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哥是?”

剛剛進院的四人才發現了蕭逸。

于大寶接過他們手裡的破木桶,然後遞給了院中婦女,這才把四人叫到牆角大槐樹下嘀咕起來。

蕭逸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耳朵裡都是小娃娃們興奮的討論,他們圍在破木桶邊不停吞嚥著口水。

好奇心驅使之下,蕭逸過去看了一眼,只見木桶中裝滿了飯菜,有半條魚、被人咬了一口的雞翅、一塊兒還算完整的糕點、一些油汪汪的肉條子、幾根帶著些許肉屑的羊棒骨……

木桶中菜有一半,湯水佔了一半,聞起來確實是香,但蕭逸可不打算吃,他下不了口。

除了木桶中的殘羹剩菜外,他們還帶回來一個包裹,裡面是一套青衣長袍,還有一雙還算新的布鞋,只是上面沾染著不少血漬。

“小哥喜歡?這是在一家妓館樓下撿到的,聽說是一個客人想白嫖,被這家妓館龜奴打死了,衣服都來不及穿,嘖嘖,慘啊!”獨臂男子來到蕭逸身邊解釋道。

幾人已經在大槐樹下從於大寶那裡得知了蕭逸情況,他們也樂意接受一個青壯。

“哦!是挺慘的。”蕭逸笑了笑。

“洗洗還能穿,交給我吧!”一個婦女接過包裹,把這一身衣服抱去清洗了。

四人看向蕭逸的目光中帶有審視的意味,于大寶見狀,連忙給蕭逸做了簡單介紹。

斷臂的大叔叫王墨,斷腿的大叔叫唐橋,缺了四指的叫李峰,少了一隻耳朵的叫李江,他是李峰的親弟弟。

蕭逸依次向眾人問好,該有的禮數都有。

“逸哥兒讀過書?”王墨見蕭逸氣度不凡,便好奇問道。

“跟一位老道士學過些皮毛。”蕭逸隨口一說。

“太好了,實不相瞞,我等都是目不識丁的庸人,從今往後,這殘羹會也有了師爺。”唐橋拍了拍蕭逸胳膊。

“咱們還是邊吃邊聊吧,大家都餓壞了。”于大寶指了指正在流口水的幾個小娃娃。

“對!對!先吃飯,逸哥兒,別客氣,飯菜有你的一份。”王墨拉著蕭逸就要去木桶旁邊吃飯。

蕭逸連忙擺手拒絕,“各位,好意領了,但我在來之前吃了五個燒餅,不怎麼餓。”

這些像泔水一般的食物,他可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哦?果真?”王墨不怎麼相信,還有叫花子不餓的道理?

“果真,我確實不餓。”蕭逸話題一轉:“這些飯菜雖然都是今天的,但我還是建議大家煮透了再吃,如今天氣炎熱,飯菜放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腐壞,一不小心便容易造成腹瀉。”

腹瀉這種急症,如果救治不及時是會要命的,莫說他們生活困苦,請不起大夫,就是生活富裕的人家,也不敢保證自已能安然渡過。

“對!對!逸哥兒說的在理,咱們把飯菜熱透了再吃。”于大寶首先表示贊同。

既然于大寶這麼說了,大家也都沒有意見。

過了大約一柱香時間,一口大黑鍋裡的殘羹剩飯被煮的冒泡,眾人這才拿起各自的破碗開始分食。

十幾個人圍在一起吃的很香,而蕭逸卻沒有絲毫胃口,他靠著牆壁閉目養神,卡皮巴拉坐在他身邊發呆。

“要搞錢啊!”蕭逸從沒有像如今這樣渴望財富。

身逢亂世,人命如草芥,如果沒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只能是悲慘死去。

可是如何掙錢,卻又是一個大難題,如今他身無分文,體弱多病,賣苦力根本就不用想,這小小身板根本就扛不住。

做生意又沒有本錢和門道,唉!難啊!

睜開眼看了一眼正在風捲殘雲的眾人,殘羹剩飯被他們吃出了大餐的氣勢。蕭逸嘆息一聲,這樣的生活自已可過不了。

不行,要搞錢。

想到這裡,蕭逸起身來到于大寶等人面前,“幾位大叔,你們慢慢吃,我想出去逛逛。”

“天氣炎熱,稍晚些再出去吧!”于大寶好意勸道。

“不礙事的,我走不遠。”蕭逸笑了笑,向院外走去。

蕭逸走後,王墨對於大寶說道:“於老哥,你為何能看出這個小哥能夠託付?”

于大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全憑直覺。”

“於老哥,你想讓他給你養老送終?”斷腿的唐橋接著問道。

于大寶無奈一笑:“你們哥幾個都有婆娘子嗣,唯獨我于大寶孤寡一人,自然要想些出路的,但我看是懸了,這逸哥兒怕是不樂意。”

“慢慢來吧,相處一下再看看。”少言寡語的李峰開口了。

“我大哥說的對,第一天認識,咱們也不知道他的為人。”弟弟李江也贊同他大哥的提議。

“嗯!”于大寶點了點頭,隨後話題一轉:“我怎麼覺著這位小哥頗像豪門大戶家的子弟?”

不僅僅于大寶這麼認為,其他人也都是這麼想的,因為蕭逸對生活很講究,之前指揮大家晾曬稻草打掃破廟,後又囑咐大家熱透食物再行食用,一般的叫花子可沒有這麼多章程。

……

而講究生活的蕭逸,此時正走在一個熱鬧的街市,路過之人紛紛捂住口鼻,投來厭穢的目光,有人還汙言穢語罵出了聲。

蕭逸不以為然,都是些色厲內荏之輩,遇到兇殘嗜殺的金兵時,你們又當如何?

繼續穿梭在街市上,聽著商販的聲聲吆喝,彷彿是置身於清明上河圖的榮光中。

大宋是古代華夏經濟最發達的朝代之一,蕭逸卻想不通,國朝高位上的各位皇帝們,在面對遼國、西夏、金人、蒙古時,他們為何那麼喜歡苟安呢?

蕭逸不是歷史學家,這些不解只在他心中稍縱即逝。

“逸哥兒?你沒死?”

正在閒逛的蕭逸,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回頭看去,說話之人是個黑壯青年,他如今正在一個賣魚攤位前守客。

根據前身記憶,蕭逸認出了此人,他叫姚七,也是個靠打魚賣魚為生的疍民,只是他這個疍民在陸地上有固定居所,算是疍民裡面混得不錯的。

“姚大哥!”蕭逸笑眯眯走向姚七。

“今日去江邊收魚,他們都說你身染重疾死了。”姚七上下打量蕭逸,他有些好奇,明明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怎麼能說是染疾而亡呢?

蕭逸把手指向天空,“本來是要死了,老天卻不收,說我是大富大貴的命,些許劫難罷了,過了這個坎兒就是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