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盃車到傳媒大學門口停下。
小涵下車之後,和周靜告別,目送金盃車走遠,他獨自往學校走去。
到了門口,忽然折返,走到遠處的小吃街。
那裡靠近地鐵站,附近有小區,有公寓有寫字樓,所以即便是暑假,也十分熱鬧。
小涵穿梭在各色燈光,各種味道,各種人之間,像一條魚遊過茂密的海藻。
走到一個賣烤鴨的攤位。
老闆吆喝道:“正宗烤鴨,十五塊錢一隻。”
小涵聽了好笑,一樣是烤鴨,有的賣十五塊錢一隻,有的賣五十塊錢一隻,還有的賣五百塊錢一隻。
在她看來,東西是一樣的,只不過是目標使用者不一樣,就像理髮。
她又想起了理髮,想起了龔彥飛,那個模樣好看,講話溫柔的男生,可惜現在看來,和這位賣烤鴨的大叔一樣油膩猥瑣,面目可憎。
小涵又打量了大叔一眼,這位大叔穿著一個破舊的灰色汗衫,胸口被汗漬浸溼,顏色變成深灰,形狀不規則,卻很自然。
和父親點那件好像。
她看了一下大叔的面容,黝黑髮亮,眼神透露著精明和狡猾。
看著更像父親了。
小涵心情複雜,她的父親種過地,擺過攤,後來母親病了,父親為了多賺錢,就去工地做工,每天下班了都要喝酒,喝醉了就發牢騷,說自已好累,說老婆和兒女都是他的討債鬼。
每次需要花錢時,父親總是一臉不情願,好似有人在喝他的血一樣。
也是因為這個,小涵放假了也不想回家,只想賺些錢,讓彼此都好受些。
想到這裡,小涵心情沉重,她就把注意力集中在烤鴨身上。
跟上次在“多記”吃的不太一樣。
這個烤架上的烤鴨有些乾巴,瘦小,顏色也不均勻,在雜亂的燈光之下,甚至顯得有些骯髒。
大叔見她不說話,只盯著烤鴨瞅,開始賣力推銷:“好吃不貴的烤鴨,姑娘來一隻嚐嚐?”
小涵說:“我要一隻,切好了。”
大叔吆喝一聲:“好嘞,烤鴨一隻。”
說著用髒兮兮的手,摘下掛鉤,放到木墩上開始剁。
小涵聽著那“嗙”“嗙”的聲音,看著烤鴨被剁成一塊塊,有幾刀沒有剁準,肉筋相連,老闆又補一刀,或者用手拽開。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村子裡見到的屍體,開始反胃,忙跑到路邊,扶著行道樹幹嘔。
老闆生怕小涵不要了,急忙裝盒,放進塑膠袋中,嘴裡喊道:“姑娘,切好了,你沒事吧!”
小涵擺擺手,等稍微好些,直起身,拍了拍胸口,走到攤位前,付錢,提著烤鴨去了旁邊的飲品店,買了兩杯奶茶,就往學校走去。
穿過嘈雜的街道,經過一個路口,終於進了學校。
她的腳步輕盈了許多。
很快就到了宿舍,推開門,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
她開啟燈,喊了一聲:“夢夢!夢夢!夢夢!”
上鋪傳來何夢有氣無力的聲音:“別喊了,我還沒死呢!”
小涵失笑:“你怎麼樣?肚子還疼嗎?”
何夢說:“媽的,大姨媽還不走,走了就沒事了。”
小涵聽了,就說:“今天最後一天了吧,怎麼還疼。”
何夢無奈哼笑道:“你呀,我說什麼你信什麼,還真是單純。”
小涵撇了撇嘴說:“餓不餓,我給你買了烤鴨。”
“袁詠雯買的我可不吃。”
“我自已買的。”
“那我吃。”
何夢說完,從床上慢吞吞地下來,坐在下鋪發呆。
小涵把烤鴨放在桌子上,把盒子從袋子中拿出來,開啟,香味蔓延。
何夢清醒多了,來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塊鴨肉放進嘴裡,吃了起來。
小涵說:“小吃街買的,沒有昨天那隻好吃。”
何夢說:“這什麼屁話,要我說就比昨天的好吃,袁詠雯買的東西,總帶著一股看不起人的騷味。”
“雯雯也是好心。”
“她好心,你怎麼自已回來了?”
小涵低頭,咬著嘴唇,過了片刻才說:“今天去災區,那裡的房子塌了,砸死人了。”
何夢一臉興奮:“是麼?死了幾個?”
小涵皺著眉頭:“夢夢,死人了啊,你這麼興奮幹嘛!”
“死人怎麼了,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死,我那吃喝嫖賭的老爹,在礦上幹過,在工地幹過,他說過一句話,哪個礦上不死人,哪個工地不死人,所以才吃喝嫖賭,還說等他老了,死在礦上或者工地上,得了賠償金留給我哥哥,媽的,死了也不想著我。”
何夢總是這樣口無遮攔,小涵每次聽了,都像耳朵裡進了蟲子一樣難受。
她急忙岔開話題:“我辭職了。”
何夢說:“你那都沒入職,辭什麼職,不如跟著我幹去吧!”
小涵早有心思,只是沒膽量說,這時候又不說話了。
何夢說:“你也回不了家,跟那個理髮的狗男人也散夥了,暑假的生活費,下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你還要自已賺,你自已考慮。”
小涵想了想說:“有沒有那種,不用陪睡覺的,又可以掙錢的,工作?”
“你這天天想好事,有那種工作,我還會弄得自已這樣嗎?”
“我,我不想陪人睡覺。”
何夢吃飽了,拿起奶茶,猛嘬了幾口說:“我好像還真想起一個,我問問。”
說著放下奶茶,去床上摸到手機,開啟通話記錄,找到於媽媽的號碼,正要撥出去,正好有電話進來,好巧不巧,正是於媽媽。
何夢等了十來秒鐘,接通電話。
那頭傳來於媽媽的聲音:“夢夢啊,你好了沒,今兒能出來嗎?”
何夢說:“我肚子還疼呢!”
“你呀,就是不愛惜自已,不如我給你介紹個好伺候的怎麼樣?”
“啥樣的?”
“這位老闆年紀不大,二十六七歲,喜歡帶著妹妹出去吃吃喝喝,也不睡覺,但是有的吧,看一眼就相不中,有的吧,能帶一起玩好幾個月,一天也一千塊錢呢,玩得上癮了,送的好東西也不少。”
何夢呵呵笑起來:“這什麼玩意兒,搞初戀誘惑啊!”
“哈哈哈,差不多,怎麼樣?”
“我弄不來這個,不過我有個朋友,可純了,正缺錢,要不讓她試試?”
“那我得先看看,要不你們今天過來?”
“我問問她,行的話我們晚點過去。”
“好好好,過來玩也行,就當是看看我,好幾天不見,想你呢。”
“我也想你呢於媽媽,再見啊!”
“嗯嗯,再見!”
掛了電話,何夢唸叨一句:“假惺惺的老婊子!”
說完就把剛才的對話告訴了小涵。
小涵有些動心,又有些忐忑:“是不是真的,真有這樣的?”
“放心,老婊子雖然假惺惺,不過做買賣還是比較講誠信的,我收拾一下咱們就過去,成不成的聊聊也不怕。”
小涵點點頭。
半個小時後,何夢收拾完畢,穿著吊帶絲襪,帶著小涵就出門了。
坐地鐵過了三站,又走了兩個路口,就到了一個小酒吧。
進去之後,直接進了後院。
進入一個包房套間,外面餐桌,裡面沙發,能唱歌,還有檯球案,麻將桌。
於媽媽坐在沙發上,她面板白皙,身材豐滿,看起來十分親切。
於媽媽見何夢跟小涵進來,起身笑臉相迎:“你們來了,我一直在等你們呢!”
說著話,就拉上何夢跟小涵的手。
何夢笑道:“於媽媽您這精神可真好。”
於媽媽佯裝不悅:“你這丫頭,什麼話,老年人才誇精神好。”
何夢馬上配合,假意道歉:“我的錯,於媽媽永遠年輕,永遠漂亮。”
於媽媽一笑:“還是這句話貼心,哈哈哈。”
於媽媽笑完,拉著小涵的手上下打量。
“這是我朋友小涵,”何夢說完,又對小涵說,“這是於媽媽。”
小涵說了一聲:“你好!”
於媽媽一臉寵溺:“一看就是學生。”
何夢說:“嗯,一個學校的。”
小涵尷尬地笑笑。
於媽媽說:“有沒有出來玩過。”
小涵忙說:“沒有,不過我談過男朋友。”
於媽媽笑著說:“哈哈哈,好孩子,誰還沒談過男朋友呢,不怕,都一樣的。”
何夢插嘴:“我就沒談過。”
於媽媽說:“那是,夢夢是我最寶貝的女兒,可得好好挑呢!來來,坐!”
說完把何夢、小涵帶去沙發那裡坐下。
服務員倒了咖啡,三喝過。
於媽媽說:“你呢,想出來玩,我給你們找場子,我說的這個老闆呢,人可好了,就是有點摸不透,不過你們放心,都是正常人,喜歡出來玩,他呢又不一樣,帶姑娘出去,就像正經談戀愛一樣,不知道為啥,突然有天就不談了,錢也不少給,唯一要求呢,就是斷開不要再找他就行,我做他的生意,都是一口價,只要他點頭,我給你一萬塊,算是保底十天,不夠十天也是一萬,超過十天也沒有了,你看行不行?”
小涵點點頭。
於媽媽一拍手:“小涵,我看咱們有緣,你要願意,就喊我一聲於媽媽,我把你當自已親女兒。”
小涵低聲喊了一聲:“於媽媽!”
“哎,真好。”
於媽媽說著從包包裡拿出來兩對金耳釘:“這是給你們的見面禮。”
小涵有些慌張,擺手說不要。
於媽媽說:“拿上,哪有跟媽媽客氣的。”
何夢也說:“沒事,拿上吧!”
小涵這才拿了。
於媽媽說:“那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我聯絡好老闆,到時候叫你們過來。”
何夢說:“行,那我們就回去了。”
說完就帶著小涵出來。
到了街上,小涵問:“到底行不行啊!”
“哎呀,你這人,多好的買賣,我要不是學不會裝腔作勢,我早就接了這活兒了。”
“我還是再考慮考慮。”
“你東西都收了,還能反悔不成。”
“啊。這個啊,我還以為真是見面禮。”
“你要不去,這千八百塊的東西也不用還,頂多我肉償就是了。”
“那不行,我還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