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一開口就喚出沈之雲從未公之於眾的身份,

藍骨頭在流雲說出十二影衛來由時,燕玄安想都沒想就開口替沈之雲遮掩了。

“姜皇后就生下一個太子便撒手人寰,你是覺得我平日對你多加照顧才叫我一聲哥?玄安,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朝中大臣都在等你主持大局呢。”

沈之雲表情未變,語氣平淡,就像真不知道燕玄安這一聲稱呼意味著什麼。

“哥,你比我更適合當皇帝!”燕玄安和沈之雲直接開啟天窗說亮話。

“不。”

沈之雲非常平靜地開口,態度開始疏離起來,“殿下,你要只是為了這件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沈之雲!”燕玄安怒聲叫他。

沈之雲停下腳步,背對著燕玄安,聲音不見一絲波瀾起伏。

“玄安,七國有皇室蕭家,九州有龍閣沈家,我更適合九州,現在你是天下之主,我只求你一件事情,封我為流雲王,在流雲國四面築起高牆,十二影衛和流雲所有投降將士終生不得離開流雲半步,而其餘人等也永遠不得踏入流雲半步,怎麼樣?”

只有這樣,燕玄安的過往才會被永久塵封,也不會傷及任何無辜。

他和杜明月再不用擔心燕玄安的傷疤被揭開,不會看見他們的阿弟鮮血淋漓的可憐模樣。

燕玄安的手心驟然疼痛,原來是他的指甲早已嵌進肉裡,別人疼都會鬆手,偏偏他忍不住地握緊拳頭,任由指甲嵌入肉裡。

沈之雲卻不等他的回答,邁步就要離開。

“好!”

燕玄安終於還是答應了,他大聲說道,“我答應你,哥,等你從九州回來,我還你一片盛世,希望你像九辰大帝一般,凌駕九霄至上,七國九州三閣無不以你為尊,更希望你勝過九辰大帝,真心對待明月!”

他說罷,比沈之雲還要快一步,直接出了大殿,往早朝的勤政殿方向而去。

另一邊,杜明月和太醫會診,對著宋七廢掉的雙手研究足足整日都沒有任何動靜,沈之雲在殿外長廊的圍欄倚坐,隨性慵懶,若不細看,還以為他是個玩世不恭的世家紈絝。

若是細看,就能看見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盯著紫極殿的殿門不放,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在想著什麼極為嚴峻的事情。

“雪國那邊有訊息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看來沈之庭沒有被放出去,謝淵燁還是提防著沈之庭的。”

藍骨頭回京後,謝淵燁和蕭去琢身死,叛軍已經被平定,蘭姨也從西南方海峽退兵,到京中和他們匯合,此刻信步走到沈之雲面前。

“但我們還是得儘快啟程去雪國一趟。”沈之雲皺眉,問起另外一件事情,“遼國、裕國、涼國都商議好了嗎?”

“他們都是趨炎附勢之徒,大勢所趨,自然同意尊玄安一統七國稱帝,不過最大的隱患就是雪國的少君沈之庭,他背後是九州鹿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捲土重來,再就是下落不明的即墨訣然。”

涼國、裕國、遼國皆已臣服,幽國被滅,流雲國和雪國無主,他們一統七國無人反對,唯一擔心的就是善後之事。

燕玄安已經坦白自己手裡沒有即墨訣然,即墨訣然就是隱形的炸藥,而沈之庭,殺了他會影響他們去九州的事情,不殺他又是心腹大患。

“玄安說即墨訣然死於大火,只是……”蘭姨欲言又止,沒將話說得太直白。

沈之雲揉了揉眉心,“即墨訣然和沈之庭一樣,殺不得。”

“但八重玉函已開,九辰陵墓的地圖就在我們手裡,這個訊息遲早瞞不住,我們惹怒了嶽不爾,到時候九州的人全都來到內陸就麻煩了,必須儘快啟程。”

“等明月的訊息吧,宋七的傷還沒治好呢。”

沈之雲頓了頓,聲音極淡,“傳令下去,在西北築起高牆,損毀天塹官道,日後通往雪國、遼國只准走北道,流雲國修建戰爭中亡者的陵墓,由十二影衛和軍隊駐守,不許其餘人出入,十二影衛和二十五萬軍馬終生只能在流雲國守墓,不得出流雲國半步,違令者誅九族殺無赦。”

蘭姨眼裡掠過一抹複雜,“何必讓自己做這個罪人?他日玄安稱帝,這批人遲早會死得悄無聲息。”

“殺戮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有無辜之人為過往赴死。”

沈之雲搖頭,只留下這句話便起身離開。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東宮之內,燕玄安去往勤政殿後,東宮只剩下流戩。

流戩本來應該跟隨沈之雲,但走到東宮大門時,突然就停下了腳步,遙看西北方向,坐在東宮門前,一坐就是一整日。

直到天黑,燕玄安回了東宮,流戩都還呆呆地坐在門口,彷彿是毫無靈魂的提線木偶。

“流戩,你怎麼在東宮?”燕玄安大吃一驚,蹙眉問道。

流戩聽到燕玄安的聲音,猛地站起身來,“殿下。”

“什麼殿下不殿下的?我跟你說了,我拿你當過命的兄弟,我們之間不是主僕,你和沈之雲他們一樣,叫我玄安就是了。”

燕玄安強調他該改口了,隨後又問,“沈之雲又來東宮了嗎?”

他以為流戩是陪同沈之雲來東宮的,卻沒想到流戩是在東宮門前坐了一整日。

“沒有,屬下該走了。”流戩不擅長說謊,也不擅長說話,他習慣了沉默,一時間說起話來倒有些彆扭,他朝燕玄安拱手作揖,一副連忙要離開的架勢。

“不許走!”

燕玄安看他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隨後大驚失色,“流戩,你不會從早到晚,在東宮守了一整日吧?”

流戩抿唇不語,顯然是被燕玄安給猜對了。

燕玄安當即攬上他瘦削的肩膀,大大咧咧往裡走,“走吧,藍骨頭那傢伙還在睡覺,明月在紫極殿和太醫給宋七會診,我一個人實在無聊,咱們進去聊聊天吃個飯!”

若是以往,他絕對不是現在這樣和人在十步之內親近,可以往到底已經是過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