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方臘趕到東南亞,甚至是中亞去,是顧誠的突發奇想。

統一中原大地後,肯定是要對外擴張的,完全可以把方臘當做先遣隊,先一步去開拓那些地方。

即使方臘最終還是覆滅在異族他鄉,好歹這一路上也為漢人留下了足跡。

千年後……

“某某地方,自古以來就是我華夏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土!”

“某某地方還保留著漢人的生活習俗,據傳,是宋末義軍首領方臘敗退到此地,留下了後人。”

至少,方臘也能因此做出巨大貢獻。

想想都覺得有趣。

這時期的海上貿易之路已經很發達,來往通商的國家就有豿國、高麗、東南亞、波斯、大食……

朝廷還建立了一套專門管理海外貿易的機構和制度,即市舶司和市舶條法,不僅規範了海外貿易,也鼓勵了中外商人貿易往來。

朝廷在杭州、明州設立了市舶司,與廣州市舶司並稱為“三司”,是大宋對外貿易的主要港口。

佔據杭州的方臘,只要肯瞭解,就會知道海外的誘惑,佔據一塊地盤當土皇帝,怎麼都比送往京師凌遲處死要強萬倍。

方臘現在還有部眾數萬,更有石寶、司行方、方傑、方天定等一群猛將,神武軍擊敗方臘肯定是沒問題,但付出的傷亡也絕對不會小。

宋江擴張太快,西軍也不知出了啥事開始不聽話了,接下來還有燕雲要打,以及勢如破竹的金國,出海滅掉小豿子等……

神武軍剛初具戰鬥力,每個將士都是顧誠的寶貝疙瘩,折損在跟方臘的死磕上太不划算了。

把方臘送走,可謂是兩全其美的事。

這是叛軍的唯一生路,方臘不可能不答應。

果然,馬擴傳來訊息,方臘要跟顧誠私下面談。

顧誠此時身在明州,答應方臘的面談要求,地點約在會稽城東的東城鎮,時間定在四月二十。

明州,也就是後世的寧波,

明州被叛軍攻佔,明州市舶司的人員佔著有船就逃到了昌國縣(舟山),即使明州被收復,也畏懼顧誠的手段不敢回來。

明州港的商船早就逃得一空,這讓顧誠很無奈。

好在望海船廠距離明州城較遠,沒有被叛軍波及儲存完好,管事逃走,工匠們都在。

船廠的碼頭上,還停泊著八艘海船,這些海船是需要修繕或者還未完工,這才沒有被開走。

透過跟工匠們的交談,顧誠確認了北宋的造船業比較發達,所造的大海船載重量可達五千石(三百噸)。

而且指南針已廣泛應用於航海,還出現了記載海路的專書──《針經》。

望海船廠的大小管事都跑了,顧誠見老工匠水岱有著豐富的造船經驗,船廠裡有很多工匠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威望很高。

“水師傅,以後由你來擔任望海造船廠的總管事,直接隸屬於我。”

水岱聽了大驚,忙道:“大總管,這萬萬不可,船廠屬於市舶司和望遠商行等幾家共有……”

“無妨,水管事,今後船廠由你全權主持,官職暫定正九品,其餘幾個管事官職暫定從九品,由你做主任命。”

顧誠可不在乎造船廠曾經是誰的,只知道現在是他的。

“小人拜謝大總管賞識”水岱欣喜若狂,帶著徒子徒孫跪下叩首不已。

老天爺,他們這些工匠雖說工錢不低,可地位低得不行,從沒妄想過居然能當官。

大總管可是當宰相的人,跟著大總管,還有什麼可怕的。

顧誠扶起水岱,鼓勵加畫餅:“好好幹,幹好了本總管給你們升官。”

“小人當竭盡全力為大總管管好船廠,打造最好的海船。”幹得好還能升官,水岱等人欣喜得鼻涕泡直冒,這下發達了。

“扈狼,你選二百人擔任船廠護衛隊。文清,你擔任錢糧出納。林默,撥十萬貫給船廠專款專用。寧知州,今後對船廠多加照應。”

“是!”

被點到名的人盡皆應諾。

扈狼是心腹,文清本是一家商行的帳房被顧誠收入人才儲備營,林默是顧誠任命的倉曹參軍管理錢糧,寧遠是李綱舉薦的明州知州。

人才儲備營,是顧誠在上個月專門設立的,只要有一技之長的人都會被收錄其中,以被顧誠隨時任用。

人才儲備營裡,已經收錄了一百多人。

望海船廠的西邊不遠處,有一個水軍營地,駐紮著明州水軍。

只是明州水軍跑得比兔子還快,而且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水軍營地。

“大海,果真才是大好男兒應當縱橫的地方!”

阮小七率領的青鰍軍沿江而下,而後沿著海岸線一直來到明州,見識了大海的寬廣,就再也不想回到那些小水窪裡。

阮小七又見識了海船的大,就怎麼看自家的水船怎麼不順眼。

打造海軍,勢在必行。

這個明州水軍營地靠近造船廠,非常適合當作海軍的啟航之地。

顧誠將青鰍軍一分為二。

青鰍軍由三更擔任主將。

青鰍軍為水軍,縱橫於江河湖泊。

建立青蛟軍,由阮小七擔任主將,五更擔任副將。

青蛟軍為海軍。

明州水軍營地改為青蛟軍營地。

顧誠派人尋找明州水軍,令明州水軍回來編入青蛟軍。

明州水軍指揮使擔任青蛟軍副將。

“大海不比江河湖泊,兇險更甚百倍千倍,一定要虛心請教好生學習,只要有海上航行經驗的人才,一個都不要放過。”

海軍是顧誠寄予厚望的一個軍種,說實話,交給阮小七和五更這種內湖出身的年輕人,他並不放心。

可北宋並不重視海軍,也想不出有什麼人才可用,只能去挖掘和培養了。

“顧大哥放心,俺們一定給你帶出一支縱橫四海的海軍!”

阮小七和五更拍著胸脯,摩拳擦掌豪情萬丈。

青蛟軍和造船廠的事初步安置妥當,時間也差不多了,顧誠率領掌旗營和破軍軍離開明州,北上東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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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百密一疏,完美的計劃壞在兩個帝姬的手裡。

直娘賊的,顧誠這賊廝鳥哪來的這般大的魅力,讓茂德帝姬居然這般維護,導致功虧一簣。

還有那李師師,不過一青樓女子,手段和手腕竟然如此了得,拿捏了官家劍指朱勔。

更是逼得蔡京、王黼、高俅、梁師成等人不得不棄車保帥,把罪責全都讓朱勔背了。

梁師成和李彥還各推出一個義子當了替罪羊。

南來子反敗為勝,重新獲得官家的信任和器重。

“南來子必是狼子野心之徒。”

經此一事,蔡京完全可以斷言,顧誠肯定包藏禍心,甚至想要圖謀大宋天下。

可他已經失去先機,再想告發和陷害,官家已經不會相信,反而會適得其反。

蔡京畢竟年齡大了,一時氣血攻心病倒了,身體虛弱老眼昏花不能辦事。

為了不失去相位,政事都由蔡京的小兒子蔡眥代為處理。

凡是蔡京所批,都是蔡眥所做,並替蔡京上奏。

蔡眥每次上朝,侍從以下都拱手相迎,低聲耳語,堂吏數十人,懷抱案卷跟在後面。

權力在手,才月餘時間,蔡眥就開始恣意為奸,竊弄威權。

當高俅被官家下獄問罪,蔡眥這才有所收斂。

這時,快馬來報,趙良嗣帶著金國使臣從滄州登陸,在前來汴京的路上。

“壞了~”

大宋內部這般烽煙四起,禁軍糜爛,如何能瞞得過金國?

趙佶既驚又慚。

就像是來了客人,而家裡卻是一團糟,好客的天朝人如何丟得起這個臉。

顧小順是個二十多歲的太監,為人很是機靈。

顧誠之前念在同姓本家的份上,順便提了嘴被提拔起來。

之後顧誠被打壓顧小順也跟著倒黴,好在顧誠重新得到官家信任,顧小順也重新回到趙佶身邊伺候。

顧小順給趙佶出了個主意。

“官家,方臘已經被壓制在杭州,且帝姬和顧侯爺的婚期也快到了,不如讓顧侯爺帶一支鐵血之師回京。”

對啊,有一支鐵血之師撐門面,也不會讓金國小瞧了。

趙佶當即派出使者前往江南向顧誠傳口諭。

既然方臘已經不足為懼,那就先困著緩一緩,且率掌旗營和陷陣營回京,在金人面前揚大宋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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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

打生打死的兩軍,在東城鎮相遇。

沒有刀兵相向,卻也充滿警惕蓄勢待發。

東城鎮,一分為二。

西邊,是明教方傑和王寅率領的三千精銳。

東邊,是掌旗營和破軍軍率領的三千精騎。

中間,是一棟四周都被推倒孤零零屹立的二層酒樓。

兩方親衛幾乎是掘地三尺,確認了安全,顧誠和方臘這才各帶五人走上二樓。

方臘的身後五人,分別是方天定、婁敏中、石寶、司行方和鄧元覺。

顧誠的身後五人,分別是馬擴、任原、杜壆、關勝、岳飛。

“方教主,請!”

“顧侯爺,請!”

顧誠和方臘客客氣氣,面對面坐下。

“我如何信你?”

“你別無選擇!”

“海上兇險……”

“你別無選擇!”

“背井離鄉,兄弟們……”

“你別無選擇!”

“你~”方臘氣急。

婁敏中說道:“還請顧侯爺給點誠意。”

馬擴笑道:“包道乙和甘大雄的船隊離開官亭湖,將會暢通無阻地沿江而下來到杭州灣。

杭州灣的幾十艘大小海船已經被貴軍接收,杭州城裡更不缺經驗豐富的船員。”

馬擴在杭州期間,該瞭解的,都已經打聽清楚了。

童貫進入杭州時,誰都不許離去,導致大宋海商,以及海外商人都被關在城裡。

方臘破城又劫掠,這些海商財大氣粗首當其衝,有一部分人被搶紅眼的叛軍殺了。

倖存的海商也同樣無法出城。

杭州灣裡停著的幾十艘大小海船,落入見獵心喜的成貴、翟源、喬正、謝福等四大水軍將領的手裡。

當局者迷,沒有人想到乘船出海去化外之地打江山,顧誠給出的明路也點醒了方臘等人。

敗亡成為定局,出海也就成為了共識。

為了穩妥起見,也為了爭取更大的利益,這才要跟顧誠會談。

方臘擔憂的是包道乙甘大雄的船隊撤不出來,見顧誠同意讓路,這塊心病也就解除了。

“我們需要分三批撤退,時間會拖久一些!”

方臘的計劃是先撤一批人去流求。

流求距離近,這些天的瞭解得也多一些,先去流求較為穩妥。

方臘現在落腳臺灣,顧誠是無所謂的。

現在的流求只有土著,也算是蠻荒之地,先讓方臘開荒,等海軍練成,再一步步把方臘往西邊驅趕。

“可以,先撤出睦州!”

“可以先撤出睦州,但我們要帶走睦州的錢糧。”

“可以,但不能強迫百姓,更不能毀壞百姓房屋摧毀任何建築,一旦有這種行為發生,我軍將出兵保護百姓。”

方臘苦笑道:“我們都要一去不還了,如何還會傷害家鄉父老。”

顧誠笑道:“那也不至於,說不定你們下次回來,是作為外國君主和使節,還會受到官家的親切接待,到時,也算是衣錦還鄉了。”

方臘、婁敏中等人頓時雙眼一亮。

只要在化外之地打下江山,還真有這種可能。

這讓方臘等人更加堅定了出海的決心。

婁敏中問道:“你這麼做,難道不怕朝廷問罪?”

馬擴笑道:“宋江還等著我們去平叛,朝廷巴不得你們趕緊滾蛋,雙贏的局面,有何可怪罪的。”

馬擴的直言,讓方臘等人又笑了,也更加放心。

婁敏中又問道:“難道你們不怕我們在海外壯大卷土重來?”

“就怕你們不夠強大!”顧誠又補充道:“隨時歡迎你們回來送死!”

“你~”

方臘等人氣急,也無語。

“既然咱們已經達成共識,接下來開始商談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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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

叛軍開始撤出睦州。

陷陣營步步跟著收復失地。

兩軍一退一進,沒有發生任何肢體衝突。

方臘信守承諾,沒有強迫百姓,也沒有劫掠百姓。

官軍也任由叛軍帶走府庫裡的錢糧輜重。

哪怕這些錢糧輜重是以前搶來的,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叛軍搬運。

人家都要出海去化外之地了,運走錢糧輜重也是為了生存所需。

婁敏中和馬擴聯袂趕到官亭湖,通知了包道乙。

包道乙是明教忠實教徒,可甘大雄不是。

甘大雄不願意去,馬擴招降。

甘大雄被馬擴的三寸不爛之舌說降,願意加入青鰍軍擔任營指揮使。

甘大雄不願意背井離鄉,這在婁敏中的預料中,這樣一來也不需要船了,包道乙率部走陸路前往杭州。

四月二十六。

顧誠收到趙佶的口諭。

呵呵,這有點意思,顧誠本就要啟程回京成婚入洞房,正想著帶多少兵馬回去,趙佶真是急人所難,不愧是個好老丈人。

方臘被圍杭州,除了乖乖出海當土皇帝,已經翻不出任何浪花。

除非想找死。

馬擴笑道:“官家重新信任器重侯爺,只要不是發生政變,回京也就不會有危險,頂多一些死士刺殺。”

死士刺殺,許貫忠遇到過,馬擴也遇到過,是以並不陌生。

顧誠身邊有高手,自身的搏鬥技能又相當出色,這點沒什麼好擔心的。

在汴京,顧誠還真巴不得有人來刺殺自己,這樣就可以做一些文章。

由李綱主持最後的收尾,顧誠率掌旗營、破軍軍,至於趙佶點名的陷陣營,只帶上卞祥和山士奇率領的兩個都。

陷陣營的車陣、重步輕騎等組合,就是用來對付金國的,怎能提前亮相。

顧誠率隊,快馬加鞭趕往汴京。

瓊英不願意回去看自家男人娶別人,就留在江南繼續練她的娘子軍。

娘子軍裡多了一個少女,名叫梁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