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帶來了無數災難。

整個城市都沉浸在抗洪救災的氣氛中。

週二,天矇矇亮,周靜帶著袁詠雯和小涵,還有一名司機,一名攝影師,乘一輛金盃車,去了東縣和南縣交界地帶的M鎮。

M鎮常年聚集著數萬乃至十幾萬外來務工人員,此地因為地勢低窪,也成為洪澇最嚴重的區域之一。

早晨六點,金盃車開到一個寬闊道路。

這裡地勢相對較高,是外來務工人員每天趴活兒的勞務市場。

車還沒停下,農民工衝了過來,司機連忙一腳剎停,霎時間,上百號民工,把車子圍得水洩不通。

袁詠雯和小涵沒見過這種陣仗,立刻大叫起來。

周靜明顯也有些緊張,不過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記者,她很快冷靜下來,搖下一點車窗。

外面有農民工衝著車裡大喊:

“啥活兒啊老闆?”

“多少錢?”

“去哪兒裡?”

“趕緊開門吧,啥活兒也能幹。。。”

。。。

周靜大喊著:“不是招工的,我們是記者,來採訪受災情況的。”

車窗附近的農民工聽見,就閉上嘴,想擠出去,奈何外圍的人太多,他們就只能大喊:“不是招工的,不是招工的。”

大部分人聽見不信,依舊在那擁擠著。

攝影師在後座打瞌睡,渾然不覺外面的情況。

金盃車司機見狀,空踩了一下油門,發動機咆哮起來,排氣管冒出一陣煙霧。

前後的農民工嚇了一跳,躲開一下,又重新聚攏,開始罵罵咧咧。

正在這時,遠處有兩輛麵包車快速駛來,外圍的農民工發現,開始迎著麵包車跑起來。

麵包車到了近處,急剎車之後,兩輛車的副駕車門同時開啟,各有一個男人下來,拉開中間車門,喊了一聲:

“工地清理,來二十個人,一天一百二。”

“上車就走,快點快點。”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過去,金盃車外的人群也瞬間散去。

袁詠雯鬆了一口氣:“這也太嚇人了。”

周靜說:“他們這乾的日結工資的臨時活兒,上了車,到天黑就賺一二百塊錢,回來就有錢飯吃,上不去車,今天的飯可能還沒著落。”

小涵說:“那他們蠻辛苦的。”

袁詠雯說:“切,我就不信找不到長期工作,還不是因為懶。”

周靜說:“有些可能是臨時找不到工作,有些是沒有別的渠道,有些就是被欠工資欠怕了,就喜歡日結工資,總之很複雜,有這麼一群人,說明就有這個需求,剛才你們看見了,應該是工地被水淹了,臨時找人清理,要是沒這些人,用人單位也是抓瞎。”

袁詠雯還想說什麼,看到小涵臉上神色有些窘迫,想起小涵的父親也是在老家城裡工地上工作,就把話又咽了回去。

金盃車拐進小路,他們下車,叫醒攝影師,帶著裝置,在附近採訪了商店老闆和街頭的務工人員,瞭解了一下受災情況,同時得知,周邊有兩個村子受災最嚴重,整個鎮上都在那邊救災,區裡也派了救援隊來。

周靜當即決定趕往那兩個村子。

此時天色大亮,太陽昇起,他們上車,進入附近那個受災最嚴重的村子。

到村口,積水太深,金盃車進不去了,人員就更別說了。

隔著車窗玻璃,可以看到遠處,有人指揮著機械,在引水排水。

周靜看著慢慢流動的渾濁洪水,對大家說:“咱們等一等,過會兒應該就能進去了。”

攝影師聽了,又開始打瞌睡。

袁詠雯和小涵閒話聊天,等了一會兒不見變化,她倆也打起瞌睡。

等到快中午,路面上的水淺了些,周靜叫醒大家,問司機:“怎麼樣,能走了不?”

司機看了一眼,心中沒底:“怕是不行,要是在水裡趴窩,可就難受了。”

這時兩輛越野車從遠處慢慢駛來,經過金盃車時,蕩起一陣漣漪。

周靜急了:“這是電視臺的車,怎麼人家的車能進去。”

司機說:“人家那是越野車,一米深的水都能走,咱們這啥破車。”

周靜看看司機,看看遠去的越野車,當機立斷:“咱們去另一個村子,趕緊的。”

司機懶洋洋地打著車,掉頭去往另一個村子。

那果然好走些,很快他們進入村中。

這個村子和其他村子一樣,許多村民自建樓房,隔成小間,租給農民工。

算起來,外來人員比本村村民多了好幾倍。

這時候村子裡一片忙碌景象,村民和農民工們,都在清理垃圾和淤泥,他們把屋裡的東西,有的搬上屋頂,有的堆積在院子和街邊。

車停在村中間的大隊部門口的空地上,那裡地勢高些,也是水泥地面。

周靜催促大家:“下車,咱們趕緊去,等會電視臺的人也該來了。”

說著下車,張羅大家拿好裝置,開始拍攝了開場白,接著她在前面走著,攝影師跟隨。

袁詠雯和小涵,看著村子路面上的泥水,皺著眉頭,見周靜已經拉開距離,便顧不得其他,趟著泥水前進。

周靜很快找到在村裡巡視的村幹部。

周靜表明身份,表示要進行採訪,村幹部同意。

周靜拿著話筒問道:“請問咱們村子裡受災情況怎麼樣。”

話筒遞到村幹部嘴邊,村幹部答道:“我們村,現在受災情況比較嚴重,整個村子都被水泡了,不過在區政府和鎮鎮府的協調之下,抗洪救災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展開。”

周靜又問:“那麼作為一個外來務工人員常年聚集的村子,在遇到水災時,有什麼特別的情況,或者特殊的困難沒有?”

村幹部答道:“我們村大隊,很好地貫徹了區政府和鎮政府關於外來務工人員管理的條例方法和指導精神,深入群眾,深入街巷,不僅加強管理,同時也關心外來人員,幫他們解決困難,在我們長年累月的一線工作之下,外來人員的意識有了顯著提高,與我們村民和諧共處,從這次救災工作中可以看到,大家眾志成城,萬眾一心,都在積極地投入救災工作之中。”

周靜又問:“那麼外來人員居住的房屋,是否經過安全檢查,在這次水災中,是否有其他安全隱患,比如危房倒塌,觸電事故等等,咱們是如何杜絕的。”

村幹部答道:“這個我敢百分之百保證,我們村絕對沒有危房,所有自建樓房,都是經過安全檢查和消防檢查的。。。”

剛說到這裡,前方忽然“轟隆”一聲,有一片房屋倒塌,激起一陣煙塵。

村幹部張著嘴巴,愣在當場,緊接著向出事的地方跑去。

周圍的人呼喊奔走,全都跑過去救人。

周靜喊了一聲:“趕緊過去拍。”

說完帶著攝影師跑過去,袁詠雯和小涵緊跟其後。

倒塌的是一棟四層自建樓房,本來房主一家和租客們,正在收拾院子把一層泡水的傢俱搬出來晾曬,房屋倒塌前,有些徵兆,院子裡的人都跑到街上,上層一部分在家的租客沒有出來。

男房主在那裡大喊著:“大家幫幫忙幫幫忙。”

自已也拼命地爬上廢墟,尋找被埋人員。

女房主看著自已樓房倒塌,還有人被埋在裡面,坐在泥水中大哭起來。

村幹部聚集過來,聯絡機械,組織大家救人,同時也不敢隱瞞,上報了鎮領導。

層層上報之後,區領導作了部署,聯絡消防隊和救援隊過來,同時聯絡各家醫院的醫療隊。

電話打到金嵐的醫院,其他科室早就派人出去了,院長想起精神科還有空閒人員,就交代精神科主任組織精神科醫護人員趕赴事發地,美其名曰,安撫受災群眾,做一下心理疏導,同時協助其他醫院的外科醫療隊,救助傷員。

科室裡,金嵐和蘇雅緊張地收拾物品。

二人是大學和研究生的同學,導師都是秦文書。

她們表面關係不錯,但是心裡都一直把對方當做競爭對手,在學校是,在醫院也是。

蘇雅說:“還說清閒兩天,沒想到派咱們出去。”

金嵐說:“大家都在忙,不可能只讓咱們閒著。”

說著說著,蘇雅的手機振動,她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就拿著手機出去了。

金嵐自顧自地收拾。

過了十來分鐘,不見蘇雅回來,金嵐有些納悶,要說蘇雅進醫院工作以來,一向兢兢業業,同時領導安排的工作向來積極,斷不會讓其他人等的。

這時候科室主任過來,問道:“金醫生,準備好了嗎?”

金嵐說:“準備好了。”

科室主任點點頭,正要出去,問道:“蘇醫生呢?”

金嵐說:“剛出去一下可能去衛生間了吧。”

科室主任點點頭:“司機已經把車備好了,其他人都下樓了,你催一下她,別讓大家等,那邊也得快點過去,不然其他醫院都去人了,咱們不去人,領導那不好看。”

“好的知道了,我去找她。”

金嵐說完,出門四處尋找,樓道里沒有蘇雅的身影,她就去往衛生間。

到了衛生間,金嵐放輕腳步,進入衛生間,聽見蘇雅的聲音從最裡面的隔間傳出來:

“你聽我說,不要怕,那人死了,你更不必害怕了,誰知道是你捅出去的,你就匿名告發,聽我說師妹,你相信我嗎,不會有事的,你要是害怕,不相信記者,我給你說另一個人,你找這個人告發。”

正在這時,樓道里響起護士長的聲音:“蘇醫生,蘇醫生。。。”

金嵐悄悄退到門外,喊道:“蘇醫生,你在衛生間嗎,主任催咱們呢!”

衛生間裡傳來蘇雅的聲音:“在呢,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