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嚇得臉色刷白,雙手拼了命地抓住鐵環。

身邊數十匹駿馬,如狂飆的游龍般飛奔而過,果然如颶風過境,踏起漫天的煙塵,嗆得賈璉皺眉閉眼,連連咳嗽。

馬本是群居動物,一見同類奔跑,賈璉的老馬也本能地要跟隨奔跑,奈何韁繩被牢牢系在樹上,於是更加地踢踏尥蹶子,幾次幾乎要將賈璉掀飛了出去。

被驚嚇過度的賈璉閉著眼破口大罵:

“你妹的說話不算數!你欠了老子一家二十輩子的福氣,不給你按高利貸算利息是老子厚道!你還敢中途想讓老子死在馬蹄子底下!老子直接把你的閻羅殿一把火點了!”

好在馬群如同過境颶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就又跑得不見了蹤影。

老馬氣力不足,也很快就安靜下來,近乎虛脫的賈璉撿回一條命,像個破皮口袋,瞬間癱倒在地。

誰能想到!只過了須臾,那颶風般跑過去的馬群,竟然朝這邊又捲土跑了回來!

煙塵來處,群馬奔騰,老馬又被驚得踢蹬跳躍。躺在一旁地上還沒緩過神來的賈璉,差點被落下的馬蹄踏到,嚇得他趕忙就地翻身滾到一邊,才算又躲過了一劫。

還不等驚得三魂出竅的賈璉爬起身來,卻聽得一個清越的呼哨聲,只見馬群打頭的白色駿馬頓時前蹄離地,高高地人立了起來,馬上竟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公子。

按說賈家的少年已經是個個俊美非常,而這個少年的容色,則更在賈家的一眾美少年之上。

那少年公子身穿寶藍箭袖,衣履精雅,寶藍頭巾上,一粒明珠有龍眼大小,寶光瑩然,顯見得價值不菲。

少年出眾,而更出眾的,則是他胯下的那匹神駿非常的白馬龍駒。通體雪白,鬃尾長長,毛色閃著爍爍銀光,配上雕鞍玉勒,簡直如同天上的小白龍化身一般。此時駿馬仍在昂首嘶鳴,前蹄不住騰驤,彷彿下一秒就能騰空踏雲而起一般。

果然,鮮衣怒馬少年郎,都佔全了。

而少年公子的神情,更是高傲非常,用手中馬鞭一指賈璉:

“小爺在此跑馬,好心勸你滾遠些,否則給馬踏死了,只算你不長眼自找倒黴!”

一聽到他開口,賈璉瞬間明白——女扮男裝!

怎麼總有女的認為穿上男人衣服就能裝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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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站起身,拍著身上的土道:

“我也好心勸你去別處跑馬。

這兩日,你在這裡來回跑馬,踏髒了玉北河的水,我的燒鍋都沒法子取水釀酒了。”

少年公子一聲冷笑:

“勸我去別處跑馬?你也配!”

賈璉最不喜口舌爭執,瞧出這女孩子極為愛馬,猜想她是某位武官的獨生千金,便朝懷裡摸出一物,另一隻手拿出火摺子,笑道:

“這一隻麻雷子,震天動地,足可以驚散了你這馬群,驚跑了你的坐騎,你可要小心了,抱緊馬脖子,別掉下摔壞了。”

少年登時立起眼睛:“你敢!”

賈璉一口吹亮了火摺子:

“小丫頭,趕緊抱緊馬脖子,你或許會騎馬,可未必會騎驚馬。

這兩天我們就等著你再來搗亂。我這一個麻雷子響過,燒鍋的夥計們還有百十個等著放呢,就憋著要活活嚇瘋了你這群不講理的馬。”

他說得跟真事兒一樣,那少年一時就被唬愣了:

“不許你嚇我的馬!”

隨即又補上一句:

“你敢嚇我的馬,我叫人拆平了你的燒鍋!”

“拆了燒鍋,大不了再蓋一處,可要是驚散了這群好馬,丟了幾匹,可未必還能找得回。

倒不如咱們各退一步,我收起麻雷子,你帶著馬去別處撒歡,一別兩寬,海闊天空,大家都不吃虧,你尤其佔便宜。”

少年垂下眼睛,似乎是慫了。

不料她忽然將手中馬鞭一卷,鞭梢正掃在賈璉手裡的火摺子上。賈璉一抖手,竟給她將火摺子抽出老遠。

“哼!我瞧你還拿什麼來點麻雷子!”

得意之下,女孩子神采飛揚,她所騎的白色龍馬也跟著搖頭擺尾,果然是馬仗人勢。

賈璉見失去要挾,卻並不慌張:

“我這會子手裡沒了火摺子,可我手下的夥計那裡卻有的是,你什麼時候來,他們就什麼時候放炮,不信,你等著瞧。”

那女孩子眼珠一轉,嘻嘻一笑:

“這事好辦,我也從不欺負人。

只要你能騎馬贏了我,我就不來這裡跑馬,你愛怎麼釀酒,就怎麼釀酒。

可若你輸了,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你不許放炮嚇唬。”

這還叫不欺負人?

不會騎馬的賈璉當下怒道:

“我偏不想比賽馬,要比就比吃麵。

我叫人煮一大鍋白麵條,什麼調料也不放,半個時辰之內,誰吃得多算誰贏。”

那女孩子將頭一揚:

“你會吃麵,我也會吃麵。

我會騎馬,可你會騎馬嗎?

你叫我別來這裡跑馬,那就得拿出點子叫我沒臉來跑馬的理由啊。

你若贏了我,我自然滾蛋。

可若是你連上馬都不會,哈哈,你又有什麼臉叫我別來?”

她伶牙俐齒,也不管賈璉應下沒有,便自顧自拿馬鞭朝對面一指:

“從這裡出發,到對面山坡上的那棵油松,繞一圈,折一枝松枝,再跑回來。

跑得慢的,或是沒有拿到松枝的,算輸。”

賈璉若退縮,自是輸了,只得找個藉口:

“我這馬太老了,沒法子和你那匹寶馬相比……”

“我就將我這匹‘照夜雪獅’借給你,我騎那匹‘崑崙奴’。”

那女孩子極為大方,說著話,已經跳下馬來,朝著照夜雪獅的後臀一拍,那白馬竟如通人性一般,自己走到賈璉面前。

她自己則飛身竄上一匹烏黑如墨的黑馬,扭回頭來,睥睨賈璉:

“這還不夠意思?你還能說我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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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望了望眼前的寶馬照夜雪獅,又扭頭瞧了瞧自己的老馬,好傢伙,簡直就是賓士G65和瑞虎3X啊。倒不是說效能,關鍵是大小啊。

照夜雪獅比老馬簡直高出了不止一個馬頭,馬身也又寬又大,自己連老馬都爬不上去,這又加高了將近一尺的高度,更上不去了。

這不是活生生的趕鴨子上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