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從九層塔出來時,便看到烏泱泱的人群突然安靜,一雙雙眼睛朝她看過來。

乘風居士反應快,撈起她便溜。

原地的人卻在她離開後炸開了鍋。

“好像又是個陣修?”

“也可能是劍修?”

“這九層塔,闖得跟玩兒一樣。”

“她現在是天驕榜第一了……”

溫泠被帶著換了地方,迷茫地眨眨眼,還未搞清楚狀況。

乘風居士忍俊不禁,“你現在可是出名了。”

“出名?”她好好的什麼都沒做出什麼名?

“你可知,你如今可是最快闖過九層塔的人?”

溫泠搖頭,“不知道。不過我就是運氣好。”

“看起來是這樣,剛剛你的表現外面的人全都看著呢。不過那又如何?天驕榜榜首如今是你的。”乘風居士幸災樂禍地笑了,“必然有很多人不服氣你的‘好運’,你就等著接挑戰接到手軟吧。”

溫泠無賴地聳肩,狡黠道:“我不接招便是。”

“其實多切磋對你也有好處。”

溫泠笑著搖頭,“我準備回御宿宗看看。”

“你自己決定好了便好。”看她神色堅持,乘風居士也不再勸,“何時走?”

“現在便走。”

乘風居士便道:“那好,有時間便去看看你靈瓏師姐,若是可以,便勸勸她。”

“靈瓏師姐怎麼了?”

乘風居士嘆了口氣,她和逍遙仙的關係一向不錯,對於她唯一的弟子也是欣賞的,“她有天分,有悟性,但就是不肯努力,她不愛習醫,愛鑽研靈膳,但築基的壽命才多少,若是能夠進階,她不是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了嗎?也不知道為何,她就是不樂意修煉。”

乘風居士說得直皺眉頭,讓她去破解或是佈置一個陣法,甚至去對敵,那都不算什麼,但面對小輩,打不得罵不得,倒讓人無從下手。

溫泠應允了乘風居士會去拜訪靈瓏,然後便告辭離開。

許久沒有回到御宿宗,再次看到明媚鮮妍的熟悉群山,溫泠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溫泠不自覺開始哼起小曲兒來,“一片片遠山青,一彎彎麗水行,一雙雙攀高手,一個個獨行人兒……”

“韓師兄。”溫泠倒沒想到,一回來便能遇到熟人。

韓熠依舊盤腿坐在麗水畔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巖下河水湍急,浪濤拍岸,他坐在濛濛水氣之中,面帶淺笑,眼神平靜。

溫泠總覺得他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與這方天地隔絕,“韓師兄,你可是在這裡生了根?”

似乎她每次路過麗水都能看到韓熠,像是不用修煉一樣,不過……溫泠看著他不過築基初期的修為,忍不住暗自詫異。

“許久未見過你了。”韓熠笑了笑,並沒有回應溫泠的玩笑話。

“一直在外啊!”溫泠滿心感慨,“倒是每次回來都能在這兒看到你,不知道的小弟子怕是還以為你是守河人。”

他總是看著河面,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溫泠跟他說話的間隙,他已經走神了好幾次,看出對方無心敘舊,溫泠只能無奈告辭。

……

心有掛念,溫泠先給靈瓏傳了信。

靈瓏還是在地下擂臺處,溫泠也不清楚,那樣鬧哄哄、亂糟糟,充斥著一群熱血上頭者的地方有什麼可待的。

七拐八拐到了地方,她一眼就看到了偏安一處的靈瓏。

她有三分醉意,雙眼迷濛,支著腦袋看著擂臺,閒適得倒像在看一場歌舞。

“阿泠……嗯,我看看,現在比我都厲害了,真好……”

在溫泠的記憶中,靈瓏是清雅的、溫和的,偶有狡黠的時候,但從不是這樣頹唐的,以致於溫泠囁嚅半晌,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師姐……”

“怎麼?”看到她這欲言又止的模樣,靈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也是來當說客的?”

溫泠點頭,“是乘風居士。”

“你可真是……乘風居士一定猜不到,你一來就將她供出來了。”

“若我能說通你,她便不會計較這些。”

“那你覺得你能說通我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溫泠也不知道,她只是想,不管如何,總得要試試。

“你覺得我年輕嗎?”靈瓏笑眯眯地湊近溫泠,左右搖了搖頭,示意溫泠仔細看看。

“年輕啊!”而且還很漂亮。

“可惜這些都是假象,”靈瓏搖搖手指,平淡道,“我已經是個老妖婆了,而且壽命不足十年,所以說,駐顏丹是個好東西。”

她表現得實在平靜,溫泠抿抿唇:“十年可以突破金丹。”

“我偷偷告訴你,”靈瓏粲然一笑,“我不是不突破,是突破不了。”

靈瓏說完這句話,沉默了許久。

不知幾號擂臺贏了場精彩的比鬥,歡呼聲、高喊聲驟然響起,無人注意到此處的安靜。

“築基前期時,我便覺著修煉吃力,停滯過一段時間,師父還有宗門長輩們為我操碎了心,想了不知多少辦法,但沒用,就是止步不前。”靈瓏說著有些哽咽。

“若是可以,誰不希望自己修煉之路順一些呢?曾經他們都說我是天才,我也真這麼以為,可是久久無法進階,天長日久,難免焦躁。後來我狠下心去絕地走了一圈,在其中接連突破,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天驕靈瓏又回來了。”

“只有我知道,不是。我根基已毀,已經再也無法進階了。他們對我的期望,最後只會,也只能落空。”

“你師父……”

“我師父她不知道,你也不要告訴她,就讓她以為是我不思進取吧。”靈瓏聳聳肩,溫泠沒有從她臉上看到半點失落、怨憤。

真難想象眼睜睜看著別人一步步進階自己卻只能原地踏步的絕望。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這麼平靜?”靈瓏心思靈巧,很簡單便猜到了溫泠的想法。

“因為最痛苦難過的時候早就過去了。”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餘下的時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還管得上什麼洪水滔天。

“萬一有機會呢?”哪怕是最後一刻也不該放棄的。

“吶,”靈瓏避而不談,拿出一個儲物戒遞給溫泠,“這些都是我這個醫師做的靈膳,好好收下,以後啊,你可能還會吃到許多更令人驚豔的靈膳,可那些,都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