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的內心還是個現代人,對各種虛擬冒險的遊戲上癮,但面對這樣活生生的高頭大馬,難辦。

在他前世三十年的認知裡,騎馬可比開車危險多了。

開車好歹還是“鐵包肉”呢,騎馬跑起來誰包著誰啊?

何況馬這玩意兒它沒剎車啊,安全氣囊也沒有。

最關鍵的,是馬這玩意兒動不動就來個“失控自動駕駛”,它玩命瘋跑起來,騎馬的人就靠抓著馬嘴上那根繩子活命,你信?

這高頭大馬的,它自己尥個蹶子摔個跟頭還能爬起來,騎在它背上的人,那可就只能被拾起來了。

對,不是抬起來,是拾起來。

摔散了,砸扁了,那屍首還能抬起來嗎?

賈璉越想越害怕,不由就向後退了一步。

那女孩子見他退縮,哈哈一笑:

“上馬啊,你不會爬不上去吧?”

賈璉這才想明白,原來自己剛剛到京城、家人來接回賈府的時候,自己上馬之所以能那麼順利,完全是因為有人伺候:一來是有小廝在前面牽著馬,二來有小廝趴在地上墊腳,當了上馬石。而現在,自己孤家寡人,還真是爬都爬不上去。

賈璉是個實誠人,就直接朝那女孩子道:

“這裡沒有上馬石,我不會上馬。”

那女孩子一愣:“你臉皮可真厚。”

“承讓承讓,彼此彼此。”

那女孩子抱著肩膀,撇撇嘴道:

“算了,小爺今天發善心,教教你怎麼上馬。”

說罷,也不待賈璉答應,便跳下馬來,用手裡的馬鞭當教鞭,來指點賈璉。

“你站的位置不對,要站在這裡,在馬肩膀旁邊。別挨著馬屁股,等著挨踢呢?

哎呀你不要正朝著馬,又不是要你往上爬,你得臉朝著斜後方站。

喂,抓緊韁繩啊,你上馬的過程中,馬跑了怎麼辦啊?教你個竅門,用左手把韁繩跟馬鬃並在一起抓,這樣馬會更聽話。

右手抓馬鐙!哎喲這時候要抬左腳紉鐙了呀。用腳掌!腳後跟要往下壓!別全腳踏進去,你這樣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踏空,整個腳都滑進馬鐙裡,那就是找死。

右手!這時候右手該抓住後鞍橋!哎呀!抓得再往右邊點!

好了好了,可以了,左腳在馬鐙上用勁兒,右腳蹬地往上跳,倆胳膊也使勁兒啊!

左腿伸直,身子也挺起來,好,右手改撐到馬鞍前邊,翻身上馬!注意兩隻腳都別碰著馬的身子,你只要碰到它肚子它就要動。

好!身子往馬鞍上落的時候要輕,別砸到馬的腰。

行了,這不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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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大著膽子,像個提線木偶,被指使得手忙腳亂。

就在心驚膽戰的賈璉騎上馬背的一瞬間,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來自馬鞍的熟悉感覺,讓心裡所有的忐忑和擔憂瞬間消失不見。

所有的感覺都在告訴賈璉,他會騎馬。

原來身體是有肌肉記憶的,原主所會的技能,那就是一直都在賈璉身上。

只不過是奪舍而來的賈璉成心裡抗拒,死活都不敢上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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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子見賈璉在自己的指教之下,終於笨手笨腳地爬上了馬,愈發得意,抱著肩膀笑道:

“小爺今兒救了你,還教了你,看來你上輩子一準兒是積累了九百九十九件好事的大功德。”

“我上輩子確實是積累了九百九十九件好事的大功德,然後又做滿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喪盡天良壞事的大缺德,所以才遇見你。”

“切,少廢話,走,賽馬!”

那女孩子像一隻掠地而起的輕盈雨燕,翻身竄上了那匹烏黑如緞的“崑崙奴”,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那馬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與賈璉的馬幾乎相併。

“等等!”

“少廢話!不比不行!”

“沒說不比,就再問一遍,你剛才說的話到底算數麼?”

“憑什麼不算數?你贏了,我就不來這裡跑馬;你輸了,隨便我來跑馬。”

“那行。”

那女孩子輕蔑地一瞥賈璉:“摔死摔殘,各安天命!”

“那行。”

“好,開跑!”

“那行——什麼?這就……”

煙塵陡起,黑馬如同一道流星,絕塵而去。

只留下賈璉在原地目瞪口呆。

好傢伙,自己鳴槍自己搶跑,裁判員直接下場參賽,就這麼赤裸裸的耍賴啊!

賈璉忽然想起興兒拍自己馬屁的那句話:“二爺就是趙子龍再世”,得嘞!二爺我今兒騎上小白龍,就當是趙子龍了!

賈璉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小腹向前用力,他胯下的白馬瞬間感受到了強勁的力道,又感知到韁繩的沉穩和鬆緊得當,已經明白今日遇到的可是騎馬的行家裡手,臣服,只在一瞬間。

催馬,不是靠騎手吆喝,而是用騎手的身體讓胯下的馬匹明白主人要它啟動,以及啟動的速度。

白馬極通靈性,幾乎是在賈璉催馬的瞬間,它就已經完成了積蓄力量,感知到命令之後,渾身的肌肉剎那爆發出力量,四蹄翻騰,長鬃飛揚,彷彿一條矯健白龍,騰空而起,第一步就竄出了丈許遠。

賈璉的身體完美配合著馬體強勁有力的騰躍,彷彿是坐在一朵貼地疾行的白色雲朵上一般,輕鬆舒適;而賈璉的靈魂卻像坐在沒有安全帶的過山車上一樣,老覺得心臟哆嗦得快要爆炸了。

賈璉頭一回明白,什麼叫讓靈魂適應身體。

賈璉也是頭一回明白,什麼叫“馬力強勁”。

騎在馬上,才明白開車的樂趣比起騎馬來,差遠了!

人的身體貼合在一個肌肉發達的生靈身上,隨時隨地感受它強有力的肌肉爆發出來超乎想象的奔跑速度,在天地之間馳騁,太……太TM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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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黑馬也是一匹難得的寶馬良駒,方才又搶跑了一大截,賈璉的馬想追上它,也並不容易。

賈璉一時好勝心起,催馬抄近路跑向陡坡。

等白馬跑上陡坡,賈璉才發現,陡坡下不遠處原來就是福水燒鍋。

而他如此策馬狂奔,已經被院門口乾活的夥計瞧見,於是就有人大喊:

“快瞧啊!是璉二爺!是璉二爺!這馬跑得真快!神了呀!”

於是更多的夥計都跑出來觀看,大呼小叫,讚歎之聲不絕。

賈璉心下很是得意,恨不得也手中一杆龍膽亮銀槍,腰挎青釭寶劍,一身白盔白甲,長坂坡單騎救主,於百萬曹軍中往返折殺,所向披靡……

正想到高潮處,誰知陡坡中間,竟然藏著一條大溝,足有兩丈寬!

你妹!六七米啊!要你二爺的命啊!

(照夜雪獅:我是馬,但作者不是人!

逼著我來給他求收藏,求推薦,求支援,否則就不讓我跳過去……這也是人乾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