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聞言心中一驚,卻是不想苦尋修士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過他面上不顯,淡然的將口中的包子嚥了下去。

“先生何出此言?”

“呵呵,我乃乾離書院的夫子,對於修士還是見過一二的。”顏臻笑呵呵的說道。

說話間,此處卻是被一處無形的人氣遮掩,二人的身形在一眾食客的視野中變得無限模糊起來。

江離左右看了一下,頓時將周圍的情況盡收眼底,“夫子倒是好手段。”

見到江離如此輕鬆的看破了自己的儒道正法“人煙”,顏臻的臉上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詫異之色。

“不及先生法眼,只是尋常的修士都居於名山大川之上,卻不知先生為何來此啊?”顏臻表情平靜,似乎只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然而其身上升騰的淡淡才氣,卻是給江離帶來了些許莫名的壓抑。

江離本無意與他解釋什麼,不過轉念一想倒是可以透過這位顏夫子獲得與修士相關的訊息,於是還是解釋道:

“我修行遇到了瓶頸,故而想要尋訪仙道,尋求解決之法,只是路過寶地,被齊城隍邀請降伏鬼怪,因而暫居於此。”

顏臻聞言眉頭微皺,“不知先生名號,昨夜可是居於城中?”

“貧道號青劫散人,前日耗費心力甚巨,因此昨夜在房中打坐修習…不知夫子何意?”

現在江離覺得有八成的機率,這位顏夫子是衝著自己來的了,只是自己並未感覺到絲毫的窺視之感。

這儒道法術,竟然如此厲害?

“原來如此。”顏夫子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不禁謙然一笑,拱手間便將人煙屏障散去。

“先生這是信了?”江離見他這般乾脆,有些驚訝的問道。

“自是信得,道長前日引來雷霆為我永安縣除害,我卻將道長誤認為是混入的縣城的妖魔,還請恕罪。”

顏臻起身坦蕩作揖致歉,並未因為處在眾多食客的注視中而有所避諱。

饒是江離對於其不查而罪的行為略有不喜,但是見到這一幕也不禁感嘆這位顏夫子確實是一位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至於圍觀的眾人,見到年過半百的顏夫子居然朝著一個年輕人行禮之後,臉上紛紛現出不忿的神色。

感受到周圍人厭憎的目光,江離不禁眉頭微皺:“不知夫子所謂的妖魔混入縣城,乃是何意?”

前夜才有天雷滌盪穹宇,今日就有妖魔重新重新混入永安縣中,這裡的妖魔,居然視雷霆如無物一般?

“不瞞道長,我等安排在妖魔中的探子傳回訊息,說是那飛來峰上的妖魔遭人襲擊,陽根被毀,因為找不到罪魁禍首,所以準備報復於我等。”顏夫子苦笑道。

江離:“啊?”

不知為何,顏夫子所說之事,似乎莫名感覺有些熟悉呢。

顏夫子“不小心”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之後,便默默觀察著江離的神情,見到他露出詫異的神情,終於確認此事與江離無關。

除非是那些深耕人心的大魔,否則是絕對不可能如此自然的、恰到好處的露出這種神態的。

“那妖魔會潛入城中暗中進行破壞?”江離疑惑道。

“是…妖魔為了動搖民心,確實會行苟且之事,還望道長不要計較我方才唐突,助我永安度過難關。”顏夫子再度躬身道。

“這…到時再看吧,說不定妖魔只是狺狺狂吠呢。”江離搖搖頭,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若是他一開始就是為了邀請自己抵抗妖魔而來,自己想來應當會同意。

但是上來先質疑一通,發現自己質疑錯物件之後又想自己出手幫忙……你臉怎恁大呢?

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江離扔了一錠碎銀子在桌上,隨後便晾下顏夫子,施施然離去。

至於修士之事,日後再問也不遲,總不能跑了去?

顏夫子看著步履輕盈,看似緩慢,實則幾步就已經十數米開外的江離,不禁露出幾分懊惱之色。

到底是入了紅塵,用人心揣摩仙意,反倒是落了下乘。

那飛來峰上虎妖已經凝結內丹,有了幾分道行,並非尋常修士可以應對。

這位修士雖然表面上只有煉氣修為,但是既然能引來雷霆,定然不會像表明顯現的那麼簡單,還是要想辦法拉過來才是。

這邊江離吃過早飯,便去了店鋪中購買合適的紙張。

既然想要練習“摺紙成兵”之法,自然要有紙墨,正好多日未曾繪製符篆,也需要溫故而知新,或許還能有不同的體悟。

尤其是“雷印”之法,那日被金色雷霆怒劈之後,江離對於如何完善雷印有了新的想法。

倘若能自如掌控天地雷霆,那齊城隍便是叫他十聲真仙,他也不會露怯了。

說起來,方才“顏夫子”提起有人趁夜割了妖魔牛牛之事的時候,自己怎麼隱約有股熟悉之感。

許是陷入沉思,江離驀然和一人碰了個滿懷,那人當即怒斥道:“你這人沒長眼睛啊?!”

“啊,抱歉抱歉,方才在下走神了。”江離臉色一囧,往日他以神遊之法穿行,遇見人氣便會下意識的避開。

不曾想這人…怎麼沒有人氣?!

江離的神色驀然一寒,不過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默默打量著面前之人。

此人尖嘴猴腮,長著弔喪三角眼,看起來有些賊眉鼠眼。

不過樣貌雖然猥瑣,但是脾氣卻是頗為兇戾,被江離撞了一下之後,當即抬起拳頭就要打,不過卻是被旁人連忙攔了下來。

再看其身旁之人,樣貌周正,最關鍵的是,其身上有著淡淡的人氣。

有人氣,沒人氣。

呵,人奸嗎?

只見他口中說著“大局為重”“之後再來收拾他”之類的話,將那賊眉鼠眼之“人”安撫下來。

“哼!今日算你走運,老子改日再來與你算賬!”

也不知那人奸說了什麼,將偽裝成人形的妖魔哄的心花怒放,沒有再找江離的事情。

江離眼中閃爍著淡淡清光,妖魔身上的偽裝層層褪去,那層人皮底下,卻是一個毛茸茸的狼頭。

看來那位顏夫子的情報不錯,這些妖魔確實要報復永安縣城。

江離搖搖頭,扭身向著小院而去,那犬妖雖然脾氣暴戾,但是身上並無食人的濁氣。

不過其潛入城中的訊息,倒是可以同城隍告知一聲,若是本地的修士能擋住妖魔的侵襲,自然最好。

倘若抵擋不住…自己雖然只是煉氣十三層,但大抵也是能幫上些忙的。

回到院中,關上門,街上的喧囂隨之平靜。

江離的心中古井無波,以青劫葫中之水沾上硃砂,在紙上繪製著從竹簡上學來的法印。

齊城隍從竹簡中悟得了紙人紙馬作為陰兵,那自己所悟的紙人,又會是何種模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