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和廣陵縣令探討新政,聽見衙役的通稟,便隨縣令來到大堂,卻沒想到是小姐要見縣令。

“小姐來縣衙,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裴晏清溫聲問。

洛泱蹙著眉,沒有回答,她看向裴晏清身後的縣令,淡聲道:“曹縣令,民女在安玉街巷口看見很多流民,不知曹縣令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裴晏清見洛泱透過自已與身後的曹縣令說話,略微垂眸,眼睫稍稍顫了下,那點落寞很好地掩飾在暗色的陰影中。

洛泱極少與官府打交道,以往在京都偶遇官員,他們看見她的面容便能識得她的身份,與她說話溫和有禮。

可現在不比京都,洛泱第一次來找縣令,雖記得自稱民女,卻未顧及說話的措辭,待看見曹縣令驟然陰沉的臉色,她才恍然意識到方才的話不妥。

好似她的官銜比曹縣令大,在向他要解決方案。

曹縣令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在縣衙裡質問,面色不虞,卻顧及裴丞相在場,強壓著心裡的火氣,嘴角露出笑:“姑娘,本官已經知曉此事,會妥善處理。”

洛泱見他沒有計較,心裡鬆了口氣,又道:“那些流民面容有異,曹縣令需多費心。”

“本官自有應對之策。”曹縣令蹙著眉,“若無事便離開吧,本官還有要事與裴大人商討。”

“是。”洛泱微微福身,正要離開,卻被裴晏清喊住。

他一直聽著洛泱與曹縣令的對話,卻不太注意兩人說話的內容,只如飢似渴般注視小姐臉上的一舉一動,將她每句話的尾調都記在腦中。

他心生嫉妒,嫉妒曹縣令能聽見小姐這樣溫和的語調,卻又怪不得任何人。

曾幾何時,他也擁有泱泱的溫和,甚至比之更甚……

裴晏清見洛泱停下腳步,回想洛泱方才說的話,剋制心底的酸意,溫聲問:“小姐說流民面容有異,可還記得具體有何不同?”

洛泱聽見他問的是正事,微蹙的眉頭漸漸放平,憶著在巷口看見的情景,和聲道:“他們走起路來好像被抽去了骨頭,一點勁兒也沒有。”

“但不是長途跋涉後的精疲力竭,像是莬絲花,互相攀扶著靠在牆上。”洛泱接著補充。

裴晏清聽見洛泱的描述,眉頭輕輕蹙了下,這狀況像中了軟骨散,可江湖中人怎會對流民動手?

“晏清會妥善安置好流民,小姐不必操心。”裴晏清溫聲笑了下,見曹縣令面露驚愕,嘴角上揚,又道,“晏清送小姐出縣衙。”

“不勞煩裴丞相了。”洛泱說完,轉身便往外走。

裴晏清見狀,連忙跟上去,只留下曹縣令靜默在大堂。

早知道這姑娘與裴丞相有交集,他方才說話便和氣些了……

洛泱走得很快,本以為裴晏清會硬跟上來,待出了縣衙,才發現他沒跟著。

洛泱呼了口氣,連忙往小院走。

在縣衙待了這般久,孃親定要數落她一頓了,想到這兒,洛泱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裴晏清其實想和洛泱說話,可剛走出大堂,便看見小姐避之不及的模樣,好似他是洪水猛獸。

裴晏清腳步頓時停在原地,心底被洛泱飄搖的衣襬刺了下,他想接近,卻又不敢。

曹縣令見裴晏清駐足在門口,幾步走到裴晏清身邊,試探著問:“裴大人,我們接著說方才的事?”

裴晏清垂眸,道了聲稍後,隨即走出縣衙。

他遠遠跟著洛泱,狹長的雙眸盯著遠處模糊的背影,見她進了小院,才放心離開。

從巷中離開後,裴晏清到了洛泱說的安玉街。

他自來到廣陵,從未踏入這條熟悉的街。

幾步之外,是曾經賣燒餅的鋪子,以往他喜歡纏著裴相平給他買燒餅,老闆總是很欣賞哥,說哥文曲星下凡,有做丞相的苗頭……

老闆說的不錯,裴相平現在是丞相了。

裴晏清慘淡地笑了下,他望著如今冒著熱氣的糕點鋪,邁步走進去。

“老闆娘,將店裡好吃的糕點都來一份。”裴晏清溫聲道。

老闆娘看見裴晏清身上的官服,連忙行了禮,道:“官爺稍等。”

她說著,連忙將熱乎的糕點包好遞上前,她本想免了裴晏清的銀兩,卻見他將銀錢放在桌上,提著糕點徑直出了門。

裴晏清先在安玉街各個巷口探查了一番,並未看見小姐說的流民。

他蹙著眉,提著糕點去了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