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乃大漢騎都尉張遼,爾等賊子,可敢再戰!
季漢中興英烈傳85回 神紋本神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春夜昏暗,火光點點。
袁軍如長蛇一般行走在芒碭山的谷中小路。
韓暹半眯著眼騎在馬背上,時而神遊天外,時而被春蟲聲驚醒。
“彼其娘也。”
“等我得了頭功,定要讓張勳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大將軍。”
想到在洛陽當大將軍的風光日子,韓暹又是一陣懷念,心中又將曹操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非曹操。
韓暹就是大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宮女隨便睡,皇后都得看臉色,小皇帝都得一旁站著。
哪像現在,打個徐州還得當先鋒打頭陣晝伏夜出的去偷襲小沛。
吃苦的是先鋒將,享受的是大將軍。
“將軍,前方就出芒碭山了。”
“傳令,谷口就地休憩。”
山路窄小。
三千人從頭到尾,如一字長蛇相距就近六里。
韓暹得在谷口等待楊奉後軍抵達,整軍後再繼續行軍。
等了半個多時辰,楊奉的後軍才堪堪抵達。
“楊將軍,我就說這芒碭山不會有伏兵,你還不信。”
“除非有人告密,呂布又豈會知道我等偷走芒碭山奇襲小沛?”
韓暹頗為得意。
呂布驍勇又如何?還不是被算計了。
只要拿下小沛,錢有、糧有、女人也都有。
軍中無女眷,韓暹早已經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無處傾瀉。
楊奉則是鬆了口氣。
谷中行軍,最是兇險。
若被木石分割,利箭射殺,那真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是我多心了。”
“呂布,也不過如此。”
“此刻天色尚早,休憩半個時辰後可繼續趕路。”
楊奉默默的計算路程。
既不能距離小沛太近,也不能距離小沛太遠。
近了不容易藏兵,遠了又達不到奇襲的效果。
“半個時辰哪裡夠!”韓暹打了個哈欠:“再讓軍士睡一個時辰,趁著清晨涼快又能見路,火把都不用打了。”
“聽我的,我現在困得很。”
楊奉本想反駁,韓暹已經回了營帳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見狀。
楊奉也不再多想,令親衛紮好營帳,也呼呼睡下。
晝伏夜行一兩日還可以,可若是連續五六日都晝伏夜行,這身體也不太能吃得消。
若不是要搶這奪徐州的頭功,楊奉是絕不會執行這樣勞軍勞力的軍令的。
騎馬的主將都疲憊嗜睡,走路的軍卒自然也不會精神抖擻。
很快。
谷口就響起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入睡不久。
從碭縣一路跟來的張遼,也率眾來到谷口。
張遼兵少且又未提前在芒碭山內埋伏,故而一直都在等待時機。
見谷口袁兵草草結營,三三兩兩的或是躺在地上,或是背靠背,只有少數軍中將校臨時紮了營帳。
張遼很快有了判斷:“我方人少,不可戀戰。擒賊先擒王,看準了營帳衝殺。”
“勇者無懼生死,以一當十亦可。”
張遼衝在最前。
眾勁卒受到感染,亦是奮力向前。
“騎都尉張遼在此,爾等中溫侯之計了。”
張遼一邊呼喊名號,一邊登鋒陷陣,只管往有營帳的位置衝殺。
營帳中的袁軍將校,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給劈了。
三百勁卒以張遼為首,猶如一群蠻牛,在營地橫衝直撞,很快就衝到了楊奉和韓暹的營帳附近。
如雷的喊殺聲也驚醒了楊奉和韓暹。
“張遼?”
“伏兵?”
楊奉和韓暹臉色驟變。
只是行軍途中的暫時休憩,楊奉和韓暹並未安排軍士安營紮寨,更未安排軍士巡邏。
幾乎沒有任何的防備!
眼見將士驚慌不知所措,楊奉和韓暹也不敢在張遼面前強逞英雄。
一面招呼親衛抵擋,一面退到較高的山冢上。
芒碭山本就多墓葬,曹操亦曾設立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等軍銜專司盜墓取財貼補軍用。
這谷口的山冢成了楊奉和韓暹臨時的避難地。
“賊子兵少,不要慌!”
楊奉久經戰事,很快就摸清了戰場形勢。
韓暹定睛一看,心下大怒:“兩三百人也敢為伏兵!”
將旗揮舞。
驚慌的將校也回過神來,各引勁卒將張遼重重包圍。
韓暹更是親自提刀衝下山冢,喝令眾軍廝殺。
“左右突圍。”
張遼當機立斷,喝令軍士分向左右。
銳眼緊緊盯著韓暹,張遼又招呼左右十餘勁卒,向前急擊。
張遼驍勇如虎,麾下無一合之敵,驚得韓暹臉色大變。
“攔住此賊!”
韓暹心懼急退,不敢跟張遼廝殺,張遼也順勢衝出了重圍。
又見剩餘勁卒還被圍著,張遼大喝一聲,又殺回了重圍之中。
韓暹看得心驚膽戰。
“瘋子!”
“這是個瘋子!”
韓暹當了多年的白波賊,戰過李傕郭汜也戰過曹操,還從未見過有驍將會突圍了還殺回來的。
楊奉立在山冢上,面色鐵青。
雖然張遼兵少,但張遼的驍勇足以令眾軍膽寒。
“若公明尚在,何懼張遼小賊!”
昔日被曹操擊敗跑路,楊奉沒來得及帶走最悍勇的徐晃。
如今見到驍勇如虎的張遼,楊奉又氣又怒又無奈。
以眾敵寡,卻被張遼一人給奪了軍中膽氣,竟無一人能擋住張遼的往返急擊。
從清晨戰至晌午。
楊奉和韓暹雖然指揮軍士奮力圍殺,但始終不能將張遼這支勁卒擊潰。
本就行軍疲乏又遇上張遼這隻猛虎,眾袁兵士氣越打越低。
到了最後,竟然都不敢再上前!
張遼早已殺紅了眼,見眾袁兵不敢上前,狂笑高呼:“我乃大漢騎都尉張遼,爾等賊子,可敢再戰!”
聽得張遼呼聲洪亮、中氣十足,眾袁兵更是心驚膽寒。
都廝殺這麼久了,還不累嗎?
楊奉和韓暹立在山冢上,臉色更是鐵青。
竟被小覷至此!
喝喊左右上前,左右將校紛紛低頭不敢領命。
上前的勇士都死了,剩下的哪還有勇氣!
張遼見無人應答,再次揚聲高呼:“我乃大漢騎都尉張遼,爾等賊子,可敢再戰!”
眾袁兵更懼,更是隱隱有後退的跡象。
“哈哈哈哈——”
張遼放聲大笑。
“膽怯鼠輩,竟也敢進犯徐州。今日權且饒了爾等性命!”
“來日遇上,一個不留!”
嘲諷了眾袁兵,張遼帶上殘餘的百餘勁卒,又往芒碭山方向殺去。
早被驚破了膽的袁兵,見張遼又衝殺,根本不敢阻攔,紛紛讓開了路。
“狗賊!竟敢如此辱我!”
見張遼引殘兵入了芒碭山,韓暹將刀狠狠的插在山冢上,狂怒喝罵。
可罵歸罵,韓暹也不敢去追擊。
楊奉死死的按住刀柄。
被張遼羞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雙方在這裡廝殺了半日,不僅耽誤了行軍,也會引起小沛城守軍的警覺。
甚至於。
張遼暗中派了勁卒前往小沛城也說不準。
事實上。
楊奉也沒猜錯。
在張遼第一次殺出重圍時,就分了左右勁卒去小沛城報信。
“韓將軍,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我等行蹤被洩,又在此地耽誤半日,恐怕奇襲不了小沛了。”
“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即想出應對之策。”
“否則你我二人,死無葬身之地了。”
楊奉鐵青著臉,冷靜的分析當前的處境。
若繼續奇襲小沛,極有可能死在小沛城外;若不奇襲小沛,會被張勳以軍法處置。
韓暹的臉色也變得極為的陰沉。
奇襲,也意味著糧草帶得少。
若拿不下小沛,等糧草耗盡,眾軍不戰自潰。
“回譙縣,找舒仲應!”韓暹聲冷如冰:“我等行蹤,只有舒仲應知曉,定是舒仲應洩了密!”
楊奉眯著眼睛瞥了一眼韓暹:“張勳不傻,你我去譙縣本就違反了軍令。若是再歸罪沛相舒仲應,張勳必會問罪殺了你我。”
韓暹冷哼:“那又該怎麼辦?”
楊奉嘴角一勾:“你我也曾是大漢的將軍。袁術僭越稱帝,你我又豈會助紂為虐?”
“先殺舒仲應,再搶譙縣,以示你我跟袁術的決裂之心。”
“譙縣多糧,城池又堅,足以固守;只待張勳落敗,你我再趁機奪旗立功。”
“哪怕曹操挾持了天子,也得讓天子封賞你我,否則他這個大漢司空就難以服眾。”
韓暹愣了愣,隨即一喜:“楊將軍言之有理。我早看那舒仲應不順眼了。”
“殺了舒仲應,奪了譙縣城,然後坐觀呂布鬥張勳。”
“哼哼,是張勳輕慢你我在先,你我也不算背信棄義。”
“舒仲應家的女眷挺多,正好享用。”
韓暹殘忍一笑。
有了決斷。
楊奉和韓暹就地整軍。
廝殺半日,軍士疲乏,這個時候也去不了譙縣。
另一邊。
張遼帶著百餘殘兵,強撐著返回了碭縣廢城。
看著渾身浴血的張遼,成廉和侯諧皆是大驚,忙將張遼扶回城。
“偷襲小沛的袁兵已經喪膽,料想不會再襲小沛。碭縣軍情如何?”張遼猛地灌了一壺水,強撐疲勞。
侯諧凝聲:“碭縣三十里內,尚未發現袁兵蹤跡。也有可能走的不是這條路。”
張遼閉上眼睛:“既有兵馬奇襲小沛,這條路就不可能不分兵搶佔。你二人不可大意,若有變故,立即叫醒我。”
碭縣西南,酇縣。
昔日蕭何被封酇侯,食邑酇縣八千戶。
雷薄、陳蘭引萬餘步騎悄然至此。
“有訊息稱,楊奉和韓暹引兵去了譙縣,韓暹還順走了舒仲應不少銀器。”
“白波賊也就這點器量了。”
雖然都是賊出身,但賊與賊之間也是存有鄙視鏈的。
對於楊奉和韓暹那丟人現眼的行為,雷薄和陳蘭心中十分的鄙夷。
“探子探得,碭縣廢城有數百兵駐守,應是呂布提前部署。呂布到是挺警覺。”
“或許是楊奉、韓暹洩了密。下邳的陳珪本是沛相,雖然被舒仲應驅逐,但譙縣定也有陳珪的門生故吏。”
“不管是呂布提前部署,還是楊奉、韓暹洩密,若不拿下碭縣,你我也難取彭城。”
“萬餘步騎,取一個小小的碭縣廢城,又有何難?”
雷薄心有不屑。
萬餘步騎在手,有驕傲的資格。
陳蘭輕笑:“雷將軍既有意,這功勞就讓給雷將軍了。你為前部取城,我押運糧草隨後。”
“三日取城,如何?”
雷薄冷哼:“三日?取個廢城何須三日!半日不克此城,我將新納的美妾輸給你。”
“你若輸了,我也不要你的美妾,明上賜的良田百畝送我。”
陳蘭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雷將軍還真捨得你那美妾?世家女就是長得白嫩,又會讀書,若能生個兒子,定也能當個名仕。”
雷薄昂頭:“我當然捨不得!只要半日攻克碭縣廢城,那美妾自然就不會給你了。”
陳蘭拊掌:“那我就預祝雷將軍,旗開得勝了。”
談笑間。
彷彿碭縣反掌可取。
四十餘里的路程,黃昏即達,雷薄大軍浩浩蕩蕩的來到碭縣廢城下。
“城上的聽著。”
“我乃大仲陛下親封平北將軍雷薄,奉令征討賊子呂布。爾等若是識相,就早早棄城投降。”
“如若頑抗,定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雷薄策馬囂狂。
身後旌旗飄動,士氣如虹。
張遼持戟立在城頭,今晨的廝殺雖然疲勞,但幾個時辰的休憩也讓張遼恢復了不少體力。
三軍不可被奪氣,將軍不可被奪心。
哪怕城外袁兵眾多,張遼的臉上也無懼意。
“我乃大漢騎都尉張遼,未曾聽聞偽帝袁術也有資格封候拜將。”
“你雖然自稱平北將軍,但在我的眼裡,只是一介賊寇。”
“沐猴而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罵人得誅心。
張遼這一聲“沐猴而冠”,氣得雷薄臉都綠了。
本就是淮南賊寇出身,依附袁術才得了個平北將軍的身份,雷薄最恨有人拿賊寇出身來論。
越是缺什麼,就越是敏感什麼。
雷薄強忍怒氣,大笑再呼:
“張遼,你只是一個小小的騎都尉,竟也敢在此大放厥詞,豈不可笑?”
“我為平北將軍,自有將軍的器量;你對我的冒犯,我不與你計較。”
“我觀你也是個猛漢,不如你降了我,今後跟著我建功立業,封妻廕子,也不枉此生。”
張遼被雷薄的話給逗樂了:“說你是沐猴而冠,還真是抬舉了你。”
“就你這點頭腦,竟也學人勸降;你若怕了,就趕緊滾回淮南,莫要在此丟人現眼。”
“沒想到我竟然會跟你愚蠢之徒對陣,實乃人生之不幸啊。”
雷薄的臉色變得陰沉:“狂妄之徒,只會逞口舌之利。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眾軍聽令:聞鼓不進者,斬;擒殺張遼者,賞良田百畝!”
嚴刑之下必有懼兵,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雷薄以嚴刑約束兵士,以重賞激勵將校。
士氣變得更加高漲。
戰事一觸即發。
比起楊奉、韓暹的兵,雷薄的兵更勝一籌,不僅僅體現在兵甲上,也體現在令禁上。
而碭縣廢城,既無護城河,城牆也不高。
連雲梯都用不上,只需普通的竹梯就能攀爬。
即便如此。
張遼也沒有懼意。
雖然尚未到而立之年,但張遼在及冠前就當了雁門郡吏且率跟雁門軍民一起攻殺胡騎了。
十餘年的征戰生涯,早已養成了不畏之心。
“我等在此廢城御賊,只為保境安民,還彭城百姓安寧。”
“若有怯戰者,儘可離去,我不會問責。”
“我為大漢騎都尉,當死守此城。”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張遼振臂一呼,既給了眾將士選擇,又向眾將士表明了心中決意。
“騎都尉何故小覷我等!芒碭山一戰,騎都尉不棄我等,我等又豈會棄騎都尉而去!”
“願隨騎都尉死守此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這是跟著張遼殺回來的百餘勁卒決意。
成廉亦喝:“既為同袍,死亦何懼!溫侯尚在彭城,若是聞訊,必會引兵前來。”
“死戰!”
“死戰!”
“死戰!”
城頭士氣如長虹。
城下的雷薄表情越來越凝重。
本以為大軍一來,就可以輕易攻克這座廢城,不曾想張遼竟然如此的難纏,城頭的軍卒竟也高呼死戰。
“碭縣廢城有死士,速催陳蘭。”
雷薄轉頭就讓裨將去催陳蘭速度行軍。
雖然誇了海口又跟陳蘭打了賭約,但雷薄不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城頭張遼都死戰了,僅僅手中這點人想半日拿下已經辦不到了。
一不小心還可能被張遼反奪了士氣。
讓陳蘭將後軍也搬來,可用十倍於敵的威懾,來避免士氣被奪。
彭城。
呂布召集眾文武,緊急軍議。
“碭縣傳回訊息,有袁兵偷行芒碭山,欲奇襲小沛。”
“可以確定,袁術這次進攻穎川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徐州。”
“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袁術既遣軍奇襲小沛,必有一軍來取彭城。”
“碭縣是首衝要地。文遠雖然引兵駐守,但兵少糧缺,擋不了多久。”
“彭城春耕方盡,若讓袁兵入境,必壞耕田,禍害士民。”
“本侯決定,禦敵於外,親往碭縣。”
“然,本侯若走,彭城空虛。若有袁兵小路奇襲,彭城難守。”
“誰願擔此重任,留守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