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詠雯平日喜歡看犯罪懸疑,血腥恐怖的影視作品,她自以為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不過第一次看到真實屍體時,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不過她很快就緩解,唯一有些擔心小涵。

畢竟是她邀請小涵進入公司,出來進行這次採訪任務。

小涵一直心有餘悸,渾身不安。

經過金嵐的安撫,雖然好了很多,還是看起來很疲憊,後來又有許多變故,周靜一直忙碌,好不容易抽空過來,說讓她們先回車上。

袁詠雯就扶著小涵,趟著泥水原路返回,回到大隊部。

金盃車已經被司機挪到旁邊一棵大樹的陰影下,車門和車窗全部開啟,司機正躺在中間座椅上睡覺。

袁詠雯叫醒司機,讓他把車門關上,空調開啟。

司機大哥照做,隨後下車抽菸。

袁詠雯扶著小涵上車,取出兩瓶礦泉水,先擰開一瓶,遞給小涵,接著自已也擰開瓶蓋,大口喝了起來。

小涵雙手攥著礦泉水說:“雯雯,我不想做了。”

袁詠雯急忙停下喝水,一邊擰上蓋子一邊說:“怎麼了小涵,今天是特殊情況,明天咱們就不來這了。”

小涵說:“昨天開會時總監說了,這幾天都是採訪災區,我真的不想做了。”

袁詠雯說:“咱們注意點就好,你看見了,周姐也沒有說什麼,還挺照顧咱們的。”

小涵聽了不說話。

袁詠雯知道小涵還是不想做,就說:“那咱們等周姐回來,跟她說說,看看能不能去跟別的活兒,她要說不行,咱們再說。”

小涵點了點頭。

袁詠雯想跟小涵聊些別的,放鬆一下心情,小涵卻意興闌珊,不怎麼開口,袁詠雯無奈便也不再說話,二人坐了一會兒,感覺睏乏,就在車上打起瞌睡。

過了一個小時,周靜那邊結束採訪回來,和攝影師一同回來,袁詠雯和小涵醒來,幫忙把裝置搬上車。

周靜一臉興奮地說:“今天的素材拍了不少,足夠寫一篇長稿,晚上加班!”

袁詠雯急忙問:“周姐,咱們明天還用來嗎?”

周靜說:“這破地方,我也不想來,不過得看報道的反響,如果上了熱點,明天估計還要跟進。”

袁詠雯還想說什麼,周靜說:“咱們先回去,車上說。”

袁詠雯點點頭,隨後眾人上車。

車輛剛開出村子,迎面過來一輛越野車。

道路狹窄,司機大哥把車停在路邊,等那車過去。

那車經過時,袁詠雯隔著兩車的車窗,一眼認出開車的人就是陳綱。

等車過去,她對周靜說:“周姐,我要下車。”

周靜正在整理今天的採訪,隨口說:“天色不早了,你要幹啥?”

袁詠雯拉開車門說:“我有點事。”

周靜停下手上的活兒,伸手拉著袁詠雯說:“那不行,你要是非得回去,咱們就一起過去。”

“不用,真的不用,剛才過去那車,是我一親戚的,我去問問他幹嘛,讓他送我回去就行。”

“真的嗎?你可別胡來,這地方不好,全是流動人口,現在又亂。”

“真的沒事,”袁詠雯拍了拍周靜的手,周靜鬆開,袁詠雯下車,忽然想起什麼,她又問小涵“小涵,你沒事吧,不行的話就讓周姐送你回學校。”

小涵說:“我沒事,你去吧。”

袁詠雯點點頭,關上車門,趟著泥水往村子裡走去。

到了大隊部,袁詠雯看到陳綱的車停在剛才金盃車停的位置。

車上沒人,她看了一眼廢墟的方向,邁開腳步向那裡走去。

到那以後,夕陽正豔,紅霞滿天,救援還在繼續。

馬翠娟和姚光亮正被一群人圍著。

陳綱就站在外圍的地方,抽著煙,盯著那群人。

袁詠雯急忙拿出手機,偷偷拍了陳綱好幾張照片,接著也看向馬翠娟那裡。

馬翠娟周圍那些人分成兩撥,一撥在說:

“馬大姐,咱們咋弄啊!”

“俺們本來住在別的村子,跟你到了這個村子,住一層院子,東西都泡了,眼看的一個星期都住不了。”

“我被褥和買的鍋也泡壞了。”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給俺們補點錢。”

。。。

另一撥人,操著跟馬翠娟一樣的口音,明顯維護著馬翠娟:

“話不能這麼說,馬大姐讓大家一起住,也是為了互相照應,有啥事了,也好幫襯。”

“就是,被淹的不是你們一個,大家都被淹了,這事也不怪馬大姐。”

“平時給你們找活,你們一個個樂呵,出了點事就埋怨馬大姐,這叫啥事。”

。。。

“那老孫閨女也死了,這事也得說道說道。”

“就是,人不能白死了,不說怨誰,馬大姐帶頭給捐點錢也行。”

。。。

“這叫啥話。”

“捐點錢倒沒啥,你得看大夥兒有沒有啊。”

“有沒有也不能賴到馬大姐身上。”

“你們找房東啊,再不濟找公家,報案打官司好不好啊,沒由來地隨便就編排。”

“就是。。。”

。。。

“那就報案,咱們這就報案。。。”

。。。

這時馬大姐大喊一聲:“都被他媽的別吵吵了。”

眾人隨即安靜下來。

馬大姐高聲說:“咋著,找我的茬是不是?你們看看你們是不是個兒,我馬翠娟出來混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平時待你們,怎麼樣?”

沒人吭聲。

馬翠娟伸著手指開始點人:

“你,你說,是不是你跟我幹過一回,覺得我這人不錯,後來非得求著跟我幹?”

“你,你說,你那天喝酒,跟人小年輕搭話,被人追著打,是不是我兒子幫你們打架的,手指都被人乾折了?”

“還有你,你現在還欠我五百塊錢,還有老孫,他閨女生病那天,下著大雨,是不是我兒子去請大夫上門給看的病,還是我墊的錢。”

“咋著?現在都怨上我了?我現在跟你們說,怨不著我,要怨就怨老天下雨,要怨就怨你們他媽的都是窮逼,有本事誰上這勞務市場找活兒,有錢誰住這破村子,從今兒起,你們誰也別跟著我幹,咱們誰也不欠誰,該我的錢也不要了,要還就給老孫,算是我可憐他,咱們老鄉幾個,你們也是,誰要跟著我幹,我還帶著你們,誰要覺得我這人不行,好走不送。”

馬翠娟說完,轉身就走。

姚光亮喊了一聲:“都聽清楚了,誰要是再逼逼,我他媽的弄死誰。”

說完就跑著追馬翠娟去了。

後面麵包車司機第一個跟了上去,陸陸續續,馬翠娟的老鄉們都跟著走了。

剩下那幫人,在那裡罵罵咧咧,說了些狠話,發了些牢騷,也就各自散了。

陳綱,又看了一眼廢墟那裡,轉身走了。

袁詠雯拿著手機,開啟攝像,小心跟在後面,她看出陳綱尾隨這幫工人,二人前後腳,跟到一個平方大院,那裡應該就是馬翠娟他們的住處。

陳綱確認了位置,轉身離開。

進入一條巷子,陳綱閃身躲到一個上鎖的住戶舊宅門樓下面。

袁詠雯進了巷子不見陳綱,加快腳步,走到那個門口時,陳綱一邊抓住袁詠雯。

袁詠雯手腕被攥得生疼,卻忍著不說話,任憑陳綱把他拽進門樓下面。

陳綱問:“怎麼又是你,你想幹什麼?”

袁詠雯說:“陳綱,原北城區警局刑警,號稱神探,因為聚眾賭博被開除。。。”

“閉嘴,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你幹嘛把我的相機格式化,我想寫篇報道,讓所有人知道你是個偷偷摸摸的小人。”

“你偷拍我怎麼算?”

陳綱說完,去奪袁詠雯的手機。

袁詠雯一下把手機從脖領塞進胸口,說道:“你敢搶?告訴你,我已經傳上網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是我的私密賬號,只要你乖乖聽我的,我就保證不亂傳。”

陳綱鬆開袁詠雯,轉身就走。

袁詠雯納悶,追上去問:“你怎麼不怕了。”

陳綱不答。

袁詠雯繼續追問:“嘿,我說你這人,神經病,你不是挺怕別人拍你的嗎?”

“你要不怕,我可就寫篇報道,把你在地鐵上放跑小偷,和跟蹤農民工的事都給你報道出去。”

陳綱停下腳步,問道:“你到底要什麼?要錢?要我給你道歉?”

袁詠雯說:“我要你送我回家。”

陳綱嘆了一口氣,大步向車子走去。

袁詠雯緊緊跟在後面。

到了車上,陳綱不說話,袁詠雯等了好一會兒才說:“陳綱!”

“嗯?”

“你那天在地鐵上是怎麼發現小偷的?”

“不告訴你。”

“你說唄。”

“說了你刪除我照片怎麼樣。”

“那要看你說的好不好。”

“不說了。”

“哎你這人,你說,你說我就不報道,還刪了你的照片。”

“你真以為我怕你亂寫?”

“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

“所以你還是怕!快給我講,到底怎麼發現小偷的,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說了,我保證刪除所有你的照片和影片,就當沒見過你。”

陳綱說:“那天在地鐵站,我一直看著所有人,上車以後,有人往別的車廂去,我記得那個小偷從女孩身邊擠過去,然後往中間車廂去了,往那邊越走越擁擠,一般人不會往那邊走的,所以我才確定那人就是小偷。”

“就這些?”

“就這些。”

“那你怎麼讓小偷承認的,他為啥聽你的,乖乖把手機交出來了?你又為什麼放跑了他?”

“這個問題可不在我們約定之中。”

“約定?什麼約定?”

“我告訴你怎麼抓到小偷的,你同意不再纏著我。”

“德行,誰纏著你,你回答完這些,我才答應你。”

“算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袁詠雯心思如電,她問:“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陳綱不說話。

袁詠雯說:“我猜你在查案子。”

“我不是警察。”

“福爾摩斯也沒有編制。”

陳綱不做回應。

袁詠雯想了想說:“咱們合作怎麼樣?”

“合作什麼?”

“我幫你查那個村子,那些人,你把你的事都告訴我。”

“我不用。”

“說真的,你不想惹人注意,我可以幫你,我明天還要來這個村子採訪,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問,還是明目張膽的。”

“我考慮一下吧!”

“你考慮什麼?”

“我考慮你是不是在給我下套。”

“德行,我給你下什麼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