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沙陀勇士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韓世民臉色很是難看,他完全低估了這支南人大軍的戰力,自己的六千軍隊分散本是為了徹底包圍這萬餘人,沒想到自己的對手如此悍勇,大營陣腳絲毫不動,而對手擁有大量騎兵也是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時候,偷襲變成了死戰,分兵就成了自殺了。韓世民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次,他有了恐懼,不過首先必須消滅眼前五百騎兵,韓世民拿起掛在馬鞍身側的號角,用盡全力的吹響了號角。
  號角乃是全軍攻擊的命令,也是草原中的最高將令,一時間號角紛紛響起,分兵出去的三千契丹人也同時聽到了號角,他們雖有些茫然,也知道前方踏營必然是很不利,三千大軍分成兩個箭頭,向韓世民大軍匯來。
  李權徹底陷入了苦戰,本已損失慘重的騎兵,現在能戰的不足三百人,而契丹人的騎兵卻不斷湧來,一時間,一絲挫敗從李權心中升起,此刻他又有了去歲水淹蔡口鎮之時的同樣的絕望,他漸漸覺得臂力不及,丈八長矛重有二十斤,揮舞起來更是消耗體力,半個時辰來,他無時無刻與優勢契丹人血戰,這時候卻是有點累了,長矛出手之時,力氣越來越弱了,契丹人也看出這個殺傷他們近百人的勇將,似乎體力不支了,一絲殘酷的冷笑從幾個契丹兵的嘴角浮現。
  “李將軍,向我靠攏。”趕來的長孫雲相看出了李權體力不支,立刻放聲大喊道,兩百多騎兵同時勒馬回望,他們看到的是數千步兵,李權唇角勾出一絲笑意,左千牛衛的出擊也預示著此戰他們已立於不敗之地,他一勒馬韁,高聲道:“眾位兄弟,與我返回本陣。”
  然而契丹人此時同樣也瘋了,數千契丹軍偷襲南人,卻被南人反戈一擊,若是再讓這些剩餘的不足三百騎兵返回,那他們堂堂契丹人還有什麼臉面?一時間,衝鋒的號角響起,上千契丹人拼著一死也要阻止這支騎兵與左千牛衛匯合。
  李權是個對部下不離不棄的好將領,他此時已然脫出敵群,卻看到有上百部下陷入苦戰,二話不說,又反身回去,本已脫出戰陣的百餘沙陀人見得主將尚且如此,自然更是軍心大振,呼喝著,大聲咆哮著,又殺了回馬槍。
  河口邊,朱邪高川與拓拔燕臉色很是難看,在對岸,又是一支契丹軍,高高飄揚的大旗上,“耶律”大字清晰可見,這是耶律部的軍隊,而且軍隊數量甚至遠遠多於偷營的那一支契丹軍,朱邪高川咬了咬牙道:“拓拔統領,我們不能撤啊,若是這支契丹軍一旦從側面擊我主營,兩面夾擊,我們毫無勝算!”
  拓拔燕也是一臉苦澀,對岸的契丹人有上萬人馬,而且大部分都是契丹本部軍馬,這樣的軍隊一旦加入戰場,他們本來憑藉的所謂軍力優勢,必然是蕩然無存,以有心算無心,如狼似虎的契丹人必然是如長刀出鞘,新訓的左後衛戰力尚不知有幾成,只憑左千牛衛和沙陀党項騎兵,根本很難控制住頹勢。
  “主營現在也是危機重重…”拓拔燕閉了閉眼,低聲嘆息道,朱邪高川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六千契丹人偷營,沒有陣腳大亂已是難得,現在主營必然是苦戰中,他緊咬牙關,雙眉緊緊的皺在一起,許久才說道:“主營要緊,你…你先領一千五百將士回援吧。”
  這個決定是非常殘酷的,河口本來只有三千沙陀軍,一次調走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一千五百人面臨的將是上萬大軍,可以說已是九死一生之局了,拓拔燕愣然的看了朱邪高川半晌,許久才低聲嘆息,此刻朱邪高川的決定無疑是最正確的,只是…太過殘酷了,他上前握住朱邪高川佈滿老繭的雙手道:“一切託付於朱邪統領了。”他本想說待全殲偷營的契丹人之後,必會迅速回援,不過…來不來得及且兩說,此時此刻,面臨側面攻來的契丹人,大軍的選擇必然是搶佔有利地形,穩固防守,回援根本就是希望渺茫。
  朱邪高川自然知道拓拔燕心中所想,淡然一笑,抽出雙手道:“國朝厚養我等將士就是為了此刻,只盼拓拔統領來日且為哥哥多殺幾個契丹狗韃子。”
  一千五百早已準備妥當的沙陀將士趁著夜色向南行去,朱邪高川命令各營點燃篝火,佈置防禦,同時多豎旗幟大營,造出數千大軍駐紮南岸的假象,意圖迷惑敵軍,而剩餘的騎士則被他百人一組編成了十五個騎兵隊,各有防禦,穩固防線,至少在天亮之前,要保證敵軍不會攻破他的防線。
  河北岸的契丹軍,正是耶律德派出的所謂探子,領兵的乃是耶律德所部四虎將之一的耶律明,本有六千大軍的耶律明沿途收編部族,到得此處之時,已有一萬兩千大軍,兵威極盛,他已探出韓世民大軍動向,也知道韓世民的打算,本想繞過黃河,從側面擊破南人的他趕到黃河邊才發現,南人已經在此擺下了數千大軍防禦偷襲了。
  耶律明捏著下巴,沉靜的看著對岸燈火通明,冷笑了一聲道:“當我沒聽過孫臏減灶之事?不過兩千軍隊,卻偏偏裝成五千。”他不再猶豫,對親兵道:“渡河,一個時辰內擊破南人。”“是。”親兵躬身應諾。
  號角聲從對岸傳來,朱邪高川眉頭緊蹙,他知道他的疑兵不可能瞞住對方太久,只要能撐過兩三個時辰,他就有把握待全軍會師,隔河對峙,只是沒想到,如意算盤根本打不響,對面的契丹人連半個時辰休整的時間都沒有留給他們。
  河水並不寬廣,畢竟只是黃河的支流,只不過十餘丈的距離,契丹人訓練有素,命令下達沒多久,就用從北岸收集的船隻結成浮橋,朱邪高川下令放箭射殺企圖渡河的契丹人,然而契丹兵力遠遠多於他的千餘人,很快就被壓制了,朱邪高川索性也不再浪費箭矢,靜候契丹人上岸而已。
  “放箭。”長孫雲相看出了契丹人的動向,果斷下令道,左千牛衛多年由他掌控,各營將士早就是得心應手,一聲命令下達,弓箭手從側面放箭攻擊契丹人,繞開血戰不休的騎兵,漫射在身後湧來的契丹人的頭上。
  不過已是抱一死之心的契丹人卻根本不懼,而隨後趕回來的契丹騎士也紛紛從兩側騎射,壓制左千牛衛的攻擊。
  李權此時已是多處負傷,身邊的騎士還剩不足百人,沙陀副統領朱邪赤心轉身對李權道:“李將軍,你且回去本陣,這是我們沙陀人的戰場!”李權一矛捅翻一個欲偷襲朱邪赤心的契丹騎士,怒道:“放屁,老子我絕對不會扔下兄弟!”朱邪赤心也怒了,罵道:“好你個李權,不知好歹,你是太子左衛率,你死了不要緊,左右衛怎麼辦?”
  如同一盆冷水,把李權澆了個透心涼,他浴血奮戰正酣,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堂堂太子左衛率,太子左衛的主心骨啊!太子左後衛大部都是他親自帶來的陳州兵,可以說在軍中的威望他甚至不低於東宮六率真正的統帥高紹全,若是自己戰死於此,左後衛必然人心大亂,“你的戰場不在這裡。”朱邪赤心看出自己一言已經讓李權大為動搖,又說道:“回去!”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李權整個身心一震,朱邪赤心說的沒錯,自己必須回去。
  李權勒住戰馬,回望不足百人的沙陀騎士,滿眼含淚,雖然相交不深,不過這些人誓死報國之心,這些人忠勇善戰已經讓他很是感動,他一抱拳,努力止住淚水道:“朱邪統領,一切交付於你了!”朱邪赤心看都沒有回看,扔了已然鈍了的長矛,拔出沙陀彎刀道:“弟兄們,誓死報國!”當先反衝契丹軍陣,身後尚存的不足百人的沙陀騎士也都拔出了彎刀,高聲歡呼著,似乎他們此刻不是去死戰,而是赴宴,血勇如斯,雖死無憾。醉臥疆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