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這麼久,周瑜終於到了。”

“士元兄,我等也該出兵了。”

接到斥候的傳訊,劉標的臉上也浮現了笑意。

若周瑜再不來,劉標都要懷疑周瑜是不是已經放棄了皖城和江北了。

龐統嘴角亦有淡淡的笑意:“昔日孫策攻破皖城劉勳,又西進沙羨,打了黃祖一個出其不意。”

“所倚仗的,是可以渡江的戰船。”

“然而戰船打造延時費日,等戰船打造好了,再習練水兵也太遲了些。”

“要守江北,沒有水寨和戰船,只能被動挨打。”

“此戰擊破周瑜和孫權是其次,搶奪周瑜帶到皖口的戰船才是重中之重。”

“這些戰船大抵是周瑜從沙羨黃祖處搶來的。劉徐州跟劉荊州有結盟之誼,我等搶了,也算是物歸原主。”

好個物歸原主!

劉標對龐統以淡淡口吻說出的“奸詐”話,不由拊掌稱讚:“士元兄說得好極了!”

“家父跟劉荊州有結盟之誼,又同為漢室後裔,論輩分我也得稱呼劉荊州一聲伯父。”

“周瑜搶了伯父的戰船,我又豈能不搶回來?”

魏續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以前在陳國的時候,跟陳王劉寵攀伯侄。

跟袁譚結義後,又跟袁紹攀伯侄。

如今又跟劉表攀伯侄。

這天下的英豪雄傑,都得讓劉公子攀上關係?

想到這裡。

魏續又看向龐統,忽然想起這還有個義兄在!

張遼面容肅穆不做聲。

在張遼印象中,只要劉標想要攀的關係,貌似就沒有攀不了的。

即便是對呂布最是唯命是從的秦宜祿,最終都變成了對呂布和劉標唯命是從。

商議已定。

劉標將天柱山的兵馬全部調撥,主力前往皖城,以張遼為偏軍繞開皖城,直奔皖口。

百餘里的距離,對養精蓄銳的劉標軍而言,並不是難事。

當初走天柱山這條路時,挑選的也是善於行軍的軍卒。

對奇兵而言,不一定得是最精壯的,一定得是最有耐力的。

耐力足夠,才能在急行軍後還能投入戰鬥。

劉標是在第二日抵達的皖城。

抵達皖城時,呂布和周瑜太史慈已經交手一日了。

雙方兵力相差無幾,又沒輕敵大意,沒能分出勝負。

呂布將四門的兵馬都撤到了北門,周瑜太史慈也入城跟孫權合了兵。

似乎。

呂布沒了拿下皖城的贏面?

北門外。

看到劉標的將旗到來,呂布策馬迎上,面有得意:“孟臨,孫權小兒初時囂狂,如今在本侯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也就周瑜入城後,孫權在城樓上狐假虎威的大笑了幾聲。”

“哎,你說這孫權比你也就小一歲,怎麼差距就那麼大呢?”

“一點都沉不住氣。”

“果然,只會冒認祖宗的瓜農之後,既沒了瓜農的腳踏實地,也沒孫武的豪情和睿智。”

“本侯替你教訓了孫權,你應該怎麼感謝本侯啊?”

呂布很是得意。

顯然。

在劉標面前誇耀,成了呂布如今的樂趣之一。

生了兩個女兒後,呂布對生兒子徹底沒了執念。

雖然劉備不同意將劉標過繼,但呂布心底已經將劉標視為呂家子了?

什麼?

你說成了呂家子,兄妹不能通婚?

呂布可不管這個。

呂布只在乎劉標這胳膊肘是往劉備拐還是往自己拐。

劉標笑容溫和。

呂布想炫耀的時候,就讓呂布炫耀炫耀。

身為女婿,適當的讓老丈人開心開心,這是翁婿相處的必修課。

等呂布炫耀結束,劉標這才開口:“昨日溫侯跟周瑜交手,對江東兵的戰力可有評價?”

呂布微微斂容:“比起孫權,周瑜的帶兵水平厲害不少。看著只有二十來歲,感覺比戰場上廝殺了六七年的宿將用兵更有方。”

劉標輕笑:“周瑜本就是廬江大族出身,家學淵博,深諳用兵之術。”

“二十歲的時候又跟著孫策征討江東豪傑,後來又在家溫書兩年,再出時就單獨統兵了。”

“更是跟孫策奪皖城、破沙羨、取巴丘,雖然年齡不大,但用兵經驗遠超尋常武將。”

“這次若不把周瑜打痛了,淮南就不能安穩了。”

呂布見劉標誇周瑜,嘴上不服:“周瑜比孟臨你大六歲,才只是個小小的建威中郎將。”

“可孟臨你如今是伏波將軍、壽春侯,還是受人敬仰的稷子,周瑜沒資格跟你比!”

“若不是孟臨你要分心農術,統兵之能定也能比周瑜厲害!”

被老丈人當眾誇的感覺,其實也蠻不錯的。

劉標笑眯著眼:“溫侯對小婿讚譽過甚了。”

“若比農術,十個周瑜都不如我半分;若比統兵,小婿是不及周瑜的。”

“不過,小婿有溫侯在,何須親自統兵。”

“小婿只需替溫侯準備南征北討的糧草就足夠了。”

“有句古諺語說得好:溫侯你大膽的往前走,小婿會一直在你身後。”

呂布聽得大喜:“兵法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即便韓信用兵如神,也得有蕭何在後方籌集糧草,張良在後方出謀劃策。”

“本侯雖然比不上韓信,但有孟臨你這個蕭何,以及士元這個張良,區區周瑜,如何能跟本侯比?”

劉標訝然:“溫侯,我還以為你會說你就是當世韓信。”

呂布哼哼:“本侯又不傻,韓信用兵的才能本侯還是很佩服的。本侯自比的是項羽!”

敘了舊。

呂布又問:“周瑜入了城,若是攻城肯定是沒有勝算的。今日該怎麼打?”

劉標看向龐統。

若龐統不在,劉標會給呂布出些主意。

龐統在此,劉標就不當著龐統的面獻醜了。

術業有專攻。

劉標的優勢在於農術。

論行軍打仗,龐統才是專業!

“照昨日的方式打。”龐統言簡意賅。

呂布一愣:“就不用什麼奇策之類的?”

龐統淡淡一笑:“攻城不需要用奇策,用奇策就容易令周瑜猜到我的意圖。”

“溫侯只需用昨日的風格,讓周瑜將心思都放在守城上。”

“我也想多瞭解溫侯的攻城風格,以便於今後謀劃時能更適合溫侯的的用兵風格。”

呂布雖然不知道龐統的真正意圖,但也沒多問。

若是問了,就容易受到龐統的影響,不能打出昨日般的攻城風格。

“那本侯今日,就讓士元開開眼。”

呂布大笑返回本陣。

魏續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默默的策馬往後退了退。

劉公子和龐軍師,這是一個比一個陰。

這兩人加起來,心眼兒怕是有八百個。

周瑜可真慘!

雖然魏續沒見過周瑜,但也聽過周瑜的名頭。

江東美周郎,論才情論戰績在江東都是一流的。

若是對上週瑜,魏續自問只有逃跑的份。

如今。

周瑜對上的是彭城最“陰險狡詐”的兩個人,魏續忽然對周瑜有些同情了。

惹誰不好,非得惹這倆。

“魏校尉,你,咦?你退那麼遠作甚?”劉標扭頭正要呼喚魏續,忽然見到魏續退到了五步之外。

魏續自然不肯承認為什麼退這麼遠,打了哈哈:“剛才馬兒有點不受控制,往後退了退。”

紀靈忽然開口:“不對吧,你方才還喊我讓一讓。”

魏續臉一黑:“紀將軍,我沒得罪過你。”

紀靈疑惑的看向魏續:“我只是實話實說,談何得罪?”

魏續心中叫苦。

我跟這老實人扯什麼犢子。

以前跟紀靈是敵對的時候,魏續沒覺得。

等紀靈投了劉標後,魏續才發現紀靈就是個腦子不轉彎的。

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魏校尉,看來你對我又有誤解了。”劉標笑眯眯的看向魏續。

魏續策馬向前走了四步:“劉公子,你誤會了,方才我真的是馬兒不受控制。”

劉標笑容依舊:“魏校尉,能請你幫個忙嗎?”

魏續打了個冷顫:“劉公子,這話太見外了!你我關係,能用請字嗎?你只要說,我必然照做!”

“好!”劉標拊掌:“魏校尉痛快。你戰馬上有麻繩對吧?你用三根麻繩,搓成個粗的,我有用。”

魏續臉色一變:“已經很粗了,為什麼還搓?”

劉標愕然:“魏校尉,你方才都說了,我只要說,你必然照做,為什麼還要問我?”

魏續無言以對。

好!好!好!

我搓!

魏續可以百分百肯定,劉標一開始不是讓搓麻繩,只因退了五步才臨時加的。

可大話都說出去了,魏續也只能含著淚水取出三根麻繩,熟練的搓起來。

而在城下。

呂布已經開始搦戰,如昨日一般囂張狂妄。

“孫權小兒,如今你兵力跟本侯相當,怎還在城內當縮頭烏龜?”

“來來來,讓本侯見識你這孫家子的神射!”

呂布哪壺不開提哪壺。

孫權在城頭聽得臊得慌。

周瑜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會意。

取弓取箭,瞄準了呂布。

曹性眼尖高呼:“溫侯,小心暗箭。”

下一刻。

呂布側身閃過,大笑稱讚:“你這箭術不錯,勝孫權小兒十倍。只可惜暗箭傷人,顯不出本事,可敢出城一戰?”

太史慈心驚。

方才那一箭偷襲雖然被道破,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尋常人能輕易避開的。

太史慈沒有答話,只是看向了周瑜。

周瑜的目光則是看向了劉標的方向。

“聽聞伏波將軍、壽春侯劉標也來了,可否讓伏波將軍上前答話?”周瑜大呼。

呂布哼了一聲,正欲喝斥時,劉標已經策馬上前。

“我便是伏波將軍、壽春侯劉標,周公瑾,你前些時日讓魯子敬來見我,說要歸降於我。”

“此話當真?”

劉標一開口,就將城頭震得不輕。

孫權、太史慈、周泰皆是驚愕的看向周瑜。

周瑜只感覺牙齒痠疼。

若不是劉標隔得遠,周瑜都想讓太史慈一箭將劉標射殺了。

周瑜大笑:“伏波將軍說笑了,我一直在巴丘,何時讓子敬去見過你?”

“你我皆是漢臣,我又豈會歸降於你?莫非伏波將軍也要效仿袁術僭越稱帝嗎?”

孫權看向劉標的眼神更不善了。

方才那一瞬間,孫權是真懷疑周瑜私底下派人尋過劉標。

我竟然差點就中計了!

孫權忿忿不已。

呂布退到劉標右側:“孟臨,你想招降周瑜?本侯看這周瑜不像是會投降的。”

劉標輕笑:“周瑜又不是我的義兄,招降了也沒用。看我再激他幾陣。”

劉標又向城頭高呼:“周公瑾,你原本就是袁術任命的居巢長,袁術僭越稱帝,你自然就是叛臣賊子。”

“我乃大漢的伏波將軍,奉命前來征討淮南的叛臣賊子,今日你既然在此,我又豈能不擒你?”

“奉義將軍孫權,你竟然敢跟叛臣賊子為伍,真是辜負了大漢對你孫家的信任啊。”

“昔日孫堅為大漢征討董卓,怎到了你這裡就對大漢不敬了?”

“子不類父,你可知羞?”

“不如擒了周瑜,我表奏你為討虜將軍如何?”

“城頭的聽著:我以伏波將軍之名向爾等承諾,這次只誅首惡周瑜,若擒周瑜,賞錢五萬、良田千畝。”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是擒了周瑜回家享福,還是替周瑜這個叛臣賊子賣命,爾等可要想清楚了!”

“雷薄和陳蘭是怎麼死的,你們難道不感到心寒嗎?”

周瑜初時還沒當回事。

鬥嘴而已。

又不是什麼大事。

讓劉標來答話也是想見見這個傳說中的稷子是何樣人物。

只是聽到這最後,周瑜的臉色就變了。

“雷薄和陳蘭,這是怎麼回事?”周瑜疑惑的看向孫權。

孫權暗罵一聲,只能將雷薄和陳蘭的事告訴周瑜。

“公瑾兄,我是真沒想到劉標會如此奸詐,故意讓雷薄陳蘭的兵馬入城。”孫權小聲忿忿。

周瑜聽得眉頭直蹙,緊接著又眉頭舒展:“想以此來亂軍心,狡詐的手段。”

“權公子無需擔憂,區區一些流賊,掀不起風浪。”

“子義,你可引兵出城跟呂布廝殺。”

太史慈得了軍令,持戟下城,引了一支兵馬出城。

“溫侯,這人給你激出城了,剩下的交給你了。”劉標策馬就回陣,走得沒有任何一絲遲疑。

呂布也明白了。

劉標在城下呼呼一大堆,其實是說給雷薄和陳蘭的舊部聽的。

周瑜想穩定軍心,就得派兵出城跟呂布廝殺,逞逞威風,讓雷薄陳蘭的舊部不敢有異心。

呂布手一招。

本陣眾將向前,引兵跟太史慈廝殺。

劉標回到本陣:“士元兄,可有看出什麼?”

龐統淡淡一笑:“周瑜想透過跟孟臨搭話來試探我等意圖,孟臨這一陣陣前離間,反讓周瑜沒了頭緒。”

“不得不派太史慈出城跟溫侯廝殺,用以穩定軍心,避免雷薄陳蘭的舊部在城內引起混亂。”

劉標稱讚:“周瑜這儒雅俊俏的外表下,竟然包藏禍心,果然長得俊一定死的非常快,皮囊下無比骯髒的內在。”

搓麻繩的魏續欲言又止。

比俊,劉公子你也俊,你這內心的奸詐也不少。

哼哼。

魏續忍住了。

剛才退五步就搓麻繩,若是亂說話豈不是得......

看著場中帶兵跟呂布廝殺的太史慈,劉標不由感慨:“昔日在平原的時候,我跟太史子義也有一面之緣。”

“只可惜太史子義當時答應了劉繇的邀請,堅決不肯違背信義不去揚州。”

“太史子義又比我年長太多,想結義都不成,認師父又太冒失,家父又不肯讓太史子義背信棄義。”

“反被孫策給撿了便宜。”

“士元兄,可有巧計離間太史子義跟孫權?”

“孫策不在皖城,離間太史子義也是有機會的。”

龐統淡淡開口:“不用離間,只要張將軍得了皖口,周瑜和孫權必會放棄皖城逃往居巢。”

“屆時擒了太史慈,就交給孟臨你來勸降了。”

劉標再次拊掌:“有士元兄在,我今後就只需動動嘴皮子了。”

不用去思考複雜的軍謀,只需要提出要求然後等龐統去謀劃。

這種感覺。

太爽了!

劉標再次感受到了當主君的快感。

可惜了。

傳國玉璽現在還用不了!

呂布跟太史慈廝殺了幾個時辰,雙方各自鳴金收兵。

畢竟不是呂布和太史慈的單挑,兩個主將都得指揮軍士,比的是指揮力和兵馬素質。

雖然徐州兵吃得好養得壯,但江東兵這幾年都在廝殺,能活下來的都是精兵。

正面廝殺,雙方都沒有太大的優勢。

午後。

呂布又引兵搦戰。

這讓城頭的周瑜感到一陣疑惑。

明知道拿不下皖城,偏偏還要一直在皖城搦戰。

呂布到底在想什麼?

沉思間。

一支殘兵自皖口方向而來,正是周瑜留在皖口的別部司馬鄧當。

待得鄧當從南門入城,具述皖口遭遇攻擊。

周瑜不由臉色一變。

呂布竟然遣偏軍去打皖口了?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等大軍入了皖城才打。

呂布這腦子有問題吧!

真以為打了皖口就能拿下皖城了?

搶了船就能帶走了?

城下的劉標,得了張遼的報訊後,臉上也浮現了滿意的笑容。

感謝榜一大哥周郎打賞的兩千艘戰船啊!

皖城沒破,戰船帶不走?

沒關係!

破了皖城就帶得走了!

龐統的表情也浮現笑意:“改變戰術,死守皖口,立寨不攻。我倒要看看,周瑜和孫權,敢在皖城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