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進和李典強攻壺口關數月,不能克。河東人衛固、範先、弘農人張琰又皆響應高幹,兵掠河東,鍾繇親率諸將,與衛固等人,戰於河東。”

“陳宮走東平國入倉亭津,欲繞黃河北岸奇襲白馬津,被荀衍識破;夏侯惇令史渙入東平國,陳宮在倉亭津與史渙對峙。”

“呂布奇襲了夏侯淵的營寨,斬殺了夏侯淵的副將夏侯武,幸有夏侯惇斷呂布退路,暫時擊退了呂布。”

“徐晃在南鄉擊退了孟達,曹仁在宛城與張飛作戰不利,徐晃欲救宛城,又恐孟達復來,請明公增兵。”

“......”

陽夏。

郭嘉正將最新的戰報,逐一念給曹操聽。

諸州郡國,八面開花。

戰場不止一處。

繁瑣的戰報,令曹操感到一陣陣的頭疼。

困擾多年的頭風病,又有發作的跡象。

強忍頭疼聽完戰報,曹操又問:“揚州方面,可有訊息傳來?”

郭嘉道:“揚州山越復起,又有士族豪強不滿劉標在揚州度田,舉兵護田。”

曹操蹙眉:“奇怪。”

“劉標不僅策反了高幹,還在荊州、青州、兗州、豫章四路用兵。”

“明顯是想分孤的兵勢。”

“都這種時候了,劉標竟然還要堅持在揚州度田?”

按曹操的判斷:

劉標在決定發動對戰事前,必會廢棄度田或暫緩度田,且許以重利來安撫揚州計程車族豪強。

如此就可將關羽這支兵馬騰出手來,用於第五路奇襲。

偏偏。

劉標不僅沒有這樣做,反而讓關羽繼續在揚州執行度田令。

竟如此自信?

“該不會,又想玩暗度陳倉的鬼把戲吧?”

曹操不由猜測:

表面執行度田令,讓不滿度田令的揚州士族豪強牽制關羽的兵力,讓曹操對揚州一路疏於防範。

實際上效仿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曹操將用於防範揚州一路的兵馬調走後,就能走穎水直達許都。

曹操將猜測告訴郭嘉,讓郭嘉分析可能性。

郭嘉想了想,道:“根據揚州方面傳來的情報。”

“劉標雖然用‘彭城書院’引誘了不少儒士去彭城,減少了‘天地農君’的影響,但度田令對士族豪強的影響並未因此而減少,反而愈演愈烈。”

“就連原本投降的孫氏舊部,如呂範、孫匡等,都在士族豪強的支援下舉兵護田。”

“我以為,關羽目前是沒有機會抽身參與中原的戰事的。”

“我猜測,劉標之所以沒有取消度田令,極有可能是趁機以私通明公的罪名,殺雞儆猴。”

簡單來說。

郭嘉認為劉標這是在將內部矛盾轉化為外部矛盾。

你們不是對度田不滿嗎?

好!

我允許你們舉兵護田!

只不過,我殺你們的理由不是因為你們舉兵護田,而是因為你們打著“護田”的旗號勾結曹操,蓄意作亂。

舉兵護田,我可以忍。

勾結曹操,我不能忍。

這其他沒舉兵護田計程車族豪強一看,似乎也是這麼個道理。

等時機到了。

劉標再給揚州計程車族豪強許諾好處,打一棒子給個棗子,這度田就能繼續推行。

一舉兩得。

以曹操的權謀手段,其實是不用問郭嘉的。

只不過。

曹操最近患了頭風,這腦子用得太多就容易頭昏眼花。

在聽了郭嘉的分析後,曹操對揚州方面也稍微放了心。

曹操揉著額頭,舒緩頭風帶來的疼痛,哼聲道:“劉標小兒也就會玩這等陰謀詭計了。”

“只是高幹在幷州反叛,若不能將高幹擒殺,難以震懾宵小。還得設法退了劉標的四路兵馬。”

曹操不由更頭疼了。

雖然派了樂進和李典去打壺關,但樂進和李典又破不了高幹死守的壺關。

荀衍又要應對周瑜,以及想要繞路偷渡白馬津的陳宮,分身乏術。

曹操感到一陣無力。

在獨當一面的文武將吏上,劉標似乎如今已經超過了己方。

不論是攻打冀州的周瑜,還是攻打兗州的呂布,亦或者攻打南陽的劉備,以及揚州的關羽,都是打了十幾年的宿將。

又有不俗的個人威望,身邊都聚集了不少的文武俊傑。

再加上劉標本身也是能獨擋一面的宿將。

反觀曹操。

由於曹操在軍制上,採用的大抵都是家族武將為主將,外姓武將為副將的模式。

導致有獨擋一面潛力的,得不到歷練。

家族武將中,又只有曹仁能真正的獨擋一面。

而如夏侯惇夏侯淵夏侯廉曹洪曹純等,雖然是虎將但很難當主將。

尤其是夏侯惇,大部分時間都轉文職搞治理去了。

鍾繇、荀衍等又是儒士,主職是治理一方。

雖然也懂軍略能獨當一面,但畢竟不是專門統兵作戰的,坐鎮一方沒問題,統兵作戰就要差不少。

對此。

郭嘉也沒好的對策。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郭嘉又只是謀士,不會插手具體的軍政制度和人事調動。

正議間。

斥候送來新的探報。

掃了一眼,郭嘉面色一變:“劉標分兵了,一路由衛將軍趙雲取陳留,一路由後將軍張遼取陳縣。”

又分兵?

曹操眉頭蹙得更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操自個兒就是個善用分兵計的。

分兵計不論如何分兵,其最終目的都只有一個:分掉對手現有的軍勢,然後各個擊破!

曹操能看穿劉標的分兵的最終目的。

但在這最終目的前,曹操還沒看清劉標這次分兵陳留和陳縣的用意。

曹操問道:“劉標的旗號在何處?”

郭嘉面色凝重:“睢陽!而且,睢陽城還掛了一個條幅。”

說到這,郭嘉又將後半句嚥了回去。

曹操聽出不對勁,再問道:“條幅上寫的什麼?”

郭嘉咬了咬牙:“分兵只為激曹公,此處曾懸程昱頭。”

條幅上寫的,是曹賊而不是曹公,是程狗而非程昱。

不過探子不敢在情報上這般寫,只敢用曹公和程昱替代。

曹操也聽得出好話歹話。

劉標要激怒自己,必然不會這麼客氣。

即便如此客氣,曹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火氣。

想到程昱昔日頭懸睢陽,曹操就感到痛心不已。

那可是最懂曹操心思的謀士。

而且能治政能帶兵。

若有程昱在兗州,如今就能讓程昱在兗州抵擋呂布和陳宮,而不是讓夏侯惇和夏侯淵去抵擋。

“明公,息怒。”郭嘉擔憂的看向曹操。

劉標不僅意圖明顯,還直言了當的告訴曹操:我分兵就是為了引你來睢陽城的,你不來就是慫包,來了就將你的頭掛在城頭。

曹操咬牙切齒:“孤很清楚!劉標小兒是在激怒我。可若不去睢陽,豈不是讓劉標以為孤怕了他?”

“傳令諸將,夏侯廉守陽夏,其餘將吏,兵往睢陽!”

郭嘉欲言又止。

雖然很想勸曹操冷靜,但郭嘉也知道程昱在曹操心中的地位。

昔日曹操被陳宮呂布偷襲兗州,是程昱和荀彧守住了最後三城。

其中兩城都是程昱保住的。

不僅如此,在曹操想要投奔袁紹時,也是程昱及時勸阻且說服了曹操,才讓曹操撐過了兗州最艱難的時刻。

後來程昱被劉標斬殺在睢陽,死後又被劉標掛曬在睢陽城頭,這對曹操而言是難以磨滅的羞辱。

如今。

劉標又拿程昱舊事來激怒曹操,曹操即便知道劉標是激將法也忍不了!

留下夏侯廉守陽夏,曹操盡起陽夏兵馬,合郭嘉許褚曹洪曹休等將吏,氣勢洶洶的奔赴睢陽。

曹操一動兵,行蹤很快就被劉標、趙雲和張遼三路探得。

趙雲遂按原計劃折返。

張遼則改道奇襲陽夏。

劉標則是在睢陽城佈下陣勢,“迎接”曹操的到來。

等曹操的先鋒曹洪抵達時,卻發現睢陽城變得十分的詭異。

“城門不閉,雞犬不聞,莫非劉標見我大軍到來,提前跑了?”曹洪不由犯疑。

曹洪派了幾個斥候去城中探查。

斥候返回稱城中空城一座,不見人影。

又見天色將黑,曹洪遂引兵入了城,派人去後軍通知曹操。

聽聞劉標不在城中,曹操同樣心生疑慮。

只是片刻間,曹操又覺察到不對勁:“劉標故意激孤來睢陽,又怎會輕易棄城而去?”

正值曹休入內問夜間巡寨口令,曹操猛然驚醒:“不好!子廉有危險!”

“文烈,你速引五百騎兵去睢陽城,提醒子廉提防伏兵!”

曹休嚇了一跳,不敢怠慢,連忙調集騎兵前往睢陽城。

只是還沒到睢陽城,就看見城中火光四起,又響起喊殺聲。

曹休大驚,催馬速行。

只見城門口衝出一將,正是被燒得鬚眉都沒了的曹洪。

曹休更驚,救上曹洪問道:“叔父,這是怎麼回事?”

曹洪見是曹休,心中稍定,忿忿不平:“劉標小兒,在睢陽城內挖了大量地道,等我來時,軍民雞犬都藏在了地道中。”

“我誤以為是空城,就只關閉了四門,沒想到天黑後劉標忽然從地道中殺出,又在四門放火。”

“若不是我冒火衝出,恐怕今夜就得陷在城中了!”

正說間。

城門口的火堆被撥開,魏續引兵殺出:“曹洪小兒,留下命來!”

曹洪心中驚懼,哪裡敢戰,跟曹休拔馬就跑。

見了曹操。

曹洪帶著傷負荊請罪:“是末將疏忽,糧草兵馬皆陷城中了。只有末將一人逃出。”

曹操臉色鐵青:“既知是空城,為何要輕易入城?今夜損兵折將,又有何顏面回來見孤?”

“來人,將曹洪推下去砍了!”

曹休急勸:“明公若斬將,定遭劉標小兒取笑。不如暫留叔父一命,將功贖罪。”

郭嘉亦勸:“明公暫消怒氣。劉標兵出奇招,以地道藏人,防不勝防,也不能全怪曹洪將軍。”

其餘眾將亦勸。

曹操本就沒有殺曹洪的想法,方才也是為了在眾將面前表態正軍規。

見眾將求情,曹操順水推舟道:“暫且記下你的項上人頭,若再犯事,二罪並罰!”

“文烈,帶子廉去治傷。”

曹洪謝罪退下。

曹操死死的握緊了拳頭。

還未跟劉標碰面,就先折了銳氣。

這讓曹操心頭的火氣更甚了。

一家憂愁一家喜。

睢陽城內。

魏續興奮莫名:“難怪陛下一點都不擔心睢陽城兵少,這是早有準備。”

“地道藏人,聞所未聞,也只有陛下才想得出這等奇招了。”

劉標淡然一笑。

地道藏人並非最先的戰術部署。

只因探子探得曹洪跟曹操的行軍間距,龐統推測出了曹洪和曹操今夜會分兩處紮營。

於是乎。

劉標就故意擺了個空城。

將城內軍民雞犬都藏入地道中。

這地道還是修睢陽渠的時候,順道讓民工挖的,原本是為了給睢陽士民躲避兵禍用。

劉標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真的用到空城計上。

畢竟。

用空城計的前置條件太苛刻,稍微不注意就會真的丟城。

曹洪這純粹是運氣太臭。

剛好是孤軍入城,又沒想到會有地道藏人這種可能。

這才讓劉標給曹洪來了次甕中捉鱉。

龐統則是道:“曹洪雖敗,但折損的兵馬也只有先鋒千人,明日曹操大軍抵達,想守可不好守。”

“可將俘虜全都驅逐出城,然後緊閉四門,不許任何人進出,違令者斬。”

劉標點頭,同意了龐統的方案。

城內本就只有千餘守兵,若要看押幾百俘虜的同時還要守城,幾乎是不可能的。

俘虜在城內,那是在主動給曹操部署內應。

驅逐了俘虜後。

負責撫民的楊修又尋上劉標:“是否要讓地道中計程車民返回各家?”

劉標搖頭:“告訴眾士民,不想被曹操屠戮枉送了性命,就老老實實的在地道中待三天。誰要想出來送死拖累了旁人,別怪朕心狠。”

楊修領命而去。

到了翌日。

曹操大軍到來。

見城門緊閉,城頭卻旌旗稀少,只有百餘人稀稀疏疏的駐守,曹操不由起疑。

曹操不敢大意,穩住陣勢後,命人去其餘三門打探。

只是三門打探的結果,令曹操更疑慮。

除了正對面的南門,劉標未在其餘三門部署兵力!

“明公,當心有詐!”

曹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語氣有些顫抖。

曹休眼尖,看到了城頭的劉標,道:“明公,劉標在城頭,好像在,烤,烤肉?”

曹操只感覺一陣火氣蹭蹭蹭的上頭了。

孤兵臨城下,你在城頭吃烤肉?

“文烈,上前喊話。”曹操心頭沒好氣。

曹休領命,策馬上前,向著城頭大喝:“偽帝劉標何在?大漢假皇帝攝政曹公,引天兵來此,何不速速投降?”

城頭上。

劉標自顧自的烤著羊肉,頭也不抬的吩咐魏續:“魏捕虜,給朕傳話。若城下那將肯投降,朕封他為列侯。”

“若他姓曹或姓夏侯,朕再許他鎮東將軍一職。”

魏續問道:“若不姓曹也不姓夏侯呢?”

劉標不假思索:“那就許他當徵西將軍。”

魏續得了命令,扭頭向曹休喊道:“城下那將,大漢的天子下說了,你若是投降,就封你為列侯。”

“你若姓曹或姓夏侯,就封你為鎮東將軍;你若不姓曹也不姓夏侯,就封你為徵西將軍。”

曹休大怒:“誰會要偽帝的封賞?”

魏續喝道:“你這樣說就沒道理了。”

“天子乃中山靖王之後,正宗的漢室後裔;又有傳國玉璽,奉天命上尊號。”

“是誰給你的權力,稱呼天子為偽帝?”

“難道是曹阿瞞那個假皇帝嗎?假的始終是假的,只是暫行皇帝的權力,以後是要還政的。”

“哦不對。如今已經有了新的大漢天子,曹阿瞞也該還政了。”

“這樣吧,你讓曹阿瞞出來,對著大漢天子行個禮,以後我和你都是漢臣了,也不用打生打死了。”

“如此,可好?”

曹休氣得渾身發抖。

什麼叫還政給新大漢天子?

我們又不承認劉標是大漢天子!

還什麼政?

曹休再喝:“讓劉標小兒滾出來,決一死戰!”

魏續不甘示弱:“讓天子跟你決一死戰?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應該學學那個叫曹洪的,昨夜給天子送了一千兵馬和十幾車的糧草,所以天子就給曹洪封了個燒火將軍。”

曹洪聽得大怒。

若不是自知昨夜兵敗了懟不過魏續,曹洪真想跑上前跟魏續對罵。

曹休又喊:“不敢出城,怕是你城中沒多少兵馬吧?”

魏續驚訝大呼:“你竟然能猜到城中沒有兵馬?太厲害了!”

“睢陽城中,的確只有千餘兵馬。怕你們攻城,就連昨夜抓的俘虜都驅逐出城了。”

“既然你都知道城中沒多少兵馬了,不如來攻城如何?”

“你放心,我們真的只有千餘兵馬!”

“大漢人不騙大漢人!”

曹休愕然。

本來只是想試探城內兵馬,沒想到魏續竟然承認了!

曹休頓時沒了主意,策馬返回陣中詢問曹操。

曹洪則是直接請命:“明公,再給我一支兵馬,我親自登城!”

曹操蹙眉。

魏續在城頭有恃無恐,城門又緊閉,城頭又不見旌旗兵馬,城內還有能藏兵的地道。

再加上劉標如今的身份。

曹操一時之間,拿不準睢陽城中,到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