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的金光法身立於虛空,山一樣高聳,她劍指雲霄,直插天際。

即使圍觀的人也已躍至虛空,但仍需仰視她,才能看清纏繞在她劍身處,如游龍般盤旋著的熾焰鳥。

長長的赤練尾羽,濺出的火星,燒灼過後能短暫在虛空中留下點點黑洞,像是菸頭燙在了薄薄的錦緞上。

不,是朱雀!

朱雀火凝成的劍意,自劍尖而出,即使還沒有脫離聞音的九宮離火陣,就已經將整片天空都染紅,似天降流火般,四處都無火自燃,火系劍意縱橫,將這一方空間都切割地,如同被火灼一般,眼前景象都是搖曳,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實。

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有幸見到這個畫面的,都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歷練過程中,進入了什麼幻境,否則一個明明才元嬰巔峰的修士,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聞音這一劍,朱雀火抽取九宮離火大陣的威能,再融合她大成境界的火之劍意,這相當於火之意大圓滿的一劍,七品中期陣法身化法身加持後,威能直達分神中期,甚至是後期。

圍觀的基本沒有高階修士,連元嬰都只有零星幾個。

於是,在他們眼中,聞音如仙人澤世,擁有滅世之威,不可抗力讓他們如凡人在面對正在爆發的火山一般,除了本能的恐懼、遠離,不做他想。

是的,在他們下意識飛退之際,聞音這一劍已經積蓄好力量斬下。

天空傳來朱雀的唳鳴,尖銳刺耳,隨著唳鳴還有朱雀俯衝而出的身影,如火焰流星。

但讓聞音心下難安的是,無塵沒有退讓,他不閃不避,一雙泣血鷹眼死死瞪著她。

只見他祭出了他的靈劍,靈劍像是有靈識一般繞著他旋轉,快得聞音神識都捕捉不到。

很快,靈劍就纏繞出了一個雷球,像是萬道雷交織捆縛,聞音幾乎看不見無塵的身影,只知道眼前的一團能量讓她心裡很沒有底。

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兩種顏色,一方火紅,一方暗紫。

二色籠罩間的地方,所有生靈都本能地逃竄,害怕被恐怖的威能波及,成了傾巢之下的死卵。

開弓沒有回頭箭,聞音像個執仞的小孩,高舉著比她自身力量重不知多少倍的重劍,狠狠劈下。

這一擊,抽空了聞音的所有,她甚至連立於虛空的能力都沒有,要不是還待在陣裡,她早已往下墜去。

而就在這時,那雷球破開了,一道紫色游龍衝出,在空間瞬間漲大,雷鳴夾雜著龍吟,聲聲震天。

不知是天空都被它的威能所攝,還是驚雷引起的天地動象,天空居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流火、極雷、雨,三種極度不和諧的東西交織,畫面既瑰麗又詭譎。

所有圍觀的修士撤退至安全距離,卻捨不得離開,神識外放著繼續觀戰,即使神識接近,會被一朱雀一雷龍,兩方劍意刺痛,他們還是不肯錯過這不可思議的一戰。

朱雀和雷龍如廝纏的兇獸,打得難捨難分,就像是她和無塵之間,你死我活的仇怨。

但聞音知道,她的朱雀劍意,不是雷龍的對手。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無塵。

這個念頭剛起,巨大的雷龍就如蟒蛇一般死死將朱雀劍意纏住,而無塵也朝她直衝而來。

“聞音,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場,給本尊死來!”

他的面色同樣蒼白如紙,速度也慢了很多,不難看出剛剛那一招以他的消耗來說,也是一次性的。

聞音見狀,直接將自己身上的符籙都扔出去,再將旦藤和紫金雷蟲,以及花鷹全都放了出去。

沒辦法,敗了。

無塵確實是她正面交手以來,對上的戰力最強之人。

鬥法敗落,但聞音也不想錯過這個趁他病要他命的機會,同樣是強弩之末,誰怕誰?

旦藤和花鷹似乎都意識到這場戰鬥的重要性,分外認真,旦藤霸總的性子都收斂了,就連紫金雷蟲這種沒有意識的生靈,都更為活躍,悍不畏死地朝無塵衝去,估計是無塵身上的雷電之力特別吸引它們。

花鷹於空中四翅猛地一扇,翅膀上的神秘刻紋,爆發出道道風仞,吸收了龍蛋,返祖的上古妖獸,全力一擊之下,威力直達化神。

旦藤就更不用說了,仙植之威,它瘋狂暴漲朝無塵圍獵,即使無塵周身爆出的道道雷電灼燒了它的葉子,也依舊阻擋不了它藤蔓蔓延的速度。

紫金雷蟲結成了網,這雷網也有化神之力。

當然,哪怕無塵力竭,它們對他也構不成威脅,他的本體強度和法衣,就是難啃的骨頭,只有旦藤這仙植的本體,才能對他造成丁點威脅。

但聞音放他們出來可不是想著憑藉他們就殺了無塵的,而是為了牽制他。

聞音又吞服了一顆爆裂丹,她傷得這般重,普通的補靈丹和靈液,對她來說是杯水車薪,只能靠嗑猛藥,只是這架勢讓系統都心驚膽戰。

“宿主,你這樣要養傷很久的,傷到根基更是難以補全,會耽誤以後的修煉。”

聞音也顧不得這麼多,無塵晉升的速度太快了,今日一戰,若是不重創他,他絕對會找符門之人尋仇,而且他離突破分神不遠,但她剛突破不久,短時間內再強行突破,更毀根基。

本就勉強一戰,對上分神她就真無能為力了。

與其等著他突破再上門找茬,她還不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大不了就跑!

呵,想突破分神?做夢去吧。

果然,無塵很快突圍,花鷹的風刃很多都在他身上,但被他的法衣給擋了下來,她氣得滑鏟,直接用她上古妖獸的鷹爪企圖抓破無塵的頭皮,揪起他的白髮,奈何實力不濟。

紫金雷蟲就在外圍,在吞吃著無塵溢散的雷電,消耗對方的靈力,時不時被雷電死一片也無知無覺。

無塵於縫隙中一劍劈來,卻被旦藤給攔下,它釋放出一道能抽離生機靈力的光柱,生生削弱了這一劍的威力。

但也因此,旦藤一節本體被雷黢黑,像是已經碳化了。

旦藤終於傳來了痛苦的叫喚:“啊啊啊啊啊,爺的藤子藤孫……你這白毛雞,你什麼都沒有了,怎麼還有臉活,給爺死!”

旦藤爆發了,它的藤比無塵的雷電蔓延得還快,飛速將之圈進它的領域,死死勒住,萬道利刺透體而出,不愧它萬刺藤之名。

除此之外,它還釋放了一個聞音從未見過的光罩。

從前只知道它有木之意大圓滿的境界,能夠釋放一個充滿生機的木之意的光罩,但現在這個則是相反的,有點像聞音的木屬性功法,生機剝離。

不,它這是化對方之生機為己用。

許是旦藤這一招,對無塵來說也挺陌生的,也可能是旦藤真的中斷了無塵的施法,他有一瞬間的濘滯。

就是現在。

說時遲那時快,聞音直接使用太虛神通塌縮時間,雙臂橫展一揮,陣靈便裹挾陣法衝了出去。

陣靈光一樣蔓延開,在無塵這裡,時間的橫軸卻彷彿被拉長了,旦藤只不過阻擋了他瞬息,他便已經被聞音的陣法給籠罩住了。

聞音總算能笑出聲,“老匹夫,你女兒你徒弟都死於小瞧我,我還說他們怎麼就那麼狂妄自大呢,原來是你教的。”

【叮——抬槓物件為化神大圓滿,槓精值+50000】

無塵瞳孔驟縮,被七品中期大陣禁錮的他,像是被折了翅的鷹,只能乾瞪眼。

聞音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第二次使用爆裂丹,她也只是恢復了些許,太虛神通用過後,她也只剩一擊之力了。

所以,她讓陣靈將無塵往死裡磨,然後果斷使出一劍破萬法。

“不!”

無塵痛恨出聲,眼裡閃過濃重的恨意,一瞬間竟然差點掙脫了大陣的束縛,身上光華閃動,竟然是要自爆。

聞音只能讓陣靈咬牙撐住,陣靈沒有痛覺,但是它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所剩無幾,接下來都要恢復很久,它不斷在神識中催促著聞音快一點,再快一點。

聞音一劍劈下,刺破了無塵的法衣,他堪比分神的本體,即使被大陣壓制也很難一劍劈死,聞音使勁榨乾自己,一劍破萬法劍意縱橫。

無塵的法衣開始破碎,狂舞的白髮也被寸寸斬斷。

真硬,真難殺呀!

聞音眼皮都快睜不開,想著她還剩兩百七十多萬的槓精值,爆發出來應該相當於分神初期一擊,再磨一下應該就可以給對方一擊斃命了。

“宿主!”系統驚呼一聲,“有人來了……”

系統打斷了聞音的想法,聞音神識開始渙散,還沒來得及問,陣法就動盪不已,不過一息間,陣靈主持的陣法就崩塌潰散,陣靈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鑽回了聞音的眉心處,回到了通天陣塔中。

聞音心頭警鈴大作。

來者不善。

“是分神後期修士,而且是邪修。”系統焦急道。

天空垂下一隻黑色的手掌印,沒有用全力,也沒有什麼殺氣,似乎是想要將她和無塵都一把握住。

這個氣息…這個功法……奪天組織。

聞音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這個人神共憤的破組織,心裡真是恨得滴血,她想爆掉槓精值逃跑,但是花鷹旦藤都來沒有收回來,她也不好一個人走掉。

所以,在她收起這些妖的空檔,那黑色大手印已經兜頭壓下了,聞音只好祭出她的龜殼……

這龜殼上次在薛家,已經裂得就快成渣了,這次估計是它最後守護她了。

果然,沒有祭煉過得龜殼,再受了這一擊之後,徹底炸裂了,碎成了渣渣,只剩下幾塊尚算成塊的,被聞音收了起來。

龜殼替她爭取的間隙,聞音使用太虛神通遠離了對方的攻擊範圍,就聽到了一道垂天而下的聲音。

“呵,哪裡逃!”

這顯然是想著要活捉她啊。

聞音還真打算要用槓精值逃命,但是系統接下來的話又讓她頓住了腳步。

“宿主,你師父過來了。”

聞音猛地回頭,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強悍如荒古兇獸的氣息,在快速逼近。

只見一道流星一樣的身影,光一樣劃破虛空,像一顆墜落的隕石,聞音用神識都看不清華清此刻的動作。

“砰”一聲驚天巨響,聞音總算是看清了,華清一拳和那分神後期邪修對轟。

那分神不知是小瞧華清一個化神還是怎麼滴,肉搏之時,連靈力都沒用上,所以他這下可慘了……

分神後期邪修整條右臂,甚至是半邊身體都炸裂開,聞音不用看,都能想像出他難以置信的驚恐眼神。

誰能猜到一個化神巔峰修士,會有一具大乘中期的本體呢?

周水涵從華清的袖裡乾坤裡衝出來,一步奔向她,聞音恍惚間聽見她的聲音,卻聽不真切。

“小師妹,我的天吶,沒見回來,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聞音沒聽完後面的,就暈了過去。

周水涵和華清來了,她也放心地暈過去了。

此時,那分神中期的邪修,狠狠地瞪了華清和聞音一眼,在華清又揮起拳頭之際,咬牙卷著半死不活的無塵跑路了。

華清見聞音的狀況,沒有去追,一雙眼沉得滴水。

她又捲起聞音和周水涵踏步回去了,只剩下圍觀的修士和妖獸們,久久回不過神來。

不少人都用定影石將這驚世一戰記錄了下來,免得他們拿來做談資的時候,會被人說誇誇其談,這一戰,就是市井上的修仙小說都寫不出來吧?

誰說不是呢?這真的不是一場幻境嗎?

聞音也覺得不可思議,醒來的時候她恍惚萬分。

她還是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傷到妙春尊者讓她至少三年之內,不要嘗試著修煉,得靜養根基。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想殺的人殺不了,還被人救走,成了定時炸彈。

沒錯,她是在丹門處醒來的,她傷得太重,華清求上了丹門。

這下好了,祁素蘭躺著的棺材,她也要躺了。

因為神識重創。

不僅她傷得重,她的小夥伴們都傷得不輕,紫金雷蟲死了一片,旦藤葉子都是蔫巴的,泡在靈液裡,整條藤耷拉在桶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