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詠雯是本市人。
父母都在機關單位上班,也都到了領導崗位。
家裡只有她一個孩子,從小不說嬌生慣養,也是衣食無憂。
她有著本地女孩的自信,豪爽,大氣,也帶著一些傲氣。
上大學時,外地的同學們說著自已的高考分數,聽到她的成績之後,個個表示羨慕。
本地學生高考用的本地試卷,比全國卷簡單,本市大學錄取本地學生的分數線也相對較低。
這些她覺得是理所應當的,並沒有什麼值得羨慕或嫉妒。
她不會糾結於不需要糾結的事。
她只想自已過得舒坦,痛苦,她沒什麼煩心事,很照顧同學,也積極參加學校的社團和活動。
漸漸地她也知道外省的同學,是怎樣的三觀和性格。
比如小涵,骨子裡帶著膽小和本分,心裡嚮往一切,又不敢冒進。
又比如何夢,性格火辣,膽子大,捨得出去,為了錢不擇手段。
同學裡經常在外留宿的除了她就是何夢。
袁詠雯暑假期間本來住在家裡,週日那天,舍友小涵給她打電話一直哭,說自已失戀了。
袁詠雯問詳細原因,小涵也不肯說,只說想要袁詠雯去陪陪她。
那天雨正大,全市地鐵公交停運,袁詠雯本想讓父母送她一趟,父母不同意她出門。
直到第二天雨小了些,父親才開車送她回了學校。
打著傘進來校園,衣服也淋溼了。
進了寢室,她就看見小涵坐在下鋪的床上,眼睛腫的像兩個櫻桃。
她絮叨著:“怎麼哭成這樣,多大的事兒啊!”
一邊說著,一邊換下溼衣服。
小涵見她進來,眼淚馬上下來:“我失戀了。”
說完開始大聲哭著。
袁詠雯套了一件衛衣,領口有些緊,一時脫不下來,聽著小涵的哭喊,心中一陣煩躁。
小涵上鋪的何夢,從簾布中鑽出腦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寢室裡的情況,嘴裡罵了一句:“小涵,你昨晚就哭到半夜,我肚子難受,整晚都沒睡,天快亮才睡著,你又把我吵醒了,我拜託你能不能小點聲。”
小涵大喊道:“我失戀了!”
何夢冷哼一聲:“操,不就失個戀,不知道還以為你成寡婦了。”
小涵聽了,哭得更厲害。
袁詠雯終於脫下衛衣,換了一件T恤,她說:“何夢,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何夢撇了撇嘴:“她剛不哭了,你一來就成這樣,還我少說兩句,算了,我肚子疼,懶得和你們說。”
何夢說完,把頭縮回簾子,緊接著發出一聲聲痛苦呻吟之聲。
袁詠雯坐到小涵旁邊,拉著小涵的手,安慰道:“不就是男人,多的是,那個理髮師有什麼好的,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天天跟那些客人貧嘴,我看著都噁心。”
“我喜歡他。”
“你喜歡他什麼?”
“他長得帥。”
袁詠雯聽了有些恨鐵不成鋼,這時候小涵正哭的厲害,她不好多說,就問道:“你跟我說說,你倆怎麼了,為什麼分手?”
“昨天來了個客人,講了個故事,然後龔彥飛也講了個故事,她倆講的是同一個故事,就是不太一樣,就是說,有個理髮師,談了個女朋友,後來還搞了朋友的物件,朋友找他算賬,他就把自已物件給朋友搞,你們都說我傻,我早聽出來了,他們故事裡那個理髮師,就是龔彥飛。”
“還有這種事,那你說長得帥有什麼用,把自已女朋友都送給別人玩,我要是你,就報警抓他了。”
“他講的是故事,也許是假的,也許說的不是他。”
“你別色迷心竅,自欺欺人了。”
“我不相信是他。”
這時候上鋪的呻吟聲停了,接著是何夢那尖利的聲音:“我告訴你,你找那男人就不行,他給你花過一分錢沒,你還擱他那幹活,要我說,早把他甩了,別哭了,我給你找個富二代怎麼樣?”
小涵依舊在哭。
袁詠雯罵道:“你閉嘴,你找什麼富二代,正經富二代誰不是找門當戶對的,你認識那些都是什麼人,想害小涵是不是?”
何夢反駁:“我怎麼害小涵了,我認識那些人怎麼了?最起碼出手大方,看我這些衣服,都是他們給買的。”
袁詠雯罵得更難聽:“他們為什麼給你買,還不是把你當玩物,他們家裡養的狗還穿金戴銀,你就心甘情願給他們當狗。”
何夢不服氣:“誰也別說那些,小涵我問你,你跟那剪頭髮的睡覺不?啊,你還不是也跟他睡覺,他一分錢不花,白睡你,我跟別人睡,起碼有錢拿。”
袁詠雯嗓門更大:“你少不要臉了,小涵遇人不淑,但也是正經談戀愛,你那叫啥,叫賣,你天天吵著肚子疼,身上弄的也是傷,你自已作踐自已,還想拉小涵進火坑。”
何夢也提高音調:“你好,你有個好爹好媽,我們有什麼,放假都不敢回去,回去了親爹親媽也嫌棄,一說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放假了都去打工賺錢,你怎麼回來白吃白喝?我和小涵還不是一樣,要我說,賺錢要緊,談戀愛,是你袁詠雯這樣的才有資格談。”
袁詠雯說:“我還不是一樣打工,我也不花家裡的錢。”
何夢說:“你是不是每天回家住,家人像寶貝一樣寵著你,你找那工作,是不是你爸託人幫你安排的,你打個暑假工,一天一百多,小涵呢,一天賺個幾十塊,也就你個零頭,小涵,你就跟我一起做,一天讓你賺一千塊。”
袁詠雯走到何夢的床邊,質問:“何夢你什麼意思,上來就針對我,針對我就算了,你拉小涵去做雞算什麼事?”
何夢一把掀開簾子:“誰做雞了,你嘴巴乾淨點。”
“你那不是做雞是什麼?”
“你再說一句?”
“我就說了。。。”
小涵忙擦擦眼淚:“你們不要吵了,你倆天天吵,天天吵,我失戀了你們還吵。”
袁詠雯氣憤:“她太過分了她。”
何夢不甘示弱:“是,我過分,我說兩句話就惹了你這大小姐了,我閉嘴行了吧,不過小涵,你考慮一下,要是你想掙錢,我幫你。”
“快閉嘴吧你,小涵,我給你找工作,別理她。”
袁詠雯說著,去樓道里打電話給吳總監,電話接通之後,她說:“吳阿姨,我一個同學也想去咱們報社實習,咱們那還要人嗎?”
吳總監說:“小袁,說實話,你過來實習,也是看你爸的面子,本來不要那麼多人,不過這幾天下雨,咱們網站要出個暴雨救災的專題,人手有點不夠,你同學要是想過來,先做一個星期,跟著跑跑這個專題,後面再看情況,要是有需要,就繼續做,要是沒什麼活兒,就做一個星期,你問問她,要是同意,就一起過來。”
“謝謝你啊吳阿姨,我跟她說一下,她要是同意,我就給您發資訊。”
“嗯,好。”
“那再見吳阿姨。”
“再見。”
袁詠雯回到宿舍,對小涵說:“小涵,搞定了,領導說這幾天做暴雨水災專題,咱們一起跟著跑跑就行,暫定一週,工資跟我一樣,一天一百三十多塊,一週也有一千塊,只要做的好,肯定還有別的活兒,你就放心好了。”
這時何夢說道:“呵呵,一千塊,不夠我一晚上賺的。”
“那肯定的,我們是要跑,你是要躺。”
“躺?我還要趴著、站著、蹲著、跪著。。。”
何夢沒說完,下體傳來一陣劇痛,她閉上嘴巴,緊緊咬著牙,哼哼呀呀地呻吟著。
袁詠雯聽著難受,說道:“何夢,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辛苦些,賺不多,但是起碼沒那麼傷身體。”
“呵呵,你這是怎麼了,不是盼著我死了才好。”
“我可不想你染什麼病回來,大家都住一起。”
“放心,我染病了也死外面,不會連累你的。”
“你。。。”
小涵拉了拉袁詠雯的袖子,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請求:別說了。
袁詠雯哼了一聲。
隨後她又安慰了小涵,讓小涵別太難過,失戀的事先放一放,這幾天好好工作,順便想想清楚。
小涵情緒好轉,也就不哭了。
中午她們去校外吃了飯,又給何夢帶了一份。
下午公司群裡通知下回公司開會,袁詠雯就帶著小涵一起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吳總監跟各個組開會:“這場大雨造成了市區的洪澇災害,全市開始動員救災善後工作,咱們媒體也要跟進,這個專題周靜帶著小雯還有小涵一起去,主題你們自已擬,正面積極向上就好,順便挖掘一下農民工的生活環境和就業狀態。”
周靜說:“我之前跟進的那個女性話題。。。”
“那個後面再說。”
“總監,我那個已經快做好了。”
“你那個做好了又怎麼樣,現在需要一個爆點,你上次不是說有人爆料,怎麼樣?”
“爆料人突然反悔了。”
“那就是了,這幾天你可以聯絡一下,做做爆料人的工作,先帶小雯和小涵把這個暴雨專題做了,要是爆料人那邊有猛料,你可以把暴雨專題交給她倆,總共就幾天的事,後面她們還跟著你做你的專題。”
“好。”
接著吳總監繼續開會。
直到傍晚,開完會,袁詠雯又帶小涵去“多記烤鴨”吃飯,兩個人點了一隻鴨子,只吃了一半。
打包回去,又在校門口買了杯奶茶。
何夢還在床上躺著。
小涵把鴨子放在桌上說:“夢夢,雯雯給你帶的烤鴨。”
“吃剩下的給我,我不要。”
“小涵給你的,我才懶得給你帶,餓死拉到。”
“小涵給我,那我要吃。”
說完把手從簾子裡伸出來。
小涵把烤鴨遞給何夢,何夢又一陣劇痛,手一鬆,烤鴨落地。
袁詠雯看見,有些心軟,語氣還是生硬:“你可別真死了,要不要去醫院。”
何夢不屑:“死了才好,省得受這罪了。”
袁詠雯搖搖頭,把奶茶遞給小涵,示意她交給何夢。
小涵拿著奶茶說:“何夢,你先喝奶茶吧!”
“不,我要吃烤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