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穆失活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耶律德正座在王座之上,案前放著一整塊的烤羊腿,隨意擺放著幾樣蔬果,一口美酒,一口羊肉,他頗有興致大嚼著,耶律德是王爺,不過不是生來就是王爺,小時候,父王起兵,他與兄長也是四處奔波,幾次都為兄長所救,兄長最擅長的莫過於烤羊腿了,在草原上,他們兩偷過別家的羊羔,每次兄長都把最好的大腿肉留給自己,也養成了耶律德喜歡吃羊腿的習慣。
  只是…現在大哥到底在何處?到底還尚在不在人世間?想到這裡,葡萄美酒似乎也有些苦澀了,耶律德長長嘆息了一聲,放下了酒杯,就連向來美味的羊腿肉都是味如嚼蠟了。
  “王爺,保德鎮防禦使穆失活來了。”還沉浸在沉思中的耶律德雙目有些迷茫,眼中有一絲水光,他微微抬眼,看見耶律明拉著穆失活進了大帳,反應過來,連忙眨去眼中的水光,方才的柔情似乎一場夢境,耶律德又重新換上了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
  穆失活這一刻心裡是七上八下,皇帝陛下他是萬萬不敢違逆的,這位涼王殿下他同樣也不敢開罪,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身子都在微微的發顫,耶律德盯著跪伏在地上不敢直視他的穆失活,唇角突然勾出一絲滲人的譏嘲:“你就是保德鎮防禦使?”“下官,不,不,末將就是保德鎮防禦使穆失活。”
  這種小角色,耶律德無心為難,剛才他譏嘲的也不過是感嘆世態炎涼,想當年他的父親橫掃草原,建立契丹帝國之時,誰敢與他違逆?而今,他的父親戰死沙場,作為外戚的蕭乾掌握了大燕朝政,他們耶律部也是無時無刻不被打壓,就連小小的一鎮防禦使,都不會主動與自己結交,還需要自己親自派人“請來”,想至此,耶律德手微微捏成拳狀,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平復了心情才不緩不慢的道:“孤今日請穆防禦來,是想問問對岸的情況。”
  大軍初至保德鎮,保德鎮地勢相對開闊,駐軍三千,築於高地之上,易守難攻,不過,與此同樣的是,就在對岸,周軍掌握的黃河西岸,同樣也是地勢極為開闊,論起防禦來,甚至比保德鎮還要堅固三分,耶律德強壓著心中的煩悶,努力擺出和善親人的面孔,作為保德鎮的守將,若是穆失活全力相助的話,攻取對話大可減少很多麻煩。
  穆失活也是一喜,他今天進了涼王的大營,最怕的莫過於兩件事,其一就是涼王把自己一刀砍了,並了保德鎮,其二就是涼王逼迫他站隊,到時候兩面為難,左右不是人,如今,這位涼王殿下問的竟然只是對岸狀況,他怎能不喜?連忙挺了挺腰腹,道:“殿下,末將在此駐守也有五六年了,若問起對岸周人的動向,末將不敢說了如指掌,不過,放眼大燕境內,也沒有比末將更清楚的了。”
  大燕二字如同一把尖刀扎入耶律德的心口,他的劍眉微微一跳,不過很快也恢復了平靜,細細的聽著穆失活講解對岸的狀況。
  保德鎮處於榆林與麟州正中,渡河向北三百里就是榆林,向南百五十里就是麟州,處於其間的保德鎮一向是周與契丹兩軍防禦的重點,周軍常年在對岸駐紮軍隊不下五千,且皆是精銳邊軍,無不以一敵三,耶律德聞言雙眉微微緊蹙,他此次偷襲麟州講的是出其不意,速戰速決,若是在保德鎮對岸消耗太多時間,必然會讓高紹全有所察覺,即使他一時抽不出手來,萬一以欽差之命命令夏州軍堅守麟州,那奇襲的效果就大大減少了。穆失活察覺出涼王的憂慮,連忙諂媚的笑著說道:“殿下不必擔憂,原來的府谷倒是一直駐軍五六千之眾,不過去年之後,府谷軍隊被抽調大半,現在府谷軍力應該不滿千,僅能自保而已。”“哦?”耶律德有些疑惑的一挑眉,府谷的重要性,即使是不懂軍事的人,也能一目瞭然,周軍怎麼會如此大意?
  穆失活頗為自得的道:“這還要歸功於咱們契丹勇士,去年秋冬之後,草原遭遇白災,咱們契丹人活不下去,就去他們三邊求活。”這求活二字穆失活說的極為自然,倒是耶律德臉上多了一絲羞紅,他們契丹人所謂的求活,不過就是搶劫而已,漢人富庶,南朝多糧食,每次遭遇點大災小難,他們契丹第一反應就是劫掠漢人,穆失活是早已習慣了,而自幼受儒家薰陶的耶律德總有些羞愧,只是,向來慈不掌兵,耶律德不會有書生的悲天憫人,只是一瞬,他又恢復了常態,聽著穆失活繼續說道:“三邊流民大起,壓力大增,這府谷鎮裡的軍隊也被抽調各地,安撫流民了,這些時日來,那府谷鎮一直沒有增兵,駐軍絕不會超過千人。”
  耶律德眼皮一跳,他手指蘸了點水,在桌案上按照穆失活說的地形大概繪出了府谷等地地形,用手掌略略比劃了下各處距離遠近,突然不緊不慢的問道:“穆防禦,你可知你北面五十里處的渡口?”“王爺說的可是沙泉渡?”耶律德挑了挑眉,示意穆失活繼續說下去,穆失活得了耶律德的鼓勵,又道:“沙泉渡有半個千人隊駐紮,近五百人,只是…哎,可惜,誰料天有不測風雲啊!”
  “那個渡口,若是我軍十萬人全力渡河需要多久?”耶律德不緊不慢的問道,穆失活皺眉喃喃自語道:“沙泉渡太窄了,根本不能容納大軍渡河,水流又太過湍急,浮橋也非一兩天可以搭建起來的。”他板著手指略微算了算,猶疑的道:“若是王爺下定決心從沙泉渡渡河,至少要四五天功夫,這還不算上前期伐木準備。”耶律德眼中靈光一閃,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琢磨得透,嘆了口氣對耶律明說道:“耶律將軍,送穆防禦回去吧。”他轉眼看出穆失活的失望之色,又接著說道:“下去給穆防禦準備點我們帶來的特產。”
  看著眉飛色舞與耶律明出了軍帳的穆失活,耶律德輕輕一嘆,他的契丹,立國不過數年而已,就已墮落成這個樣子了嗎?就連地方一個小小的軍鎮守將,都開始懂得收取賄賂了…這是他夢中屬於契丹人的帝國嗎?耶律德微微搖頭,不再思索這些事,他的心裡在估算著另一件事:沙泉渡。
  在離開沙泉渡之後,耶律德心裡就一直狐疑不止,為何這麼湊巧?他的大軍剛至沙泉渡,沙泉渡就好巧不巧的碰上了黃河決口?沙泉渡守軍在那裡駐守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於黃河的脾氣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多,怎麼一次決口就讓近五百人屍骨無存?太湊巧了。
  耶律德取出紙筆,按照穆失活所述,在紙上細細的繪出從榆林到麟州的地形圖,彎彎曲曲的黃河正好從南至北把朔州與勝州割開,而保德鎮的位置也好巧不巧的卡在榆林與麟州之間,向北五十里就是沙泉渡,其實這沙泉渡用於偷襲是最好不過,周圍難以駐守大軍,西岸又有大片森林可供隱蔽,河道狹窄,極易強渡,若是他的大軍從此渡河,那就無異於一把插入高紹全勝州腹內的尖刀…只是,這樣的好位置,不僅僅只是針對他們契丹人,對於高紹全何嘗不是如此呢?耶律德硃筆在沙泉渡重重畫了一個圈。
  然而,還有一點,就是渡河,從穆失活處得來的情報,就在那日白天,沙泉渡守軍還照常巡邏,而那日夜就是大雨傾盆,這樣的大雨,用舟船橫渡,不說那些舟船本就無法渡過太多軍隊,其危險也無異於自殺,只要是個正常的將領,絕對不會有這個膽子,若是搭建浮橋,沒有幾日功夫根本不可能成形,除非高紹全會飛,否則他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渡過黃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耶律德擱下筆,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