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到後半夜,裴宴舟的傷口已經包紮完畢,手臂也不似先前那般腫脹。就是活動起來還有些不便,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蘇雲淺將醫具清洗乾淨,又收回了藥箱之中。

這些東西可都是她的寶貝,有許多醫具都是古代買不到的,是她憑著記憶畫好了圖紙,讓工匠一比一還原的。

“郎君的傷勢妾身已處理妥善,妾身先回屋歇息了。”蘇雲淺微微頷首,提著藥箱準備離去。

裴宴舟卻突然站起身,攔住了她的去路。

俞慶眼見這架勢,猜測二人是許久沒見要深入交流一番,他輕咳了兩聲,跟陣風似得竄出了門外,還順帶從外頭把門合得嚴絲無縫......

“郎君......還有何事?”蘇雲淺轉身,對上了裴宴舟那雙晦暗不明的眸子。

“那兩房妾室,都是你安排的?”

方才回來的路上,他便注意到東面之前空了的兩個院落被收拾了出來,而明洛依身邊的婢女竟站於屋外守夜。這其中的緣由,他不用想便知。

“是母親的意思,但確實是妾身安排的。”蘇雲淺並不想狡辯,實話告知。

裴宴舟冷冷地盯著她,墨色的瞳孔逐漸透出了寒意,“未經過我的允許,是誰給你的膽子擅自做決定?”

打從安排妾室入門的那天,蘇雲淺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一定會被這便宜丈夫劈頭蓋臉地狠狠訓斥。

若換成別的男人,多了兩房小妾那是求之不得,偏偏碰上裴宴舟這麼個不肯納妾的主,她也是醉了。

“妾身知錯了,請郎君責罰。”

既然不想得罪婆母,那必然會得罪自已的丈夫,還能有啥辦法?合著她裡外不是人,直接認錯得了。

裴宴舟又盯了她許久,最後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怒火,“今日多謝你為我醫治,納妾一事我便不同你追究了。”

蘇雲淺心裡緊繃的弦稍稍鬆懈,悄咪咪地努了努嘴。

意思是將功補過了唄,算你還有點良心!

“那妾身先告退了。”

蘇雲淺抱著木箱撒腿就跑,背上卻傳來一股力道。

她居然被裴宴舟像拽小貓似的拽了回來。

這個人明明都受傷了?怎麼力氣還這麼大!

“我讓你走了嗎?”裴宴舟冷冰冰的聲音刺得她背脊涼颼颼的。

蘇雲淺:......

有完沒完啊!他又要幹嘛?

自已就不該犯賤幫他的,可她從前是醫生,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想救人。

“郎君,你還有什麼事?”蘇雲淺又又又轉過了身,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尊千年雕像。

“今晚,你睡這。”裴宴舟眉梢微挑,語氣平淡,卻險些害蘇雲淺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郎君你傷勢未愈,需好好靜臥休息。況且你一個人睡的話,還寬敞一些......”蘇雲淺的腦子飛速運轉,絞盡腦汁說了些推脫的話。

裴宴舟唇角勾起,眸中的冷意逐漸消散,平添了一股玩味,“就是因為我傷勢未愈,才需要人照顧。”

蘇雲淺嘴角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呵呵,聽君一席話,自掛東南枝。

這這這......算是她咎由自取,造孽啊!!!

*

半炷香後。

蘇雲淺咬著牙替裴宴舟褪下了外衫,而她的眼睛一直瞄向天花板,根本不敢看向他。

“就剩一件了,郎君自已換吧。”她有些彆扭的轉過了身。

真是個活爹,這麼大人了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現在受傷了,還要老孃幫你寬衣解帶,真是夠了!

裴宴舟也沒多言,拿起床邊乾淨的衣裳穿上,“換好了。”

這麼快?

她稍稍回頭,卻看見了男人的上衣並未繫上,而是微微敞開,露出了精壯有力的胸膛,以及那肌理分明的腹肌......

蘇雲淺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個徹底,“你不是說換好了嗎?”

裴宴舟透過燭光,瞥見她發紅的耳根,嘴角向上彎起了弧度。他將上衣繫上,才淡淡道:“這回,真換好了。”

蘇雲淺再也不會輕易上當了,隔了許久才轉過了身。

而某人已經躺在了床榻上......

裴宴舟躺了許久,見蘇雲淺呆站著不動,有些不耐煩的拍了拍身側的空位,“上來。”

蘇雲淺抬了抬眼,“我睡裡面?”

裴宴舟則眯起了眸子,一副懶得理她的樣子。

蘇雲淺徹底洩了氣,讓她睡裡側,她就是趁他睡著了想悄悄溜走,只怕也不行了。

她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床,又磨磨蹭蹭地睡到了裴宴舟旁邊,剛沾上枕頭,旁邊那人又發話了。

“我渴了,去給我倒杯茶。”

蘇雲淺捏拳,你剛剛怎麼不說!

她咬了咬牙,帶著一肚子氣爬下了床,走到茶几邊,“咕嘟、咕嘟”倒滿了一杯,又折回雙手遞上,“郎君,請喝茶。”

裴宴舟支撐起身子,伸手接過,將茶一飲而盡。

“郎君,還喝嗎?”蘇雲淺小聲詢問道。省的一會兒再讓她倒茶。

“罷了,這茶有些涼了。”

隨即,裴宴舟再次躺下,將被褥掀開蓋上。

現在正值夏季,屋中門窗未開,有些悶熱,床榻之上只留一床薄被。

蘇雲淺又磨蹭著爬上了床,躺於裴宴舟身側,她向裡使勁挪了又挪。

雖同睡一張床,但中間空得恨不得還能再躺下一人。而裴宴舟所蓋的那床被子,她也始終未去觸碰。

或許是剛剛幫裴宴舟醫治太過勞累的緣故,蘇雲淺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聽見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裴宴舟稍稍側頭,少女的睫毛微微顫動,俏麗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若隱若現。

這張臉,在他身陷囹圄、生死攸關之際,曾在腦海中一閃即逝。

裴宴舟自已也想不通,當時為何會想到她。甚至那一瞬竟考慮到,若是自已不在了,她該怎麼辦?

或許,在自已娶她進門的一瞬,即便再不滿意,也已然將她當作了自已的妻子。

這是一種無形的責任。

況且,她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令人厭惡。

不過,她趁自已不在,急著給自已納妾,是想將自已打發去別處?

可他偏不想隨她的意。

有時候,逗她也挺有意思的。

裴宴舟靜靜地打量著她,眼裡比往常多了一絲溫柔,他將被褥向裡扯了扯,輕輕替她蓋上,隨後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