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府州刺史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洛陽城裡春光好,洛陽才子他鄉老。府州刺史韋紳就是一個老於他鄉的洛陽才子,他是穆宗貞元年間的進士,出身名門望族,堂堂京兆韋氏子弟,自小長於金水河畔,少年聰穎,不過弱冠之齡就已名滿京華,只是,他僅僅是韋氏旁支,自中進士至今已三十年,可謂是三朝老臣,卻升遷頗為困難,年近花甲之齡,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邊州刺史。
  不過,韋紳很滿足,他沒有太大的抱負,只想為國守衛著邊疆,把自己的家族紮根在府州,憑著嫡房的幫助,他在府州刺史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整個家族也牢牢的紮根在府州的一畝三分地上,即使有一天,他棄世而去,自己的家族也可以在府州有一席之地吧?
  七月的府州,天氣已沒有那麼悶熱了,韋紳敞著袍服躺在藤椅上,小孫子輕輕的搖著爺爺的椅子,喝一杯涼茶,翻兩頁泛黃的書頁,很是逍遙,府州這些年也沒什麼大事,雖然契丹的朔州近在咫尺,三邊卻一直威脅著契丹人的西境,不敢兩面開戰的契丹人,不得已之下,只能與府州保持著一定的默契,從府州治所所在的靜樂縣直到朔州的寧武縣,長達百里的防線,契丹人與周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空置,甚至契丹人還經常出入府州貿易,在契丹與大周綿延數千裡的邊境上,府州算是一個安靜的特例。
  無慾無求,混吃等死,這就是韋紳的理想,兩個月前,他同樣也接到了洛陽的勤王令,在聽說洛陽被圍,君父生死存亡只在旦夕之時,韋紳未嘗沒有過沖動?他甚至兩度親自檢閱府州邊軍,每每望著南方的祖墳,時常暗自垂淚。然而,在想明白當前的形勢,韋紳還是放棄了勤王,且不說府州與洛陽相距何止千里,遠水難救近火,他即使組織兩三萬勤王軍,又如何能夠順利的抵達洛陽?更重要的是,這是王室內部爭奪皇位的紛爭啊!不管誰勝誰負,與自己這個地方官又有多大關係?大醉一場,通哭一場之後,韋紳又恢復了往日的無慾無求,待得南方傳來勤王軍相繼兵敗的訊息之後,他又無比慶幸起自己的決定。
  七月處的夕陽,溫暖而少了幾分夏的燥熱,餘暉斜斜的灑在身上,韋紳昏昏欲睡,“老爺,有客人來。”老管家韋三輕輕的搖了搖韋紳,韋紳緩緩睜開迷茫的雙眼,怔忪了片刻,才算聽清老管家的話,嘟囔道:“哪來的客人?隨便打發了得了。”
  管家沒有離去,小孫子看看了韋三,輕聲道:“三爺,爺爺累了。”韋三俯下身揉了揉小孫子的腦袋:“孫少爺,你先去玩吧,這次來的人,爺爺是必須要見的。”“哦。”小孫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放開搖椅,自出去玩了,韋紳已經恢復了大半神志,在韋三的扶持下,坐了起來:“三哥,來的是什麼人?然不成是…”他指了指天,韋三與韋紳亦友亦僕,在韋家很受尊敬,就連韋紳都尊稱一聲:三哥,他指指天,自然是指是否是天子的人,畢竟洛陽戰事危急,天子也大有可能四處派使要求地方官勤王。
  韋三搖搖頭道:“不是天使,不過也可以算是天使。”“什麼意思?”韋紳被這句近乎打機鋒的話給繞糊塗了,韋三道:“老爺,你見了就知道了,這個人老爺不得不見。”
  韋紳還是很信任韋三的,既然韋三如此說了,那定是非一般的人物,點點頭,由著韋三攙著去了書房。
  書房的客座上早就有一人坐在那裡,靜靜的品著茶水,那一舉一動之間的閒雅,自有一種世家公子的風度,韋紳雙目一亮,這樣的人品,定然是隻有世代書香的貴介子弟才會有的,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那白衣公子怔了怔,回首看見跨進書房的韋紳,連忙放下茶盞,直起身子,躬身大禮道:“侄兒見過韋七叔。”
  韋紳在京兆韋氏行七,年輕的時候士林稱為韋七,若是通家之好的晚輩稱呼他一聲韋七叔倒是的確不為過,這尚未蓄鬚的青年,應該才不過二十五六吧?文質彬彬,落落大方,韋紳見了也很是喜歡,連忙上前扶起,各自落座之後,韋紳才緩緩的道:“賢侄是?”那白衣青年離了座,又是一禮道:“小侄乃是前內閣大學士、薊遼總督高文忠公第三子,草字顯宗,在家行七。”
  韋紳眼皮微微一跳,高文忠公的兒子,那就是廣陵高氏的嫡子了,論起來他們京兆韋氏與廣陵高氏還是世交,這聲賢侄七叔到也算是稱呼的結結實實,只是…據他所知,這位高家七郎應該還在前套領兵安撫流民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府州?一絲不祥的預感從心中升起,他抿了一口茶,笑呵呵的道:“如此說來,七郎在家的排行與我一樣呢,也算是件巧事了。”
  高紹全也是淺淺一笑,他知道韋紳此人最是明哲保身,這次他親自來府州,也沒指望能兩三句話就能勸得韋紳豪情萬丈,拱拱手道:“侄兒怎敢與七叔相論呢?侄兒幼時就風聞當年七叔名滿京華的風姿,沒想到今日在此竟有緣一睹。”他此話倒是的確沒有說錯,在他幼時,韋紳在士林還是很有些聲譽的,直到最近十年,因為常年在外任官,又是極北的府州,韋紳的名聲才漸漸為後起之秀取代。
  這是韋紳最為自得之處,他科舉只是三甲進士而已,不過在士林的風聲卻是蓋過了大部分同年,聽得高紹全一句讚譽,雖然知道有幾分是在吹捧自己,他還是很是高興的,輕撫著稀疏的山羊鬍須,眯著眼笑著說道:“不過是老友們給的面子而已,世侄過譽了。”
  兩人聊著,韋紳不願提什麼天下大勢,高紹全也繞著圈子捧著韋紳,自然是皆大歡喜了,聊著聊著,天色也就晚了,韋紳作為主人,自然留了高紹全用了家宴,還把幾個兒子、孫子都叫來作陪,高紹全年紀輕輕就已是欽差大臣,安撫三邊,又是今年的新晉探花郎,加上出身廣陵高氏嫡宗,將領前途不可限量,因此他也的確有意與高家這位七郎交好,到得晚上,又要留高紹全住下,高紹全連番推辭,才算出了刺史衙門。
  出了刺史衙門,高紹全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高懸的府州刺史四個大字,一絲笑意從他唇邊浮現,這韋紳的確是個妙人,為人謹小慎微,說起話來滴水不漏,的確是個官場上的老油條,只是可惜了,高紹全雲袖一捲,上了早就恭候著的馬車,低聲道:“可惜了,書生遇上兵。”
  韋紳目送著高紹全離開之後,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他這些年混跡官場,怎會對風吹草動毫無所知呢?契丹軍威逼三邊的事,早有邸報,高紹全此番來府州,打的主意還不就是希望府州從南面牽扯住契丹人的腳步?只是,那頭老虎,他府州避還來不及避,又怎會搭上一州十餘萬百姓的性命,去招惹是非呢?回了書房,韋紳就把韋三叫來,吩咐道:“讓那些大頭兵們都回家去,這些天軍營裡留些老弱就好。”韋三臉色變了變,低聲道:“老爺,這樣做,是不是太不下欽差的臉面了?我們自己臉上也不好看啊。”韋紳狠狠的瞪了韋三一眼:“臉面重要還是性命重要?這高七郎沒安好心,想讓我們府州去打契丹人,這還不算要了我們的老命?”韋三一驚,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府州軍力如何,他是清楚的,雖然號稱有三萬大軍,其實不過才一萬五千而已,其中真正能戰的不過萬人,防禦府州問題倒不算大,攻打契丹?也許初始能有點收穫,但只要契丹全面反撲報復的話,他們府州根本就是紙糊的防線,“是,老爺,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