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本是直接前往廬州守住合肥重鎮,之所以繞道鍾離讓人城外迎接,是臨時起意要震懾住這些逃官敗將。

立下殺伐決斷的人設,讓淮西的大小官員將士知道,抵擋不一定會死,但逃跑一定會死。

震懾住這些官員將領,對平叛將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也為監軍和長史的後勤工作鋪平道路。

顧誠此舉,也震懾了身邊的侍衛親軍。

這群驕縱的少爺兵收起了傲氣和輕視之心,對顧誠這個南來子另眼相看。

高俅派來的禁軍副廂都指揮使馬尚鳴立即縮起了脖子,打定主意在平叛過程中要像徐庶進曹營那般一言不發,絕不聽高俅的鬼話跟顧誠對著幹。

開玩笑,顧誠的刀可是真會殺人的。

馬尚鳴可不想被高俅當了刀使,莫名其妙地被顧誠砍下腦袋,連累妻兒受辱受難。

下午三點,冬季天黑得早,顧誠下令再加把勁,爭取早些趕到濠州中部定遠縣城吃口熱乎的,再好生歇息一晚。

受此刺激,全軍加快了馬速。

不到四點,臨近定遠縣城,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逃難百姓。

攜兒帶女拖家帶口,滿是惶惶不安。

這些百姓都是從西邊的壽州逃來的。

定遠城外,舉目望去,擠得滿滿當當的都是逃難百姓。

哭聲、喊聲、叫罵聲,聲聲入耳。

“這定遠縣做的不錯!”

齊大海出聲稱讚,顧誠也同意這個說法,只因為城外百姓雖多,可還有一定的秩序,官吏衙役們穿行其中維穩,更有一口口的大鍋熬煮著食物。

有吃的,就還能活下去,逃難百姓也就變得安穩下來。

大隊官軍的到來,引發了一些騷亂,幾名身穿官服的人忙不慌地走來。

“下官定遠縣令凌豐,敢問上官是何人?”

由於顧誠下令偃旗,凌豐見這些官軍鎧甲鮮明雖有猜測,但也不敢確定。

段景住抱著尚方寶劍傲然道:“此乃淮西總管是也!”

凌豐忙行禮道:“下官不知大總管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顧誠跳下馬,說道:“不必多禮,百姓情況如何?”

凌豐見顧誠問的第一句話是關於百姓,頓時心下一鬆,他怕的是顧誠不分青紅皂白驅趕百姓,那百姓們在這冬季的夜裡將很難捱。

“大總管,今日百姓劇增,糧食還有一些勉強能維持數日,就是夜裡取暖的木柴準備不足,恐將難捱。”

顧誠的目光看向不遠處山上那密密麻麻的大樹,說道:“既然木柴不夠,這附近就有一山山的樹木,為什麼不組織人手去砍伐?”

凌豐面露難色。

齊大海低聲道:“大總管,這都是有主之物,而且主人勢力不小,縣令得罪不起。”

顧誠點了點頭,問道:“這些山林是何人所有?”

凌豐答道:“是本縣富戶羅慶羅大員外所有!”

顧誠又問道:“這個羅大員外風評如何?”

凌豐精神一振,看向顧誠說道:“羅大員外起家不過三年,本縣三成良田和肥山沃土歸其所有。”

妥了,這不是巧取豪奪鬼都不信,沒說的,就辦他了。

想要穩定民心樹立權威,劫富濟貧殺貪官懲劣紳,無疑是最為有效的手段。

凌豐察言觀色,又輕聲道:“羅大員外的女兒,是朱堂的愛妾,朱堂是朱相的堂兄。”

顧誠一下就明白了羅慶的起家緣故,有朱勔這座靠山,區區定遠縣裡又有何人敢得罪,自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巧取豪奪無惡不作。

這更要辦掉羅慶了。

“凌知縣,立即組織青壯去伐木,宣贊,派出五百兄弟協助,務必要砍伐足夠木柴,不使百姓在夜裡受凍。”

“諾!”

在顧誠的恩威並施和殺伐決斷的手腕下,宣贊和麾下禁軍已經心服口服。

大總管要樹立親民人設,宣贊更是親自帶領五百禁軍,手持刀斧趕往最近山林。

“下官遵命!”

見顧誠如此雷厲風行,甚至讓禁軍親自去為百姓砍伐木柴,這般做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也讓凌豐等人大為欣喜。

大總管怕災民夜裡寒冷,親自派禁軍老爺兵為大家砍柴取暖,訊息傳出引發轟動,災民們紛紛自發湧向山林。

淮西總管顧誠體恤百姓的名聲,一下就在災民中傳揚開來。

“凌知縣,去看看施粥情況!”

“大總管請隨下官來!”

凌豐很是振奮,這英俊的青年總管給他的印象變得大為靠譜,當即帶著顧誠前往施粥地方。

二三十口大鍋煮得沸騰,婦孺兒童盯著大鍋垂涎欲滴,顧誠看她們面如菜色,知道這是長期忍飢挨餓的結果。

這讓顧誠感到非常疑惑,之前在宋遼邊境,都未曾看到這般情況,要知道,這裡可是魚米之鄉的江淮地區。

“凌知縣,今年本地收成如何?”

“大總管,今年江淮風調雨順,是近些年來難得的一個豐收年。”

顧誠皺眉道:“既然豐收,為何這些百姓會面如菜色?”

凌豐苦笑道:“豐收是豐收,可豐收的卻不是百姓,就以定遠縣來說,八成以上的田地都已經被兼併,百姓淪為佃戶,辛苦一年大半交了田租稅賦,所得勉強夠一家餬口,這還算好的,壽州光州那邊更甚。”

顧誠問了一些逃來的壽州百姓,證實了凌豐所言非虛。

這兩三年來,百姓們辛苦耕耘一年,扣除田租和苛捐雜稅,所得糧食輔以大量野菜,就這,也只能吃上大半年,到青黃不接時,只得變賣能變賣的一切。

現如今,很多百姓已經山窮水盡。

京東路都不會這般,沿途路過的京西北路也不會這般,唯獨魚米之鄉的江淮地區這般,可以斷言,人禍猛於虎啊!

“既然豐收,而百姓無糧,那麼糧食都去了何處?”

凌豐見周邊都是顧誠的親衛,咬牙說道:“豐收糧食都被土豪士紳和商賈們囤積起來,要麼等天災人禍青黃不接時奇貨可居,要麼,要麼……”

凌豐還是說不下去,齊大海替他說了:“要麼運往遼國和西夏。”

這點顧誠是知道的。

遼國處於北地又面臨跟金國大戰,情況比大宋可要糟糕多了,而西夏今年光景不好也缺糧。

對於有些人來說,只要利潤足夠大,賣給誰是不管的。

“這麼說來,叛軍不缺糧了。”

讓顧誠頭疼的是叛軍手裡有足夠的糧食,一旦開倉放糧收買人心,那平叛的難度將會增大,死傷的百姓也會劇增。

隨後問了壽州災民,顧誠才知道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