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伯夫人走後,慕夫人吩咐雲英把慕景奕叫過來。
慕夫人就承安伯夫人一個嫡親妹妹,兩人都在京城,平日來往也比較密切。
景奕和蓮真也差不多大,慕夫人不是沒有在她們身上動過心思。只是後來也不怎麼了,景奕反而和承安伯家不怎麼親近起來。
慕夫人嘆口氣,從榻上慢慢站起來。
即便她起身時已經很注意,但腿部的疼痛還是讓她膝頭一軟,差點跪倒。
她順手扶著桌子一角,剛剛站穩,便聽到沉穩的腳步聲進來。
“母親,你找我?”慕景奕恭恭敬敬站在她跟前。
他個子很高,慕夫人微微抬頭。兒子大了,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沉穩剛毅,按理說,她應該很欣慰才是,但不知怎麼回事,她心裡卻有點酸楚。
“景奕,你坐,母親有話對你說。”慕夫人指著面前的圈椅,“這椅子是雲英畫了樣子專門讓人做了送來的,你坐坐舒不舒服?”
慕景奕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母親覺得好就好。”
雲英已經點好了茶端過來放在桌上。等她走後,慕夫人挨著桌邊的椅子坐下,“景奕,我也漸漸老了,如今看你孤身一人,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就怕哪天,我一口氣上不來,就放心不下的,還是你。”
“母親千秋正盛,何必說這些喪氣話。”
慕夫人含笑道:“常家的兩位姑娘我也看過了,五姑娘貌美,但脾性太剛強,況且,她似乎有癔症。”
慕景奕嘴角抽了抽,癔症,也虧她能想出來。
慕夫人看了他一眼,“四姑娘我看著很滿意,但……她被劫持過,所以也不合適。”
慕夫人揣摩著兒子的臉色,“我尋思著,蓮兒和你一起長大,模樣脾氣都好,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不如……”
慕景奕打斷慕夫人:“母親,常四姑娘與我有婚約。”
慕夫人不疾不徐說:“但她已經不合適。”
“兒子一直好奇常四姑娘時怎樣一個人,所以這次經過青州,是我讓梁啟將她接過來看了一眼。”慕景奕說。
慕夫人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良久,緩緩說:“你心悅常四姑娘?”
“她是我命定的妻子。”
雲英站在門口,眼皮跳了跳。她低著頭,聽得越發專注了一些。
慕夫人嘆了口氣,“可是蓮兒也很好,不論從哪方面來看,她更適合做候府的宗婦。”
慕景奕望著母親,“我只把蓮兒當成妹妹,從來沒有想過讓她做我的妻子。”
慕夫人伸手從桌上端過茶水喝了一口,讓心態平復一些。
她已經答應了妹妹,怎好這樣作罷。她將茶水緩緩放在桌上,望著兒子,“可是蓮兒怎麼辦?她早已心悅於你。”
“母親,我與蓮兒只有兄妹之宜,其餘並無瓜葛,不影響她尋得好夫婿。”
慕夫人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在臨都就你姨母一個妹妹,在今日之前,我雖然知道蓮兒的心思,但並沒有松過口。
但今日,我看常家姑娘確實不適合做候府的宗婦,所以才答應了你姨母,過幾日去下聘。”
慕景奕沉著臉,沒有說話。
“景奕,母親並不知道你心悅常四姑娘,”慕夫人看著他的臉色,斟酌道:“若你真的心悅她,不如讓她做你的平妻,想來,常四姑娘也起願意的。”
“母親,你知道候府男子若不是為了子嗣原因不得納妾,如今你卻勸我娶平妻?”
慕夫人左手拉起袖子遮住嘴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這不是沒有辦法嗎?我已經答應了你姨母,而你這裡又放不下常四姑娘。”
“母親定然想不出這樣的主意,這主意也只有姨母能想得出來。”慕景奕譏諷道:“只是這樣一來,就壞了候府的規矩。”
“景奕,為娘歲數大了,確實盼著兒孫繞膝承歡膝下,過幾日含飴弄孫的日子。”慕夫人懇求道:“蓮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把她當女兒一樣對待,若能得她陪伴左右,為娘也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母親,常四姑娘也可以日日陪著你,常家於我慕家有恩,你難道要讓兒子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雲英聽得心口怦怦直跳,侯爺心悅之人果然是常四姑娘,但若是常四姑娘進了們,其他人可還入得了侯爺的眼?
屋裡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陣,慕夫人道:“你真的不願蓮兒進門?”
慕景奕起身朝著慕夫人躬下身子端端正正行了個禮,“母親,我是慕家的兒郎,便要遵循慕家的規矩,蓮兒的事,就不要再說了。”
慕夫人凝視他片刻,揮揮手,身心俱疲地道:“去吧,我知道了。”
慕景奕又朝慕夫人行了個禮,才轉身邁出了門。
雲英低著頭恭送慕景奕走遠,進到屋裡。
慕夫人坐在桌旁,默默垂淚。雲英投了熱帕子過來,遞給慕夫人,“夫人莫要傷心,等會頭又該疼了。”
慕夫人將帕子遞給雲英,平復了一下才說:“明日我去擇個好日子,等常家姑娘一回青州,便可以下聘。”
雲英呆了呆。慕夫人說,“過幾日,你就去侯爺屋裡伺候,萬一有個一兒半女,就算不養在你身邊,但好歹你也有個依傍。”
“是。”雲英紅了臉,矮了矮膝蓋,聲音低不可聞。
從慕夫人屋裡出來,雲英只覺得陽光刺目,心裡先就灰了一半。
她原本想著,以蓮兒姑娘和侯爺打小的情分,侯爺再怎麼也不會不讓蓮兒姑娘進門。但侯爺卻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早在兩年前,她就知道自己遲早是侯爺的人,她也心悅侯爺。
但侯爺卻從不似其他公子,就算她故意到了他身邊,他也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雲英自認不醜,但這樣的經歷讓她十分受挫。她一度以為侯爺不近女色,但看到侯爺看常四姑娘的眼神時,她才明白不是誰都能進侯爺的眼的。
她不怕侯爺妻妾眾多,這樣說明自己還有機會。她就怕侯爺心性堅毅,只娶常四姑娘一人,那她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雲英將手搭在額頭,擋著陽光。夕陽西下,整個候府籠罩在一層暖橙色光裡。
雲英鬼使神差的又走回慕夫人屋裡。
“夫人,”她咬咬唇,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劫走常四姑娘的不是梁啟。”
慕夫人看她良久,“起來吧,我知道了。”
雲英愕然,夫人難道不相信她說的話?
“你去讓管家備車,我們明日去龍泉寺。”慕夫人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