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幻須山。
一間不大的陳舊房屋內坐著二十幾人。
房屋大堂兩側的修士修為在煉氣後期、煉氣中期以及煉氣初期。
參差不齊。
坐在主位的老者,白髮蒼蒼,歲月在他身上尤為明顯。
他一臉和睦,望向下方兩側的修士。
眼中是懷念,是欣慰。
完全是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
但他散發著無形的威壓,讓兩側的眾人不敢抬眼看去。
“詩詩見過老祖,見過諸位長輩。”
燕詩詩踏入房屋,朝著房屋內的眾人行禮。
看到老祖的抬了抬手,她在最後的位置坐下。
這是僅剩的位置。
她有些意外,以她的身份來此也只能當個旁聽。
無論是其他的目光還是中央老祖的眼神,都表明他們都在等她。
“齊雲山發生之事,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
老者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清晰傳入在座眾人的耳中。
“那曲東山活不了多久了。”
此話一出,在座的燕家族人瞬間炸了鍋。
但都沉住氣,靜靜聽著。
除了和對面的族人對了對眼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外界傳聞曲東山只是身受重傷,族人傳遞來的訊息也是如此,死的只是一個準備築基的曲鵠而已。
“外人看不出來很正常,但瞞不過我們這即將入土之人。”族人不語,但老者對他們的內心可是知曉得一清二楚。
雖是閉關延壽,築基大戰的動靜他還是知曉的。
回想當時的狀況,他也驚歎兩人的實力。
他和那蘇家的入土的老怪物一樣,對上交戰兩人完全沒有勝算。
天佑燕家,若是曲東山不死,燕家難逃一劫。
“這是燕家逆轉生死的機會,你們都要有赴死的決心。”
老者特意看向一些稍微年長的族人,他們大多數是難以再進一步。
家族的發展都需要前人鋪開一條路,他們以前也是如此起家,只是後來沒有機緣加上青黃不接,才有如今落寞的狀況。
見到族人都沒有退縮,老者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緊接著他的目光看向最遠端的燕詩詩,緩緩開口:“設計伏擊曲家父子的乃是燕詩詩的符道師傅,和他身後的師尊。”
“往後務必要與此人交好,對方若是有所需求不留餘力的相助。”
燕舟此前的謀劃他也知曉一二,但他沒有干涉。
如今對方為燕家開拓一條出路,自然不能靜觀。
雖然對方的初心並未是幫助燕家。
聽到老祖這話,燕家族人也一併將目光投向燕詩詩。
話中的含義他們都明白,往後要對這個丫頭好,不能虧待,還要為此前之事給燕舟父女做補償。
說罷,老祖的身影就消失無影。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剩下就交予晚輩,他一把年紀也無力操盤那些繁雜之事。
只需作為築基戰力,站出來就可以。
燕詩詩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她明白這是因為她師尊帶來的。
老祖離開,燕家一家之長站出來,引導族人探討接下來的計劃。
“老祖的話想必大家都明白,蘇家老祖也必然知曉‘曲東山將死’的訊息。”
“關乎家族生死,各位就有什麼想法便提出來。”
燕家族長說話之時,目光看向燕詩詩。
“詩詩對此不甚瞭解,長輩商談便好,詩詩儘量多畫些符籙供族人使用。”
她起身行禮,離開此處。
老祖的話讓族人都不由考慮她的意思,留在此地只會影響他們商討。
畫符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也不知師尊情況如何。”
念及至此,她不由自主的抬頭望向百花坊市。
——
百花坊市。
在錢掌櫃的暗中操作下,《陰符經》和曲家參悟丹方等諸多的事件漸漸傳開。
加之爆出悟塵丹出自曲家。
沒有在落雲山得到機緣的散修的宗門弟子目光紛紛投向曲家。
《陰符經》對於他們而言沒有用處,但聯想到數年前餘家滅門之事,那就截然不同。
這就印證當年曲家和天雲宗聯手滅了餘家,將那些魔道機緣傳承留下部分。
並未有完全上繳上宗。
如此他們完全可以藉助上宗的名義,奪回機緣。
至於得手後自然是能者得之。
數年前也是如此,不少修士混入其中獲得機緣,直通築基大道,從此一飛沖天。
不同於之前,當時知道情報參與渾水摸魚的修士只有部分。
現在可是集結多方的宗門弟子和外來散修。
曲鵠的隕落和曲東山即將身死,只能說打斷曲家發展的羽翼,畢竟還有年輕的築基修士曲鴻。
但傳播的這個訊息就截然不同。
往常曲家強勢,其他修士即便有那心也沒有膽,如今曲家實力大減,正是拿捏軟柿子的時候。
牆倒眾人推。
至於天雲宗,必然也私吞不少。
但沒人會傻傻地去招惹。
訊息傳開,修士還是紋絲未動,他們都在觀望。
除了一些生活在宗門的溫室中,活到現在的修士都不傻。
即便曲家如強弩之末,他們也不會輕易出手,當那出頭鳥。
——
在坊市打探訊息的蘇家族人,帶著訊息回到族內。
他來到蘇家主事堂,一一彙報打聽到的訊息。
大堂內,蘇長青坐在主位。
在一眾長輩中,一名青年格外明顯。
他年紀輕輕就是煉氣中期,在商議家族重大事件時還排在前方。
“族長,這是我蘇家的大好機會,應當呼籲坊市內的修士一併誅滅曲家這等慘無人道的行徑。”
“更是趁此機會吸引修士拜入蘇家,壯大家族實力。”
聽到族人彙報訊息,未等蘇長青開口,他就先說出自己的觀點。
在座的其他長輩以及主位上的蘇長青都沒有責怪。
這青年的地位在蘇家族內十分靠前,已經當作家族未來繼承人進行培養。
揮手退避傳信的族人。
蘇長青看向適才說話的男子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個訊息可謂雙喜臨門。
若兒想法不錯,這確實是蘇家轉勢的大好機會,但考慮欠佳。
福禍相依,稍有不慎將會滿盤皆輸。
曲家如今就是個大好的例子。
一番商談過後,大堂內只剩蘇長青父子二人。
“父親,此事可是需要告知阿姐,畢竟有關於許木符師之事。”
蘇言若說道,他心中對長姐十分感激。
他能在這個年紀有煉氣四層的修為,在同輩之中一騎絕塵,全仰仗蘇婉柔的上塵丹。
為此關於蘇婉柔之事,他都格外留意。
不過有些事,他還是經過父親這邊的認可。
“不必了,讓她在那畫符吧,往後說不定就想開了。”
“如今主要的是和燕家合作,共同對付曲家。”
蘇長青說道,這也是兩家老祖的意思。
至於蘇婉柔在與燕詩詩爭奪之時已經落敗,族中事務繁忙,他也沒空去理會。
“孩兒知曉。”
——
曲家,玉鼎山。
“父親,鵠弟。”
“築基丹和築基靈物我都帶來了。”
曲鴻帶著築基丹和築基靈物趕來,看到曲鵠的屍體時那笑容瞬間僵住。
他手中裝著築基丹的琉璃瓶和裝著築基靈物的白瓷瓶,隨著那無力下垂的手腕掉落地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旁的曲東山也是身負重傷。
築基神識下他察覺到,儘管服用丹藥打坐調息,效果並不明顯。
可以說是毫無作用。
“父親,發生了什麼。”
曲鴻為他父親暫時壓制體內亂竄的劍元后,問道。
“餘家餘孽......”
兩人一同看向曲鵠的屍體,沉默許久。
曲鴻在為他父親療傷時,發現他父親心境有所變化,這是他傷勢沒有好轉的主要原因。
這樣下去,他父親會死。
餘家餘孽,好惡毒的手法。
“這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他......”
曲東山話語中帶著哽咽,看向兩個兒子,眼中滿是愧疚。
他思緒又回到當時的情況。
若是他不留餘力趕著去救曲鵠也會如此,即便他身受重傷他也能護住曲鵠。
若是一直盯緊,不讓曲鵠離開家族,也不會有此事。
“父親,那餘家餘孽在何處,孩兒去給鵠弟報仇。”
曲鴻看向曲東山,找到此人或許還有轉機。
曲東山垂著臉,低聲道:“他死了,餘家徹底死絕了。”
“無解。”
曲鴻踉蹌後退。
他本是帶來好訊息,卻是要一下子失去自己兩個最親的家人。
“殺害曲鵠的是一名煉氣中期的符師。”
“趁現在能暫時壓制,我為你找出他的位置。”
曲東山緩緩說道,他將視線從曲鵠身上收回來。
有些費力的攤開透明的玉簡,手指捏住曲鵠身上的一道氣息注入玉簡內。
猶如水墨滴入水中,迅速向四周擴散。
曲家族地的輪廓顯現在那捲玉簡上,緊接著繼續擴充套件。
直至顯露整個齊雲山。
也未曾找到那縷氣息的蹤跡。
“他已經離開齊雲山,他已經離開了......”
曲東山仰天大笑,緊接著吐出幾口黑血,氣息變得更弱。
他強忍著,檢視族人傳來的訊息。
【家族參悟丹方之事已經暴露,在坊市中傳開了。】
“好小子。”
曲東山劇烈咳嗽,氣息差點斷絕。
時間如此巧合,必然是那名符師的手段。
穩住一會,他看向眼前的兒子,鄭重地說道:
“築基丹和築基靈物就留於你二叔,無任何要保住曲家血脈,若是無法逆轉,你就留在天雲宗。”
“為父也要在最後時刻,為你、為家族掃去一些障礙。”
仙舟上。
許木費力地睜開雙眼,看到大門不知何時開了一個縫隙。
此時一雙眼睛還死死盯著他。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掌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