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瓏或許是知道溫泠不會那麼輕易放棄勸說,於是對上她的眼睛,誠懇道:“你也不必多說,我既然告訴你,自然是因為你能理解我。”

溫泠被堵得說不出話,沒好氣道:“什麼話都被你說盡了。”

她嘆了口氣,看向笑得無辜的靈瓏,“也許就成了呢?”

靈瓏笑著搖頭。

每到這種時候,溫泠總覺得自己很無力。

她能做什麼呢?

既無法解決問題,也無法讓人改變主意。

就算她勉強將靈瓏勸住了,那又真的是靈瓏自己想要的嗎?

這永遠是個無解題。

譚迎霜、雲霽,她慢慢告別了一些人,在未來,或許還會與更多人告別。

或許是因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或許是因為造化弄人,陰陽兩隔,但就像她一開始便聽人說過的一句話:“這條通天仙路,能走下去的,只有少數。”

溫泠從靈瓏那裡告辭離開,正是白鶴小憩的時候,她站在岸邊看著麗水上波濤卷著霜雪。

這時,一隻熟悉的白鶴晃晃悠悠飛過來,溫泠幾乎是立刻便認出了它。

因為御宿宗只有一隻胖得如此離譜的仙鶴。

它蹭過來向溫泠討食,溫泠翻了好久才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一包鶴食來。

她將小粒的鶴食放在掌心,一小捧,三五下就進了白鶴肚子,溫泠忍不住笑道:“難怪這麼胖。”

偏偏小胖鶴聽了溫泠的話不樂意了,頓時炸了毛,朝著她一頓猛啄。

可惜它很快便被另一隻體型優美的白鶴給一翅膀掀翻,只能憋屈著氣呼呼地飛走。

溫泠看向後來的這隻白鶴,溫柔道,“還是那麼漂亮。”

白鶴依舊是親暱地蹭蹭她,依戀地叫了一聲。

這便是那隻曾護著溫泠頓悟的白鶴,

“好久不見啦,”溫泠被白鶴的翅膀攏著,便覺得一陣安心,“走吧,帶我去溪鳴澗。”

溪鳴澗依舊是老樣子,藏得隱秘,人跡罕至。

溫泠好奇這次等著她的會是什麼陣法,徑直跑了進去。

沒想到等著她的,竟是一片繁華。

九玄愛素淡,乍一看到滿眼的花團錦簇,溫泠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這麼漂亮?這是什麼陣法?

幻陣?

殺陣?

然而她試探著前行,一路什麼都沒發生。

竹屋門大敞,溫泠一頭霧水的走進去,正對上九玄看著門口的眼神,他眼中浮上一層笑意,只隨口說了句,“回來了。”

“嗯,今日才到,”溫泠眨眨眼,歪頭看他,“外面的那個陣法?”

“喜歡嗎?”

溫泠點點頭,九玄滿意一笑,“喜歡就好。”

好半晌,溫泠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陣法就是為了好看?”

“嗯,”九玄點頭,將為她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怎麼?很驚訝?”

溫泠老實點頭,“你的性子不太像是會搞這種東西的。”

“這種無用但好看的東西,偶爾接觸一次,也還不錯。”這個陣法已經放了許久,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做。

“也是。”溫泠粲然一笑,她不也是這樣做的嗎?搞了許多在修士看來毫無用處的東西,自己用得卻很舒心,“享受著當下,也挺好。”

“怎麼就突然回來了?”九玄輕輕撥弄著香爐,含笑問詢。

“準備結丹了。”溫泠得意地揚起眉毛,笑得有些喜氣。

如她所願,九玄讚歎道:“這麼快?”

“驚訝吧?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唉,還不是怪我太優秀。”

溫泠故作苦惱地皺起眉頭,但話還沒說完,倒先把自己逗笑了。

九玄比一比腰間的位置,笑容竟有些怔怔,“總想著你還是個這麼大點的孩子,無論怎麼也想象不出,阿泠竟然已經快要成為金丹修士了。”

“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突破呢。”溫泠趴在桌子上,側臉看向九玄。

“擔心了?”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忐忑。”溫泠有些迷茫,“總覺得有些不真實,有些興奮、忐忑。”

九玄始終保持著安靜,專注地聽溫泠說話。

不過溫泠也不是那種磨嘰的性子,她之所以提前回到御宿宗,便是為了平復心緒,調整心態,“我打算先拜訪一下長輩和好友,然後再閉關一段時間,直接結丹。”

“事情辦完了你去找了然,跟他說要天驕榜榜首的獎勵。”

“獎勵?都有什麼?”天驕榜的獎勵貌似很是豐厚,溫泠不禁有些好奇。

九玄小小地賣了個關子,“到時候就知道了。”

“不說就不說。”溫泠撇撇嘴,“虧我什麼事都告訴你。”

九玄還是搖頭轉開話題,“怎麼樣,作為天驕榜的榜首,感想如何?”

說起這個,溫泠咯咯笑得停不下來,“你都不知道,我闖九層塔,每一關都過得莫名其妙的,肯定有不少人說我運氣好什麼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憋著一股勁想要挑戰我。”

她眼珠子一轉,狡黠道:“可是我一出塔便回御宿宗了,他們肯定找不到我,再出現時,他們就該叫我師叔了!”

九玄看她神氣活現的表情,忍不住莞爾,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嘛……

溫泠忽然想起來什麼,突然抓住九玄的袖子,“對了,你看過我給你發的影像了吧?”

“看了。”

溫泠與他傳訊向來是事無鉅細,或許是一個陣法,或許是看到朵漂亮的花,或許是她心中所思。

說起來,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遠行,要麼是在沉睡,要麼就是看著一批批弟子入門,旁觀他們或精彩或短暫的仙路。

不知不覺地,九玄已經習慣了靠她的訊息來消磨日子。

說到最後,兩人的話題總會落在陣法上,“雲夢城的那個陣法……”

“那個陣法集防禦和隱匿於一體,依託整個雲夢城……”

許久沒有與九玄面對面論道,溫泠堆了很多問題,兩人你問我答,不知不覺竟已過去一月。

“每次聽九玄講陣法都會受益匪淺,為什麼你能講得這麼清晰啊?”溫泠忍不住苦笑感嘆,這回來該拜訪的人還未拜訪完,倏忽就過去了一月,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也許是因為經驗比較多。”

宗門中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九玄打發時間靠的就是養孩子,遇上閤眼緣的,便教導教導。

他活了這麼多年,教起來的孩子有的已經飛昇,有的半途夭折,早就摸清楚了該如何為弟子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