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都說開了,那就要開始解決問題了。”任如意止住了兩個徒弟幼稚的鬥嘴。

“鷲兒,今晚刺殺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李同光一聽到今晚刺殺,還是難免有些心虛,“知道,是……初貴妃。”說完還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任如意。見如意的臉色沒有什麼大變化。

“我派去保護她的人裡也有沙西部的人,她應當是透過他們才知道今夜殿下的所在的。”

楊盈倒是不似如意那般冷靜,“我同她無仇無怨,她就要我的命,憑什麼呀?”話剛出口,她便反應過來,“因為我說我要當皇后?”

任如意長出一口氣,還好楊盈比以前有謀略多了,“不然呢?後宮婦人,方寸眼界不過就是一箇中宮之位罷了,你要佔了去,她不就沒指望了?”

“她這麼心狠手辣都想要我的命了,那我該怎麼辦,如意姐,你教教我?”

“她心狠手辣?那你比她更心狠手辣不就完了?”任如意端起一杯茶水品了一口。

……

這夜很長,初貴妃被李同光丟在府裡以後,也只能偷摸又回了宮。在她的寢殿裡輾轉反側,她一直在等著手下人來回報,刺殺那禮城公主究竟成了沒有。

“叩叩——”門輕聲叩響。

“娘娘,來訊息了。”宮女的聲音輕聲說著,彷彿也在試探著初貴妃是否已然入睡。

初貴妃起身披上外衣,往側屋走去,一推開門,只見門內有一人背對著他,身形不高,更像是一個女子。

只見來人摘下兜帽緩緩轉過身來,初貴妃眼中難掩震驚,竟然是楊盈,本應該死在荒郊野嶺的楊盈。

初貴妃下意識向後退著,身後卻早已被人堵住了退路,房門緊閉,唯獨將初貴妃與楊盈兩人留在室內。

“好久不見啊,初貴妃。”

楊盈已然挽上了女子的髮髻,如此這般與初貴妃見面竟也是第一次。

“見到孤,貴妃娘娘似乎很是意外啊。”楊盈言語間威脅的意味很重,一步一步向初貴妃的方向走來。

“你想幹什麼,這可是安國王宮!信不信我喊抓刺客,你可就死定了!”初貴妃被楊盈此時表現出來的殺意震住了片刻,又趕忙平復了心情,拿出她貴妃的驕傲強裝著鎮定。

“你問孤想幹什麼?你派人來殺孤,還問孤想幹什麼?”說罷,楊盈快步上前,用著任如意教的,自己也練習了一日又一日的殺敵技法快步向前,一柄短刀已然抵達了初貴妃的脖頸。

刀刃鋒利如許,初貴妃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劃破面板的感覺。

“入宮行刺,可是滅族的大罪!!”眼看著初貴妃驚慌要叫出聲,楊盈的聲音順著她的耳朵送過去,“你猜,如果這事情鬧出去,抄家滅族的是我一個異國公主,還是你沙西部?”

當楊盈提到沙西部以後,初貴妃明顯被驚住了片刻。

“只要你敢喊出聲,孤就敢殺了你。”楊盈習慣於裝作男子的低沉嗓音此時賦予了這聲威脅之語更高的可能性。

“來日安帝問責,我就說貴妃娘娘覬覦後位,刺殺孤未遂,我猜皇帝陛下並不介意藉此整治一下你們沙西部。”

這是必然的,楊盈知道,初貴妃同樣知道。自打安帝屬意初月嫁於李同光時就表明了,他並不希望沙西部掌權太盛。若貴妃流露出過多覬覦後位的意思,想來定會招來猜疑甚至殺身之禍。

“你想殺孤,那孤也來殺你,這不很公平嗎?”楊盈在這一場博弈中盡佔上風。

“公平?本宮在這後宮汲汲營營才有了貴妃之位,憑什麼你靠著一個公主的名號就能入主中宮!你告訴我,哪裡公平了!”初貴妃心理防線就快要被擊潰了。

這時的楊盈果斷收了刀,只留下一個初貴妃脫力跌倒在地,伸手去摸著自己脖頸處滲出來的點點鮮血。

“做安帝的皇后就是你的目標了嗎?那你的人生想想也挺沒勁兒的。”楊盈故作不屑道。

初貴妃緩過了一口勁兒來,“你能找到我這兒來,想來也是李同光告訴你的吧,你可知他曾答應過我,他要助我!他要助我登上後位,他要做我的輔政大臣!可他……”一字一句皆是控訴。

“是啊,他怎麼?他依舊在履行著你們之間的諾言,可你呢?”

初貴妃眼中發出了疑惑,在她看來,從李同光與這位梧國公主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然背叛了自己。

“聽好了,孤來時是大梧禮王,將來也定要歸梧。”

今日同初貴妃的所有對話,楊盈都用了孤這個自稱,一來是她早也習慣了這樣說話,只有當自己仍是禮王的時候,腰桿才能挺得這樣直,出刀才能這樣快。

“孤對你的大安後宮沒有興趣,我說是要替你們的大安國主生一位嫡子,但他那身板兒,能不能生出來還不一定呢。指不定將來的大安還得是三——”

楊盈說到“三”的時候沒有出聲,只做了一個口型,很多事情沒必要說得太清楚,餘下的她自會補全。

楊盈注意到了門外的身影,那是李同光來催他走,畢竟天就快亮了,再不走也多有不便了。

這一趟雖說冒險,但也是必須要來的,初貴妃對她有誤會,這樣的誤會若不解開,那麼整個沙西部都會是楊盈未來的敵人。而如若兩人成為朋友,那便都是助力。

房樑上一直蹲著的兩人,見著楊盈安全無恙地從初貴妃宮中出來,也是鬆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阿盈現在也能做這威逼利誘的活兒了。”寧遠舟滿眼欣慰,也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任如意,像是在讚賞任如意確實將楊盈教得極好。

“你看到了吧,阿盈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更何況還有我和鷲兒,你不必擔心的。”

“如意,你這是在趕我走嗎?”寧遠舟眼裡有些失意。

“寧遠舟,你是任如意的寧遠舟,也是六道堂的寧堂主。你有你的使命,我不希望你因為我或是阿盈還是任何人而給自己留下遺憾。”

任如意的這番話,無疑是扎到了寧遠舟的心窩子上,他離開使團的每一天都在擔心著他們,擔心著錢昭是不是能管好隊伍,擔心著元祿有沒有按時吃糖丸,擔心著梧帝能否安全歸梧……

他也糾結啊,自古忠孝難兩全,過往二十載都在為寧堂主而活,他也想為寧遠舟而活。但人又怎麼能夠輕易割捨呢?

門外的暗哨放出了訊號,需要任如意兩人和楊盈匯合撤離了。

任如意又帶上面巾,轉身對寧遠舟說道:“寧遠舟,你我大可不必感覺虧欠,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該有你要做的事。我們是一類人,想做的事到死都要去做,'你若是因為我而變成了慫包,我會瞧不起你的。”

說完,一躍而下。

寧遠舟這一刻才意識到,這才是她的如意。蒙好面巾跟了上去。

李同光和初貴妃隔著一道房門待了有一刻鐘,終究是沒有進去。

初貴妃蜷縮在門口,臉上說不清是喜還是驚。

剛剛大梧公主對她說話時的神情,她打心底裡有了一絲戰慄,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時候,他身著龍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就好像在看一隻螻蟻……

驚嚇之外也有欣喜吧,她的長慶侯依舊和她站在一起。

正想著楊盈剛剛說過的話,她突然反覆斟酌起了其中的一句,“陛下能不能生還不一定……”

初貴妃眼神漸漸堅定了,她已經想好了自己該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