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爹啊,我私藏傳國玉璽,可都是為了讓你“乘那羽葆蓋車”
季漢中興英烈傳85回 神紋本神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陳琳雖然在治政治軍上沒才能,但在章表書檄上的才能當世罕見。
在劉備詳細的向陳琳陳述了孫策的生平後,陳琳只用了半個時辰就撰寫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檄揚州英豪雄傑文》。
從前廬江太守陸康到前揚州刺史劉繇,從會稽太守王朗到廬江太守劉勳,從吳郡豪傑許貢、嚴白虎到丹陽豪帥祖郎、焦已,從前豫章太守諸葛玄到今豫章太守華歆等等。
揚州跟孫策有交集的英豪雄傑,不論是兵敗身亡的還是兵敗流離的亦或者尚未兵敗的,有一個是一個,都在其列。
陳琳這篇檄文,不僅僅檄告活的英豪雄傑,也檄告死的英豪雄傑。
揚州的英豪雄傑,如林而立。
能稱得英豪雄傑,又都是能得人效死力的。
孫策一路以武力征討,雖然有霸王之雄但也失了人心。
活的英豪雄傑,畏懼孫策驍勇兇殘,雖然表面恭順但內心忌憚。
死的英豪雄傑,尚有門客死士潛伏,報舊主恩義潛伏以待時機。
陳琳以筆為刀,以文為旗,筆力強勁,文風雄渾。
相較於賣弄辭藻的酸詞文士,陳琳的《檄揚州英豪雄傑文》,不僅辭藻華麗,還將將辭藻和內容完美的結合。
讀起來又朗朗上口、簡單易懂。
劉備驚歎不已。
徐州也有類似記室令史的文吏撰寫章表書檄,然而縱觀諸文吏,沒有人能在撰寫章表書檄上有陳琳一半的水準。
劉備嘗試代入了孫策的視角,只感覺內心的鬱氣和怒氣交集,有一種將陳琳活剮了的衝動。
若劉標在場,必然也會拍案叫絕,將這《檄揚州英豪雄傑文》,跟袁紹討伐曹操時的《為袁紹檄豫州文》和曹操征討孫權時的《檄吳將校部曲文》並列。
陳琳真正做到了,何為“以筆為刀,以文為旗,笑盡天下英豪雄傑。”
“陳令史才學,名不虛傳。”劉備拊掌由衷而贊。
頓了頓。
劉備忽然仰天長嘆。
陳琳訝然問道:“劉徐州何故長嘆?若是檄文有不滿意的地方,還請直言,我再更改就行。”
劉備搖了搖頭:“我對陳令史的檄文,並無不滿。只是想到了徐州文學凋敝、文氣不存,有感而發。”
陳琳笑道:“徐州的文學雖然凋敝,但只要劉徐州有意興文學,文氣自會再來。”
劉備面有愁容:“不瞞陳令史,如今徐州安穩,士民安樂,府庫也有餘糧,正是興文學的時候。”
“可難在於:我雖然想讓徐州文學昌盛,但沒有名仕才子能來助我。”
“我有心想請陳令史來徐州任文學主事掾,主掌徐州文事、教授諸生,又恐陳令史嫌我粗鄙,故而長嘆。”
陳琳心中感動:“如今天下紛亂,有才能計程車子或亡於天災、或逝於人禍、或顛沛流離,我僥倖安穩,這才有了旁人過度的讚譽。”
“比起廣陵張紘張子綱、東海王朗王景興、彭城張昭張子布,我這是小巫見大巫了。”
陳琳的謙遜,讓劉備忽然感到一絲羞慚,誑騙老實人終究不是值得稱讚樂道的事。
劉備起身作揖:“廣陵張子綱、彭城張子布,皆效力於孫策;東海王景興又渺無音訊。”
“我知陳令史受大將軍恩遇、不忍相棄,我提這等要求,是在強人所難。”
“只希望陳令史能垂憐徐州安穩不易,若來日思念故土了能應我之邀,我必掃榻相迎,助陳令史興盛徐州文學。”
劉備這話說得巧妙。
陳琳流離北方近十年,若說陳琳不思念故土是不可能的。
不回徐州就兩個理由:袁紹的禮遇以及徐州動亂不安。
劉備直接針對陳琳不回徐州的兩個理由,尊重陳琳選擇的同時又向陳琳表達了招攬之意。
更給陳琳找了個“思念故土”的理由!
來日陳琳不想在鄴城待了,只需一句“思念故土”就可以高高興興的返回徐州。
陳琳心中更是感動。
“劉徐州的好意,我心領了。”
“若來日我有歸鄉的想法,定會為徐州的文學昌盛,略盡薄力。”
陳琳沒將話說絕。
世事無常,這今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陳琳是個很單純的文吏,沒有為誰效死忠謀前程的想法。
不論是當何進的主簿還是當袁紹的記室令史,陳琳始終都是“在其位謀其政”的心態。
這也是沒野心的文吏,最常見也最簡單的處事風格。
劉備心中歡喜。
陳琳肯這般回覆,那這今後就有了招攬陳琳的機會。
離開故土,也不外乎錢權名利命。
只要徐州穩定,士民安樂,又有幾人不想回到故土安居樂業?
兩日後。
劉備親自送陳琳登船去彭城,又派簡雍帶上了書信跟陳琳同行。
在陳琳離開下邳後不久,劉標也帶著呂玲綺來下邳省親。
雖然理由是省親,但不論是劉備、劉標還是呂布,都知道這“省親”只是個一個藉口。
情分歸情分,立場歸立場。
劉備雖然有招攬陳琳的用意,但不會為了陳琳就放棄徐州的立場。
該忽悠的,還是得忽悠。
一見到劉備,劉標就格外的“熱情”:“聽聞老爹的內院又多了兩位夫人,我又多了個妹妹,可喜可賀啊。”
“老爹你不太行啊。如今內院兩位夫人,除了甘庶母外,竟然只有糜庶母生了個女兒,其他兩個至今都沒喜脈。”
“身為中山靖王的後裔,老爹你這是在辱沒先祖的生子祖訓啊。”
劉備臉一黑。
我又不是種馬!
內院有四位夫人,我就得天天待在內院,一日一幸嗎?
劉備其實很頭疼。
原本只有甘夫人和糜夫人,今日跟甘夫人同塌,明日跟糜夫人同塌,這日子倒也滋潤。
結果。
先有陳家獻女,後有袁家獻女。
由於袁術的女兒袁姬未及篤,想入劉標內院不知得何時。
袁胤跟黃猗擔心今後不能在徐州立足,遂在途徑下邳的時候,將一個族妹獻給了劉備。
劉備不想失了人心。
又有劉標那句“有我當擋箭牌,你不要有任何的猶豫。今後不論是誰,阿父都可來者不拒。”
劉備這才敢“含淚”接受。
色是刮骨刀。
饒是劉備身強體健,也受不了內院四個夫人。
為什麼沒喜脈?
那還不是能躲就躲!
男人過了三十五,就不能太自信。
被劉標這一陣調笑,劉備不由瞪眼反問:“你跟玲綺成婚的時間也不短了,也沒見喜脈。”
“你也是中山靖王的後裔,怎能辱沒了先祖的生子祖訓?”
劉標理直氣壯:“我還不到二十歲!華神醫說了,二十歲前得戒欲,否則到了中年就很容易不能人事。”
想用我的矛來攻我?
可我不僅有矛,我還有盾。
華神醫三個字,權威足夠。
劉備的鬍子開始顫抖:“你的意思,我就是因為二十歲前沒戒欲,所以現在容易不能人事?”
劉標退後一步:“老爹,這是你說的!”
劉備喝道:“你雖然沒明說,但你的表情、你的語氣、你的動作、你的儀態,都在表達這個意思。”
劉標掃了一眼左右,湊近攬著劉備的肩膀:“老爹你看人真準!最近華神醫研製了一種益氣補腎的膏藥,要不給你補補?”
劉備一把推開劉標的手,瞪圓了眼:“我沒病!補什麼補!”
劉標再次湊近:“爹啊,都是男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很靈的!溫侯就是用了這個藥,所以才讓新納的小妾有了喜脈。”
“你想想,溫侯都四十多歲了,大半輩子就玲綺一個女兒,在人事上肯定是有些遺憾的。”
“可溫侯用了華神醫的膏藥,立馬就見效了。”
劉備忽然後悔讓劉標回下邳了。
本以為許久沒見,能跟劉標多一些父慈子孝,結果“父慈”有了,這“子孝”。
嗯。
能向劉備介紹華佗的益氣補腎膏藥,似乎也挺“孝”的。
“說正事!”
劉備不想跟劉標談益氣補腎的問題。
“傳國玉璽,真被你扔淮水了?”
劉標眨了眨眼:“扔了。”
劉備呵呵:“若真扔了,你眨什麼眼?”
劉標攤手:“好吧,我承認,傳國玉璽被我私藏了。”
劉備眉頭緊蹙:“孟臨,私藏傳國玉璽是重罪!以你的聰慧,怎會如此不智?”
劉標忽然變了臉色,“委屈”地道:“爹啊,我這都是為了你啊!你竟然一點都不懂我的苦心。”
劉備再次呵呵:“你這套話術我見多了。知道你要來,我特意囑咐了幾位夫人都出去採購了,沒人看你裝無辜。”
劉標“委屈”不改:“爹啊,你是真的誤會我了。”
“想當年在涿郡時,我們家東南角籬上有桑樹,高約五丈,遠遠看去彷彿如車蓋。”
“往來者皆說這桑樹怪異非凡,我們家會出貴人。”
“爹你少時跟宗族的諸小兒在樹下游戲時,更是指著桑樹豪言‘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雖然這些年爹你時運不濟,但生為長子我又豈能不為爹你考慮?”
“私藏傳國玉璽,就是為了讓爹你今後能實現少時豪言,‘乘那羽葆蓋車’啊。”
劉備臉色大變:“孟臨,你莫要妄言!那只是我少時不知事,我豈會有乘那羽葆蓋車的想法!”
沒想法?
劉標不信。
自陳勝吳廣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又有誰真的會沒有‘乘那羽葆蓋車’的想法。
就連劉標一個穿越者,在得到傳國玉璽後都生出了“天命在我”的想法,劉備的叔叔在聽到劉備的豪言都只是在斥責劉備“汝勿妄語,滅吾門也!”
不外乎兵不夠強馬不夠壯,不敢眼高手低的去爭那不應該得到的天命。
劉標收起了委屈,笑容再現:“當年叔祖父聽到爹你的豪言,跟爹你現在的反應何其相似啊。”
“爹你少時就有大志,怎麼當了右將軍和徐州牧後,反而志不如少時了?”
“許縣的那位天子,雖然有些聰慧,但實則跟先漢的孺子帝沒什麼區別。”
“不論是曹操還是袁紹,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王莽之事,必會再演。”
“今漢國祚斷絕,也是必然的。”
“當此局勢,正是劉姓子孫效仿光武帝延續漢室國祚,重建漢室恩威的時候。”
“西川劉璋、荊州劉表,雖然割據一方有稱王之志,但沒進圖中原一統天下的大帝之心。”
“這兩人,當不了天命人。”
“能當這天命人的,也只有我們父子。”
“天時地利人和,皆眷顧我們父子。若不效仿光武帝革弊立新,是對宗室的不忠。”
見劉標越說越離譜,劉備的終於按捺不住了。
一把將劉標拉到隱秘的房間,劉備又偷眼看了左右,確定沒人後才凝重開口:“孟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劉標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斂容肅聲:“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
“阿父,你心中其實比誰都明白:我父子能立足徐州,靠的可不僅僅是仁德。”
“溫侯肯將玲綺嫁給我,又甘願供我驅使,就是明白我有圖天下的野心。”
“陳家肯舉族依附,也是想助阿父爭一爭這天命,以求陳家能如雲臺眾將一般,存家族於亂世,書功名於竹帛。”
“袁術會將傳國玉璽託付給我,又讓家眷和忠吏託庇於我,也是知道我有爭這天命的野心和勢力。”
“曹操以我為伏波將軍、壽春侯,同樣看明白了我的野心,想讓我跟孫策兩虎相爭,或是兩敗俱傷或是一方被吞噬而亡。”
“這眾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反倒是我父子二人不能坦誠。”
“如今袁術已滅,曹操和袁紹的爭鋒也即將開始,袁曹對決,勢必會改變未來天下的格局。”
“若阿父你真的沒乘那羽葆蓋車的志向,我可將傳國玉璽獻給袁紹,一戰滅曹操,從此天命歸袁。”
“若劉呂兩家助袁紹,不論是曹操還是孫策,不論是劉表還是劉璋,亦或者涼州的馬騰韓遂,都不會是對手。”
“只是這天命歸了袁,許縣的天子會因禪位而善終,我父子可就難以活命了。”
劉標的直言不諱,讓劉備沉默。
若說劉備完全沒有野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許縣的天子若有定亂世的志向和與之匹配的勢力,效模擬定王助劉協也沒什麼問題。
現實是:
劉協跟孺子帝沒什麼區別。
從登基開始,就是傀儡。
受董卓掌控,受李傕郭汜掌控,受曹操掌控,東歸的時候甚至還受白波賊掌控。
天子都當到這種地步,劉協竟還在想著忍辱負重。
反不如曹髦有血性。
對漢室後裔而言,劉協就是個廢物。
一個令漢室後裔蒙羞的廢物。
也難怪劉焉劉璋父子要斷棧道偏安一隅,劉表也對天子詔命不屑一顧。
爛泥是扶不上牆的。
若想漢室天命不絕,就只能放棄劉協,如劉秀一般以漢室後裔的身份加天命於身,進討天下不服。
良久。
劉備開口問道:“孟臨,你是何時有的這想法?”
劉標坦然而言:“自我懂事起,就有了這想法。想在亂世活命,就得去爭天命,若沒有天命加身,生死都得看人臉色。”
“只是那時阿父你連官場都混不走,我對農術的掌握也不如現在精純,故而一直隱瞞了想法。”
“如今不同了。”
“阿父你是右將軍、徐州牧,有陳家舉族相助;我又娶了溫侯的女兒,農術大成享‘稷子’之名。”
“天子,兵強馬壯且能令百姓豐衣足食者,可為之,寧有種乎耶!”
“我父子比許縣那個還只會用小兒伎倆的傀儡,更適合當天子!”
劉備心中更驚。
方才在院中,劉標說得還比較“委婉”,如今在這裡,劉標更是直言不諱毫不掩飾想當天子的想法。
雖然驚訝,但劉備也明白:除了想爭天命外,劉標的觀點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天子不能兵強馬壯,就不能震懾不服。
天子不能令百姓豐衣足食,就不能造福於民。
兵強馬壯是威,令百姓豐衣足食是恩。
唯有行以恩威,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天子。
劉標的話,也勾起了劉備少時的回憶。
兒時的野心,被苦難塵封在心底,又因劉標再次被揭開。
劉備很清楚,劉標既然這樣說了,那就意味著劉標會為當天子而奮鬥。
即便劉備不支援,劉標也不會改變。
呂布,會支援劉標。
袁術送給劉標的忠吏,會支援劉標。
想到這裡。
劉備也不再去按捺內心的野望:“若爭天命,只是喊幾句豪言壯志可不行。”
“徐州雖然暫時安穩了,但論軍力論底蘊都不如袁紹和曹操,甚至連劉表和劉璋都未必比得上。”
“也就能跟孫策比個高低。”
“你以前遊說呂布時,曾制定了‘以彭城為基,控西楚之地,與曹操爭鋒;以下邳為基,控東楚之地,與袁術爭雄’的戰略。”
“如今時局有了變化,袁術死了,曹操又要跟袁紹爭雄,江東孫策也趁勢而起。”
“你在這個時候跟我挑明野心,莫非是想讓我出兵平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