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把自已的衣服撕下,裹在腳上代替了鞋子。
在去往于大寶他們居住地的時候,蕭逸也瞭解到了一些時局。
如今康王趙構已經在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登基即位,改靖康為建炎。
此時的杭州也只是杭州,還沒有成為南宋國都臨安。雖後來南宋朝廷自已始終把臨安當作行在,但其實臨安就是事實上的南宋國都。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方大亂,南逃到此的商賈百姓與達官顯貴,讓本已繁華的杭州城愈加繁華了。
“杭州比北地各路富庶不知多少,酒樓茶肆鱗次櫛比,我等乞討要飯的時候,自然也容易些。”
蕭逸手拄木杖,一瘸一拐走在蕭逸前面帶路,卡皮巴拉也緊緊跟隨。
蕭逸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行走,他剛剛從後世穿越而來,對於大寶的幸福感不能感同身受。
從酒樓茶肆乞討來的,也必然是一些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對蕭逸而言,這沒什麼好興奮的。
于大寶在前面帶路,一路沿著錢塘江走,此地距離杭州城還有數里遠,蕭逸腳上雖然裹著破衣,但腳面上的傷口處依然有陣陣痛感,讓他始終在緊咬牙關,豆大的汗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終於看到了杭州城,城高約四丈,有後世的三四層樓那般高,城牆上有手持弩箭與刀斧的兵士巡邏,高大堅固的城門下,也駐守著不下五十名宋兵,這還只是在能看得見的地方。
“各位爺爺威猛!”
前面帶路的于大寶,一瘸一拐著走到守城士兵面前高聲大讚。
“臭叫花子,趕緊滾!”守城士兵捂住口鼻,顯然聞不了于大寶與蕭逸身上的味道。
“嘿嘿!各位爺爺辛苦。”于大寶樂呵著連連作揖,極盡諂媚之色。
守城士兵則手持快刀作勢劈砍,于大寶叫喊一聲“哎呀呀!”,帶著蕭逸快速跑進城,身後傳來了守城士兵的大笑。
卡皮巴拉跑的慢,蕭逸趕緊把它抱起,就怕那些守城士兵把自已這位“老鄉”給砍上一刀。
“於大叔,還有多遠?”
蕭逸看著杭州城內的熱鬧景象毫無興趣,對於來自後世的他來說,這裡只是座貨真價實的古城而已,沒什麼稀奇的,看多了也厭。
而且,進城的牛馬也沒有強制要求戴屎尿兜,排洩物比比皆是,雖然有專人清理城中的汙穢,但味道屬實是讓人反胃想吐。
“快到了,轉過這個彎就到了。”于大寶笑呵呵表示。
跟他走了幾個彎路,來到了一處破損的廟,廟門上方有一塊破損陳舊的匾額,鐫刻著‘關聖廟’三個大字。
“這是關二爺的廟,關二爺是我等的河東老鄉,我等也是借了關二爺的光,小郎君裡面請。”
說著話,于大寶推開了破舊的廟門,因為年久失修,門軸處不怎麼利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娘,兒回來了?”于大寶剛進院門就大喊一聲。
院中雜草叢生,牆角一棵槐樹又粗又壯,一間正殿上的門窗早已不見,屋頂的瓦片破損嚴重,不用進去就能看到透光的屋頂。
于大寶剛剛喊完話,從屋子裡走出一位瘦小老嫗,身後還跟著幾位年老者與婦孺。
老太太見到于大寶的一瞬間,眼睛也亮了起來,“兒啊,今日為何回來這麼早?不是去城外江邊討魚了嗎?”
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量兒子身後的蕭逸,著重看了一眼蕭逸懷裡抱著的卡皮巴拉,活了一輩子,她從沒有見過這種生物,第一個反應就是好不好吃。
“娘,魚沒有討來,但我請來了一位小郎君。”于大寶笑眯眯的走過去挽著老太太胳膊說道:“娘,這位小郎君答應留下來,等我們出去討飯時,他可以留下來照顧大家。”
“哦?是嗎?”
于大寶老孃仔細打量起了蕭逸,看他腳上裹著破布,身上穿的衣服比她們還破,便覺得蕭逸也是個苦命孩子。
“留下來好,留下來好,孩子,快進屋。”老太太連忙招呼蕭逸。
其餘老弱也是連忙招呼,就連幾個小娃娃也都湊過來邀請,只是他們的關注點都在卡皮巴拉身上,小孩子嘛!好奇心重也是可以理解的。
蕭逸見大家熱情好客,心中放鬆了大半,隨即把卡皮巴拉放到地上,任由幾個小娃娃好奇撫摸。
只是蕭逸一進屋,心中就涼了半截,這哪是家啊,這分明就是豬窩。
沒有門窗也就罷了,屋頂沒了一半的瓦也還能忍,但地上這一堆潮溼發黴的枯草如何能忍?看樣子,他們把這些枯草當作了床。
南方夏季潮溼悶熱,蚊蟲奇多,如果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不得病才怪了。
再加上這些人是從北方來的,怪不得他們的身體看起來很差,分明就是水土不服。
“於大叔,趁著外邊天氣好,大家一起動手,先把這些枯草拿到院子裡曬一曬吧,要不然晚上潮溼,睡久了容易生病。”
在這些古人心裡,餓肚子才是最可怕的,環境衛生倒是不怎麼在意。
蕭逸覺得有必要收拾一下,不然他可不願意住在這裡。
“好,好,全聽小郎君的話。”于大寶忙不迭點頭應允。
其餘人也都很配合。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就把發黴的枯草都搬到了院子裡,在搬運這些枯草時,爬出許多蟲蟻。
如今日頭正烈,炙熱的陽光照射在枯草上,蒸騰起陣陣霧氣,還伴有枯草腐敗的氣息。
蕭逸沒有讓大家休息,繼續招呼他們打掃屋中地面。
半個多時辰過去,經過眾人的清理,屋子裡終於是能看下去了。
“小郎君,這裡有一雙草鞋,看看合不合腳。”于大寶娘拿著一雙草鞋顫顫巍巍遞到了蕭逸手上。
“多謝奶奶!”蕭逸連忙接過並道謝,老人家的心眼好,讓蕭逸備受感動。
把草鞋穿上試了試,有些紮腳,也有些大,但好過光腳走路。
剛剛把草鞋穿好,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了說話聲音。
“是爹爹回來了!”
有孩子大聲嚷嚷著,跑到門口把廟門開啟,院子裡的婦女和老人也連忙走到門口迎接。
從院外走進四個人,這四人皆為瘦削體弱者,有人少了一條胳膊、有人斷了一條腿,有人缺了四根手指,有人沒了一隻耳朵,四人全有殘疾。
“哈哈哈,今日貴賓樓有府衙老爺大擺宴席,剩下不少湯水飯菜,大家可以飽餐一頓了。”一位單臂漢子剛進院門就興奮彙報。
看來,這就是殘羹會的全部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