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舟從宮中回來,已近亥時。

他習慣性地朝著錦繡堂的方向走去,手中還捏著一瓶金瘡藥,這是他方才進宮順便去太醫院討要的。

他始終記掛著,蘇雲淺受了傷。

“二公子。”

行至錦繡堂門外,卻被一道身影攔了去路。

李嬤嬤早已站在院門外等候了多時。

裴宴舟將金瘡藥藏於了袖中,“嬤嬤找我何事?”

李嬤嬤道:“二公子,夫人知曉你今日還未用晚膳就出了門,已經命廚房備好了夜食,請您過去一趟。”

最近他忙於朝政,許久沒有同母親一塊兒用膳了。

思慮片刻,他點頭應下,跟著李嬤嬤去了蘭芳榭。

剛步入堂屋便聞見一股濃郁酒肉香氣,榮昌長公主備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笑著瞧向了他,“宴舟快坐下,你要是再晚來一些,這飯菜都得涼了。”

“母親費心了。”裴宴舟撩袍坐下。

朱玉則在一旁替他夾著菜,還當他是孩子一般寵著,“聽下人說,你晚飯都沒吃就出門了,餓壞了吧?”

“還可。”

裴宴舟看著碗裡的大魚大肉頓覺沒什麼食慾,他反倒想吃一碗清湯寡水面。

“怎麼不吃?”

在朱玉的催促下,他勉強動了幾筷子。

“青語,還愣著做什麼?快給你夫君添些酒。”朱玉瞥了眼身後的女子,給她遞了個眼色。

裴宴舟這才發覺屋中還有一人,眼神掃視了過去。

少女容貌清秀,有些面熟,若他沒記錯應該是母親身邊的侍女。

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青語滿臉通紅,頭低得不能再低。

她不過是被夫人提攜的妾室,哪有資格喚公子夫君,夫人這麼說無非是在高捧她,用意她又怎會不知?

她走上前,乖順地為裴宴舟添置了一杯酒,目光只停留在桌面,依舊不敢看向他。

這還是嫁入侯府以來,第一回同他靠得如此之近。

從前,她也只敢躲在暗處,遠遠地看他一眼。

這份長達多年的暗戀,自她十一歲那年,生根發芽。

青語的身世頗為悽慘,父親意外早逝,母親體弱多病,無力支撐整個家庭。為了養活弟弟,將年幼的她賣入了侯府。

起初,她只是個三等小丫鬟,後來因性子乖巧,模樣又生的好,被朱玉相中,提為了二等丫鬟。

但那時,朱玉身邊已經有了胭脂、芍藥等大丫鬟了。能做上管事的丫鬟,多多少少都有些手段,特別是對待新來的,免不了各種刁難。

青語在她們手底下幹活,還算聽話,依舊被欺負的很慘。

那年,青語十一歲,待在朱玉身邊已有兩年,職位也比其他小丫鬟稍稍高些,但同胭脂、芍藥比還是差遠了。

這天,胭脂不知從哪聽說朱玉單獨召見了青語,並贈了她一個髮簪。於是心生嫉妒,聯合芍藥想治治她。

她們趁著青語在臺階旁清掃的間隙,一把將她推了下去......

青語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臺階下,渾身的骨頭似碎裂一般疼痛。

“你沒事吧?”

恍惚間,她聽見了少年的聲音,吃力的睜開了眼後,浮現在面前的是二公子那張清俊的臉。

“府醫馬上到了。”耳邊傳來他關心的話。

“還有剛剛的事我看到了,你放心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

青語摔斷了腿,養了三個月才能下地走路。而胭脂和芍藥的所作所為被二公子所見,他告知了朱玉。

朱玉聽聞後大怒,卸了她們二人的職位,並提拔了青語。

自那以後,青語對二公子充滿了感激,經常會躲起來偷偷看他,久而久之這份感激演變成了愛慕。

二公子過於優秀,又有哪個女子能不動心?

可她知曉同他雲泥之別,從未妄想過正妻之位,但姨娘的位置,她時常惦記著。

能從眾丫鬟中脫穎而出,被朱玉挑中,靠的不單單只是運氣,還有蓄謀已久......

“青語,你也陪宴舟喝一杯吧。”朱玉笑著開口。

“是。”

青語挪動了幾步,將一個空著的酒盞滿上,雙手託舉至裴宴舟跟前,恭敬道:“公子,妾敬您一杯。”

裴宴舟不為所動。

朱玉有些不樂意,“宴舟,咱們母子兩難得有空一塊兒用膳,你總是耷拉個臉,是不高興嗎?”

“兒子沒有。”

裴宴舟勉為其難地拿起面前的杯盞一飲而盡,酒灌入喉頭,辛烈之感令他不禁蹙眉。

這酒不太對勁!

即便青語又替他滿上,他也沒再喝第二杯。

夜食吃得差不多了,裴宴舟起身告退。

朱玉又喚住了他,“一會兒你回哪屋?”

裴宴舟不假思索,“錦繡堂。”

“宴舟呀,我知你同那蘇家女夫妻和睦。但你也不能總是宿在錦繡堂,莫忘了你還有兩房妾室。”

這是在提醒他要雨露均霑。

朱玉眼見著裴祤那邊的妾室都懷了身孕,急的是火燒眉毛。

她太著急想抱上孫子了,可蘇雲淺的肚子又沒有響動,實在不行,哪怕是個庶出的也成。

裴宴舟沒有回覆她,徑直出了堂屋。

朱玉使勁給青語遞了個眼色,“愣著做什麼,還不送公子回去?”

青語心領神會,跟上了裴宴舟的步伐。

有了那烈酒的加持,不怕今日這事成不了......

*

裴宴舟出了蘭芳榭沒多久,頓覺頭暈目眩,連帶著雙腿也有些輕飄飄的。

青語跟在他身後,眼見他踉蹌了一下,立即上前攙扶住了他,“公子,我扶您回去吧。”

裴宴舟頭痛欲裂,沒來得及推開她,只道:“回錦繡堂。”

“是。”

青語嘴上答應著,卻扶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夫人好不容易給她創造了這麼個機會,她又怎能辜負她一番心意。

況且,這一天,她等了許久了。

母憑子貴,若是能如願懷上他的孩子,她也能上位。

“公子,到了。”

青語將裴宴舟扶到了床榻上,輕輕託著他躺平,在瞥見他微敞的衣襟後,她顫抖著伸出了手。

替他寬衣解帶。

先幫他褪去了外衫,又開始解開他腰間的綁繩,眼見著內襯即將褪去,卻在這時,她的手臂被一隻大掌牢牢握住。

“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