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楨回到家,看到江保軍坐在沙發上,繃著臉一言不發。就問道:“保軍你洗漱了嗎?”江保軍不看她,眼睛只盯著電視。鄭楨嘆了口氣,只好自己洗漱,然後開啟電腦上網。江保軍雖然眼睛盯著電視,可是腦子卻完全不在上面,只是一直在想著剛才酒店裡的場景。想著想著,江保軍嘆了口氣,嘴裡嘰裡咕嚕的自言自語了一番,又握緊右拳頭在空中錘了幾下,才緩緩又靠回沙發上。

電腦前,鄭楨噼裡啪啦的敲著鍵盤,看著對方一張張的照片傳來,鄭楨的嘴角一直揚著。這時對方發來一句話:“姐姐,將來我如果跟瓊莊結婚了,我們究竟生活在哪?”

鄭楨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腮細細想了一會兒,打了一句話發過去。

網路那一頭鄭楷看了這句話,立即寫道:“姐姐,你讓我決定?那我肯定留在我家。如果我跟她去那麼遠的G市,那多久才能回家啊!”

鄭楨呵呵一笑,她這道她這個弟弟戀著她,不捨得離開她,還說要保護她。想到這,鄭楨寫道:“小楷,你跟瓊莊學武功了沒啊?”

鄭楷一看來了精神,迅速寫道:“我現在在練基本功,還有各種動作,先打牢了基礎,才能有實質性進步。不然,花架子一個,沒有實用性。”

鄭楨看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她很瞭解自己的弟弟,那是個用功的孩子,能穩紮穩打的練武,是讓她非常欣慰的一件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鄭楨並沒有把有關江保軍的事告訴鄭楷。雖然鄭楷問了,但鄭楨只說自己很好,因為她不想讓弟弟為自己擔心。而且她知道,如果告訴了鄭楷,鄭楷一定不會讓江保軍有好果子吃,兩家的矛盾如果激化,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鄭楨現在只能忍,看看事態的發展到底會成什麼樣子。

一會兒,鄭楨洗漱完畢準備睡覺了,而江保軍則把被子和枕頭搬到了沙發上,準備再沙發上睡覺。

鄭楨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場景,她問:“保軍,你這是幹嘛?幹嘛睡沙發啊?”

江保軍不回頭看她,說:“你睡覺去,我想睡這裡。”

“你……”鄭楨很驚訝,她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江保軍把被子鋪好,坐在沙發上,悶著不吭聲。

“到底怎麼搞的?難道他們說的不對嗎?張芷鬱打你是她的錯,但是你應該好好想想她為什麼那麼做。我們的同學還不是為了你好?”鄭楨說。

江保軍哼了一聲,不耐煩的擺擺手道:“你睡覺去吧。”

鄭楨一見他這副表情就有點不高興了,她說道:“你幹嘛對我發火呢?”

江保軍似乎不想再說了,就開始破罐子破摔,他皺著眉頭,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說:“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處理,不用你來操心,好吧?”最後的那個“好吧”,江保軍故意把聲調抬的老高,並且怒目瞪了一下鄭楨。

鄭楨有些急,叫道:“保軍你能不能聽點勸,別人都在勸你不要隨便被人欺負,可是你……”

“不要講了,不要講了!”江保軍拍了一下茶几。語氣中飽含著憤怒的聲音。說完,他鑽進了被窩,頭朝沙發靠背,不再看鄭楨。

鄭楨坐在沙發旁的椅子上,看著江保軍背過去的身子,微微嘆了口氣。又坐了幾分鐘,看到江保軍根本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只好走回自己的臥室裡,關燈睡覺。

躺在床上,鄭楨睡不著,她總是感到心裡不踏實。晚上的場景歷歷在目,江保軍的窩囊與不正常是她意料之中的,但張芷鬱的多個詳細資訊卻是鄭楨始料未及的。她是跟張芷鬱聊過一些對江保軍的不滿,但像主動要求夜裡加班、被見習生頂嘴卻是鄭楨聞所未聞的。張芷鬱在3樓上班,而江保軍在5樓,她不可能經常往上跑;而且今天當自己抬頭驚訝的看著張芷鬱時,張芷鬱眼中透露出了一絲驚慌,轉而就開始摸自己的臉,並且用別的話敷衍了其他人。所以,鄭楨第一次感覺到張芷鬱這個女人有些神秘,她知道的東西似乎很多。

但現在不是去考慮張芷鬱是何許人也的時候,她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自己的老公。

早上,鄭楨一早起來準備早餐,江保軍在吃完早餐後對鄭楨說:“雖然現在幼兒園放假,你不上班。但你……先暫時不要去醫院了,離那個張芷鬱遠一點,你沒看到她昨天那個兇巴巴的樣子麼?還打了我!這要是傳出去,我在醫院哪還有臉呆了?”

鄭楨“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江保軍出門後,氣得自言自語地說:“哼,你們說科室裡的人欺負我?我看你們才是存心欺負我!我就願意被科室裡的人欺負!我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我不僅要和醫護

人員好,還要和來醫院看病的病人好。到時候,我在醫院裡就會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江保軍自己說完之後哈哈大笑,惹的周圍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就像看一個傻子在街上發瘋一樣。

來到科室,見沒什麼大事,江保軍開始在醫院裡轉悠。當然,他不去三樓,因為他不想看到張芷鬱。

來到四樓病房區,江保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病房走去。

“江醫生好。”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耳邊響起,緊接著一個端著治療盤白衣天使出現在一間病房門口。

江保軍怔了一下,準確的說是被這一聲嚇了一小跳。連忙回過神來,看到了旁邊的護士。江保軍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是自己見過的,但名字想不起來了。

“你好,你看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江保軍有些尷尬。

“我叫方麗芊,胸牌上寫著呢。”小護士笑吟吟地看著江保軍,“江醫生才來沒多久,不認識很正常。”

“哦哦,是的啊。”江保軍突然感到無比的尷尬,周遭的氣溫彷彿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度,讓他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江醫生這是幹什麼去,感覺有點匆忙。”方麗芊歪著腦袋問道。

江保軍似有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急忙說:“沒什麼,我就是來看個朋友。馬上還要回五樓去。”

“哦,這樣啊。我聽說江醫生是個熱心人,對待同事和朋友都很講義氣。今天總算是真的看到了,醫院能有您這樣的好醫生,真的是太幸運了。我覺得我差得好遠,還要以江醫生為榜樣呢!”方麗芊一大堆討好的話蹦出來,讓江保軍覺得有點飄飄然了。

“哪裡,我就是一普通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偉大。”江保軍嘴上低調,可心裡卻樂開了花,有人就是肯定自己,鄭楨的話根本就不用聽。

方麗芊這時看著走廊盡頭說:“江醫生還有事吧,我就不打擾您了。我繼續忙了,有空常來。”

“好,沒事我就來。”江保軍臉上盡是笑意,說完就朝著最後一間病房走去。

來到門前,江保軍敲敲門,門很快開了。一個聲音傳出:“保軍叔叔您來啦!”

江保軍走上前去,抱起朝他跑來的小女孩,高興地笑著說:“梁青青小姑娘今天這麼早就來了,不冷嗎?”

梁青青說:“奶奶這裡有空調,好暖和的。而且爸爸的車裡也有空調!”

江保軍扭頭,看見一個身材比較魁梧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他放下樑青青,走過去說:“梁大哥,今天休息啊。”

男人“呵呵”一笑,說:“是啊。今天過來看看爸媽,準備收拾一下,回家過年。”

“朝智,怎麼站在那說話?讓江醫生進來啊!”裡面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梁朝智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衝著江保軍“嘿嘿”一笑,說:“你看我,光顧著和你說話,都忘了禮節了。進來坐、進來坐。”一邊說著一邊引著江保軍進屋。

屋裡,正襟危坐在床邊的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婦,一雙散發著奇異光彩的眼睛跟著走進屋來的江保軍移動。江保軍一進屋便感受到了這道目光,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目光對上去,就看到楊大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江保軍立即把笑容堆滿臉龐,衝著楊大媽狠狠一笑。

楊美玲故作驚訝地說:“江醫生這麼早就過來看我,真是很感動。江醫生人真不錯,朝智,你要多向江醫生學學,人家比你還小几歲,都這麼懂得照顧。”

梁朝智露出一抹憨厚地笑容說:“我媽說的是,江醫生就是模範,我得學習學習。”

江保軍說:“你媽媽是病人,自然要多照顧。你們吃早飯了沒有啊?”

“他爸爸去買了,應該快回來了。”楊美玲說。

江保軍笑著說道:“大伯的身子恢復的不錯,這腸道癌症發現的早,實屬萬幸。手術也很成功,大伯這身子就像獲得新生一樣。”

正說著,病房外屋的門被推開,一個偏瘦的老人走了進來,看到江保軍,老人並沒有感到多意外。他笑呵呵地走進來,梁朝智走上前去接過了老人手中的早點放在床頭櫃上。梁青青跑上前拉住老人的手,撒嬌似的叫著:“爺爺爺爺,我們馬上就要回家過年了!”

梁武全看著孫女可愛的模樣,摸著她的頭說:“好,回去爺爺給你買炮玩。”

梁青青一聽立刻樂了,小臉就像一朵盛開的紅花,高興的在房間裡跳過來蹦過去。楊美玲看著活蹦亂跳的小孫女,別有用心地瞟了

一眼江保軍,然後清了清嗓子,顯得很正式地發話道:“我們梁青青在高教練的訓練下,體操各個專案的水平現在已經很高了,尤其是自由體操這一項,最近又有了明顯進步。跟她同在一起訓練的小孩基本上沒有能超過她的,她已經被稱為天才了。”

說完,楊美玲止不住嘴角的笑容,“呵呵”地笑出聲來,頭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來了。

“梁青青真的很爭氣,小姑娘也長得漂亮,大媽你們真是有福氣啊!”江保軍忍不住誇獎起來,接著又問道,“你們走之前不和高楓再聚一次了?”

楊美玲瞅了一眼梁朝智,梁朝智立刻明白,他說:“保軍,今天你正好在,我們商量一下,不如一起請高楓教練一家如何?”

“好啊,我也正想著這件事呢!你們看看哪天合適,我來請客。”江保軍呵呵一笑,一隻手搭上樑朝智的肩膀,接著說:“想到一塊兒去了,哈哈哈……”

梁朝智也扭頭看著江保軍,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肯定是要請客的。你怎麼能讓人家江醫生請?肯定是我們請嘛!”楊美玲在一旁仰著滿面笑容的臉說著。

“誰請都一樣,大家是朋友,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交幾個朋友,也不是壞事。”江保軍說,“回頭我和高楓聯絡一下,安排一個時間,然後通知你們。”

“那就麻煩江醫生了,下次我來請你喝酒。”梁朝智笑嘻嘻地向準備出門的江保軍說道。

“好,我等著。”說完,江保軍向梁武全和楊美玲揮揮手,又衝著梁青青做了個鬼臉,梁青青嬉皮笑臉地衝著江保軍“嘿嘿”地叫著。江保軍心滿意足地走了。

聽著江保軍離去的腳步聲,梁朝智回到楊美玲身邊,悄悄地說:“他是絕對的合適人選,媽,您覺得呢?”

楊美玲微微笑了笑,似乎在醞釀著什麼。然後,緩緩開口道:“江保軍為人沒話說,透過這麼久的觀察,他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戒心了。只是我擔心他萬一識破了我們設下的圈套,那就不好辦了。”

梁朝智搖搖頭,說道:“媽,您多慮了。您還不知道,其實透過了解,我知道江保軍有個特點,就是挺迷信的。這點我一開始也沒太在意,不過後來,隨著和他交往逐漸增多,我就發現他對佛啊、菩薩啊、八卦啊之類的東西特別的相信,還堅持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科學無法解釋的這一觀點。當然,我們都知道這世上肯定有沒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但江保軍對這些東西挺著迷,用這方面吸引他肯定有效。”

“你怎麼不早說?”楊美玲聽了有些驚訝。

“不是我不告訴你,媽。”梁朝智顯得有些慚愧,“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然後我把以前江保軍的所作所為梳理了一遍,才得出這個結論。”

楊美玲點點都說:“看來,這是個不錯的途徑。”

“奶奶奶奶!你和爸爸說什麼呢?”梁青青見自己的父親和奶奶在一起嘀咕,不由得跑過來問,看樣子也想知道。

“小孩子一邊玩去,哦,對了。趕緊吃早飯,一會都涼了。”梁朝智一邊說著一邊想把女兒轟走。

“朝智,幹嘛對你女兒這麼兇?”楊美玲一臉不滿地看向梁朝智,然後說,“青青最聰明瞭,奶奶好喜歡。來,好孫女,奶奶要給你安排一些任務,想不想聽聽?”

梁朝智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楊美玲要幹嘛了,他連忙阻止道:“媽,這是大人的事,你喊青青過來聽幹嘛?”

楊美玲白了梁朝智一眼,又拉著梁青青的小手,和藹地說:“青青,江保軍叔叔人可好?”

“好!保軍叔叔人好!醫術高,愛幫忙,給我們買東西,開車接送我們,還請我們吃飯。保軍叔叔人最好了!”說到這,梁青青的嘴咧得大大的,都快到眼角了。

“好孫女,既然保軍叔叔這麼好,那麼你可要在他面前表現的更好,讓他越來越喜歡你。需要做什麼,到時候奶奶會給你安排的。”楊美玲衝著梁青青眨巴眼睛。梁朝智此時有些面露難色,等梁青青去吃早飯後,他說:“媽,這不好吧,你讓青青這麼個小孩也參與,會帶壞她的。”

楊美玲拍拍江保軍的肩膀說:“放心吧,這隻會讓她增加閱歷,讓她的見識變得更多,以後才會在社會上游刃有餘,少受傷害。”

梁朝智說:“道理我懂,但是也沒這個必要吧。”

楊美玲說:“我會處理好的,青青只是演很少的戲而已。”

梁朝智聽到這,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他只是在想,如果女兒真的學會了這些,那將來就會不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