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

立下人設就要做像樣,顧誠以災民未妥善安置為由拒不進城。

災民們深受感動,喝飽了粥又升起了一堆堆篝火,情緒變得穩定下來,對大總管保證能讓他們很快返回家鄉的話語,產生了信任。

凌豐很是擔憂,說道:“大總管,您增加了粥的濃稠,今後災民註定又會增加,下官能調配的糧食堅持不了兩天。”

顧誠問道:“定遠縣今年收繳的錢糧賦稅是不是還沒上繳?”

凌豐大驚:“大總管,這官倉萬萬動不得啊!”

“無妨,本總管徵調為軍用!”顧誠一拍腦門又問道:“羅慶這些人的糧食是藏在定遠縣,還是運到其他地方?”

“定遠縣原本還有個中倉,在十年前變成私倉,改叫致遠倉。這使得定遠縣的糧食非但沒有運走,士商們還從其餘地方運來糧食儲存。”

“這個致遠倉能存糧多少?”

“中倉標準是存量十萬石,但此倉年久維修下來規模有所縮小,下官估計存糧五萬石還是有的。”

一石摺合後世市斤120,五萬石就是六百萬斤。

以一斤稻穀出米七兩來計算,也有四百多萬斤大米。

這年頭的人肚子裡沒油水飯量奇大,多算點,以每人每天兩斤計算,可供兩百萬人食用一天,二十萬人食用十天,十萬人食用二十天……

我去,看著數字很大,顧誠一折算,以龐大的人口基數來計算,還真是不多。

不過也不錯了,在不動用官倉的情況下,就能解決災民的燃眉之急,對維穩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反正是土豪劣紳巧取豪奪所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也正合適。

只是要找個什麼藉口呢?

就在顧誠想著找什麼藉口時,關閉的城門開啟,走出一大群打著火把的人。

“大總管,是羅慶等人來了。”

凌豐知道這些人會來,現在來了,還是臉色大變。

凌豐不知道大總管面對這些人背後的朱勔和林禮時,會不會改變之前的強硬態度,還敢不敢得罪更大的大佬蔡京?

“直娘賊的,誰敢動老子的山林?”

罵罵咧咧的聲音隨著隊伍直接朝著顧誠和凌豐走來,顧誠讓齊大海讓出一條道,這群人走到近前。

五六個穿著各色裘衣的中老年人站在了顧誠的面前,身後還跟著二三十人。

其中一個黑胖的中年人眼珠子一翻,目光從顧誠身上移開,對著凌豐怒喝:“凌豐,你好大的膽子,連老子的祖林都敢砍伐,你莫不是想要找死……”

“大膽!”

顧誠大怒,喝道:“你這匹夫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辱罵威脅一個知縣,如此目無尊卑膽大妄為,來人,給本總管重責三十殺威棒。”

“諾!”

齊大海一聲斷喝,一個箭步一伸手,黑胖的身軀就騰空起來,“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就在黑胖摔得眼冒金光五臟翻滾時,齊大海的兩個徒弟拿長槍當棍子上下飛舞了起來。

“啊,打得好,啊,你可知道……啊……老子可是羅慶……”

原來這個黑胖就是羅慶,這廝被打得慘叫連連,也沒忘記出口威脅。

和羅慶一起來的人大驚失色。

只因為羅慶隱瞞了顧誠的身份,這些人還不知道眼前的這青年是誰,但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或許不應該跟著羅慶來趟這渾水。

羅慶得到通知,知道淮西總管顧誠即將到達的訊息,但他並不以為意。

不管是誰,都不敢不賣朱勔的面子。

朱勔的面子不好使,還有背後的蔡京。

即使如此,為了謹慎一些,羅慶還是拉來了定遠縣裡計程車商,更是先發制人以勢壓人,豈料這廝不講武德,上來就打。

齊大海的徒弟孔武有力,三十棍子打得砰砰作響,即使羅慶穿得多,厚實的裘衣也被打得破碎,整個人更是隻剩下喘氣。

顧誠將目光從羅慶身上,轉到那些臉色發白的人,笑著問道:“凌知縣,這些又是什麼人?”

凌豐見顧誠真的敢朝羅慶下手,此時他也被逼上了絕路,只能投效顧誠才能確保平安,當即心一橫牙一咬。

“大總管,這些都是本縣士紳,不忍百姓受凍捱餓,故而來向大總管捐獻錢糧。”

眾士商這才知道眼前的人身份不一般,能被稱為大總管,只有戰時任命的淮西總管,這可是生殺予奪的大人物,頓時個個臉色大變,皆在心中怒罵羅慶害人。

腦子靈活計程車紳當即順著棍子往上爬:“小人得知大量災民來到,不忍災民受凍捱餓,故而來向大總管捐獻錢糧。”

“對對對,小人是來捐獻錢糧的。”其餘人連忙附和。

“很好!”顧誠點頭道:“原來是一群慈善士商,既然爾等這麼有善心,那本總管就代百姓們謝過諸位了。”

顧誠朝眾位士紳商賈行禮。

眾士商急忙還禮,稱道:“此乃我等應有之舉,不敢受大總管之禮。”

眾人也鬆了一口氣,捐些錢糧就當給大總管送禮,總比羅慶這賊廝鳥挨板子要強百倍,豈料,顧誠接下來的話,驚得他們差點暈過去。

“定遠縣士商大義,捐獻了致遠倉,本總管將向官家稟報,以此表彰諸位義舉!”

顧誠轉而臉色一變,喝道:“凌柏軍,即刻率部接管致遠倉,有阻攔推諉者,殺無赦!”

侍衛親軍步軍都虞侯凌柏軍暗暗叫苦,捲入顧誠跟朱勔之爭,這還讓人活不活了?

可顧誠話中意思也很明確,對阻攔的人殺無赦,凌柏軍要是敢推諉也是殺無赦。

直娘賊的,朱勔要報復也是針對顧誠,眼下要是推諉不盡心辦差,腦袋就得搬家,孰輕孰重,凌柏軍自然分得清楚。

“兄弟們,隨老子走!”

凌柏軍大吼一聲,拉上凌豐指派的縣丞,帶著侍衛親軍奔赴致遠倉所在地。

眾士商這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叫嚷了起來:“大總管,萬萬不可啊……”

“啊……”

顧誠一腳踩在羅慶的屁股上,疼得羅慶一聲淒厲的慘叫嚇了眾人一大跳,場面一下變得鴉雀無聲。

顧誠朝凌豐笑道:“剛才本總管似乎聽到諸位大義計程車商說還要捐獻?”

凌豐一本正經地道:“本縣士紳都是有大愛之人,既不忍大總管和將士們在城外受凍,更不忍百姓在城外受苦,願捐獻宅子別院安置宅民。”

眾人大驚,正要急辯,顧誠一聲大吼:“本總管卻之不恭,代百姓們再謝諸位士商的義舉,眾將士聽令,立即進城協助眾義紳騰房!”

“諾!”

聽得眉飛色舞的宣贊等禁軍立即一聲斷喝,錫文東率領的侍衛親軍馬軍也跟著大喝,有宅子住,又能趁勢撈取一筆外快,何樂而不為。

反正有事,是顧誠頂著,關他們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