盯著南宮律,心裡想的是無論這人掏出什麼,他們鄔家都能用與之對等的東西迎戰,這個賭鬥本來就潦草無章法,現在發展成這樣,實際上是對鄔家有利的。

但想是這麼想,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修士對預感是很敏銳的,這本能的反應更是讓她不安。

站到跟前的南宮律,比任何人看起來都要從容,從容的有些溫吞,修長的手指從儲物戒指中拂過,一張土黃色,還帶著燒灼痕跡,像是已經用過還失敗了的符紙就被他雙指夾在手中。

鄔梅的心落了一分,這估計是什麼絕跡的符籙殘片吧,這種東西鄔家多得是。

她剛這麼想,南宮律平靜悠緩的聲音,卻像是一記悶雷,震得她腦子都暈眩了幾秒,甚至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在下這裡有一張仙符碎片,不知哪位有財力的有意之士能夠出得起價錢……”

他話音還未落,現在的神識一片紛亂,聞音不著痕跡地朝上空望了一眼,系統早就和她說了上方有人,她估計是那些大能們。

一直不聲不響的,現在卻一點也沒想著隱藏了,龐大紛雜的神識估計讓南宮律驚到了,他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不知何時又走上前來的許興覺,第一個響應南宮律,“這張仙符碎片,我許家買下了,條件你們符門開。”

聞音心驚,許興覺說的是許家和符門,這可是兩個龐然大物一般的勢力,上升的高度夠高了。

也是,現如今的修仙界,仙符都只是傳說了,仙器不是消耗品,所以擁有的宗門都會不計代價地儲存,符籙是消耗品,用過就沒有,也不知道曾經出過仙符師的符門和鄔家有沒有存有仙符。

許興覺這話也讓人回過了神,祁靜凡和辛子晉都蹙著眉站到了南宮律身旁。

辛子晉率先發問:“南宮師弟,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應該先稟報宗門。”

祁靜凡沒說什麼,但面上也是這這個意思,用仙符,哪怕只是殘片來贏得這場賭鬥,就是拿牛換雞毛,不值當。

南宮律穩住了心神,掃了二人一眼,“這是我外出歷練偶然所得,符門從沒有收繳弟子所得的規矩,至於作何之用,價值幾何,都該由我來定奪,我的兩個師妹,別說仙符殘片,就是一張仙符我也捨得。”

祁素蘭本來就淚淺,一聽眼淚就奪眶而出,聞音也同樣怔愣,心裡滋味難言。她總是很難輕信別人,但這一刻,她沒有一點懷疑過南宮律話裡的真實性。

祁辛兩人還想說什麼,對面的鄔梅沉著眼打斷了他們,“你說是仙符就是仙符嗎?在場誰又能判斷?”

是的,在場最多也只是六品符師,也沒人見過仙符是怎樣的,而且這殘符已經用過,失靈了。

她話剛說完,就像是要打她臉一樣,空間一陣波動,聞音聽到系統小聲提醒了她一句“來了”之後,如猛獸出世,對峙前方的空地,就驚現了好些身影。

他們都用了斂息之術,沒人能看清他們的容貌,但卻本能地認識到了他們的強大。

為首的是個女子,她衝南宮律道:“本尊就用崇山石換你這一張殘符如何?”

南宮律認出了前方永寧尊者的氣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下一秒他就接到了永寧尊者的傳音,“你這殘符哪裡得到的?”

“天音島。”南宮律如實回答,還補充了一句:“弟子不止找到了這一片,還留有一張一模一樣的,應該是同一種仙符。”

永寧尊者愣了下,才回道:“那你應下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南宮律應下了,方才發話的女子抬手朝鄔梅招呼,“梅兒,認輸,崇山石給符門這幾位弟子送上,這場賭鬥確實是你們輸了。”

鄔梅眼裡閃過不甘,還是點頭應是。

就這樣,崇山石到手了。

這場熱鬧還未散去,鄔梅的心卻像是浸泡在冰水裡,渾身不得勁,她去到了她師父的洞府,一進去就對著前方挺拔的背影跪下。

“師父,徒兒輸了,徒兒朽木。”

前方沉凝,半晌才道:“一顆崇山石罷了,崇山早就被妖王佔據,一顆被汙染過的崇山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