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春秋時稱“邗”,漢時稱“廣陵”、“江都”,還有個古稱叫“維揚”。

邗城與邗溝同時出現,邗溝就是一條運河。

而真正讓揚州成為“淮左名都,竹西佳處”的,是因為隋煬帝大規模地開鑿和疏通了邗溝,並且鑿通了南北大運河。

雖說隋煬帝開鑿運河,給當時、當地的人民帶來了很重的災難,但大運河卻是利在千秋萬代的功業。

正是有了大運河,才快速實現了南北交通和人文交流,促進了工農發展和商業繁榮,也成就了揚州在南北交通上的樞紐地位。

當時隋煬帝還疏通加深的山陽瀆,使得海上的船隻可以直達到揚州城下,促使揚州在唐代就成為著名的對外貿易重地,是絲綢、茶葉、鐵器、食鹽的集散中心。

如此“百貨通焉,利盡四海”的商業城市,自然規模不小。

在元代,揚州府領高郵州、通州、泰州3州,以及江都、泰興、儀真、如皋、海門、寶應、興化、六合、崇明9縣。

自明代起,將六合改屬應天府,崇明改屬蘇州府,故此,揚州府改為領3州7縣,其中直轄江都、儀真、泰興3縣,由其治下的高郵州領寶應、興化縣,泰州領如皋縣,通州領海門縣。

大華朝沿用了舊制,揚州的區域雖變小了,但行政層級更清晰。

揚州知府正四品,其下設同知、通判;高郵州、通州、泰州三位知州為從五品,其下設同知、判官;知縣為正七品,其下設縣丞、主簿。

府、州、縣三級各自設定巡檢司巡檢、副巡檢,均有若干弓兵配備。

如今這一眾官員,個個都想方設法能夠巴結上賈璉,搞得賈璉儘量不上街,免得被人碰到。

但說到“利進四海”,那就首選是利潤驚人的鹽務了,自打實行商運商銷,致兩淮鹽業突飛猛進,揚州鹽商是真真正正地富得流油。由此說揚州“因河而興、因鹽而盛”,名不虛傳。

京城雖然是首當其衝的繁華之地,但京城的繁華,與揚州的繁華並不相同。

京城的繁華,首要還是因為是政治中心的原因。

天子腳下,高官顯貴無數。因為有這些“貴人”的高階排場需求,京城裡的普通百姓自然也能沾著些光。整體生活水準高於全國,當然看著就繁華。

而揚州的繁華,恰恰是因為“天高皇帝遠”,淡化了很多政治因素,而把經濟因素排到了第一位。

雖然大大小小的鹽商也少不了要勾結官府,但和京城那種“處處都是官”相比,此地全民上下確實都更有經濟頭腦。

揚州的這種繁華,更世俗,也更踏實。

這一點,走在揚州街頭的賈璉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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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街道兩旁商家林立,除了賣各類物品的店鋪之外,客棧、酒鋪、茶樓、澡堂,應有盡有。幾乎是一家挨著一家,一條街接著一條街,無盡無休,沒完沒了。

“你們還要逛多久?

從早晨到現在,你們倆已經進了快一百家鋪子,不累嗎?”

賈璉覺得自己兩條腿已經都不是自己的了,而晴雯和茱萸這兩個小姑奶奶,竟然還能一家接一家地跑進鋪子裡去逛,完全不累的樣子。

走在前面的晴雯正在和茱萸商議,是方才看見的那塊五色蝴蝶的緙絲緞好看,還是三彩芙蓉的蜀錦好看,此時回頭見賈璉撐著腰扶著腿的狼狽樣子,笑道:

“昨天不是二爺答應好的麼?今日要陪著我們逛整整一天。

這才走了五條街,怎麼就成了這樣?”

茱萸卻一眼瞧見一家鋪子裡的香粉盒子很別緻,正要拉著晴雯進去,見賈璉這個德行,皺眉道:

“早知不帶他來了,淨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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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非得跟著你們來找虐的!

昨天非得拿“兩件事”來要挾我,我咬牙答應了,結果她這會兒嫌我“拖後腿”?

要不是為了能見阿禾,我才不會上這種當!

賈璉兩腿痠痛,腳後跟都已經疼木了,擺著手坐在路邊的餛飩攤子上:

“我是真的走不動了,你們倆放我一馬罷。”

茱萸急著進店,隨便一指旁邊的茶樓:

“那二爺去吃茶吧。”

說著話,已經急急拉著晴雯笑道:

“我在京城裡就聽說了,這間‘謝賦春’的香粉、頭油最是有名,咱們頭前去過的‘翠玉容’‘春正好’,都沒有這家好。”

女人的逛街,完全沒有目的性,重點就是一個“逛“字。

對於毫無參與感的男人而言,帶來的只是無盡的迷茫、煎熬、痛苦,乃至憤怒。

賈璉還不至於憤怒,只是看著這兩個越逛越精神的女孩背影,深深感慨一句:

“女人的體力,完全只取決於她的興趣啊。”

賣餛飩的老頭湊過來,十分體貼地問賈璉:

“兩個妹妹啊?”

賈璉一咧嘴:

“沒那福氣啊。

要真是妹妹,至少還能嫁禍於人。”

老頭並沒在意賈璉的答話,他上來搭話是另有目的:

“客官要不要先吃碗餛飩?

女人只要進了那家鋪子的,沒大半個時辰,必定出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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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老人言,果然沒吃虧。

賈璉吃完一碗筍肉餛飩、一碗四喜湯糰、兩個鹹鍋餅之後,果然還不見她倆出來,只好打著飽嗝,去旁邊的茶樓裡喝茶消食。

“挽流光”。

這茶樓的名字相當風雅,看得賈璉連連點頭:

“浮生無計挽流光,歲月催人似箭忙。

好!有意境。”

進得茶樓,門口的夥計一見賈璉人如美玉,穿著不俗,立刻點頭哈腰,恭敬萬分地將賈璉迎上二樓,直接請進了雅間。

二樓上有四個雅間,賈璉被請進“春”字號雅間。

走進雅間,賈璉朝臨街的窗外瞧了瞧,正能看到“謝賦春”的店門。

那夥計先搶過去,立刻先用雪白的手巾,將本就擦得鋥亮的椅面又擦了擦,這才陪著笑,請賈璉入座。

剛剛坐定,門外傳來軟而不嬌的女聲,一張口,卻是一句《論語》: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人隨聲至,一隻玉手將繡著青竹的門簾一掀,一個女子喬喬地走進來:

“請問貴客,要喝什麼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