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被震得撞向石壁,咳出一口鮮血,洞中飛沙走石,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可他顧不得疼痛,艱難地爬起來,一手揮舞著驅趕他看不見的惡魔,一手抱住衛長寧為他遮擋碎石。

衛長寧被疼痛驚醒,他睜開渾濁的雙眼,就看到大牛渾身是血地擋在他身前。衛長寧的半邊身軀已經被兇相侵蝕,無法動彈,他用另一隻手使勁推動大牛:“快走!別管我!”

大牛嘴裡還在往外吐血,整個後背早已血肉模糊,他的雙手像緊箍一樣牢牢圈住衛長寧。

推了幾下都沒有推動,衛長寧顫抖的探向他的鼻息,發現大牛已經沒了生氣。

衛長寧心如刀割,他在黑氣還沒蔓延至全身前,用唯一能動的那隻手結印,釋放封印術,將兇相定在了山洞頂上。

他身受重傷,能使出的法力有限,根本沒法將這隻兇相擊殺。但他已經精疲力竭,再也用不出任何法術了,他最後看了一眼大牛,雙眼一黑暈死過去。

大師兄帶人趕到的時候,那隻兇相居然不見了,洞中只留下一片狼藉。他們上前檢視兩人的傷勢,大牛沒了脈搏,師父還有一息尚存。

師兄們想將兩人分開,可大牛的手死死環住師父,幾個人合力都拉不開。二師兄含著淚,一點點將大牛手臂的關節打斷,才將兩人分開。

唐潤從半空跌落,還好有樹做緩衝,保住了一條命,但渾身多處骨折,只能躺在床上靜養。

小滿聽到這裡,內心的憤怒和痛苦幾乎將她撕碎,她不顧一切地衝到唐潤房中,揪住他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麼要害我爹爹!你這個混蛋!”

唐潤被她一扯,身上牽動無數傷口,疼的倒抽一口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衛凌緊隨其後,上去就要揍唐潤。

還好二師兄及時趕到,他大喝一聲:“都住手!先讓他交代清楚,再殺再剮也不遲。”

小滿重拾理智,她恨恨地將唐潤丟回床上,唐潤頓時又疼得齜牙咧嘴。

出事後大家都沒來得及審問唐潤,現在師父走了,師門散了,所有弟子都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唐潤緩了幾口氣,才幽幽開口:“你們……咳咳你們想把師父的死都怪在我一個人頭上,我呸!那兇相飄了這麼多年都好好的,怎麼那天就突然成型了?咳咳咳,山上就我們這些人,是誰起了惡念,誰心裡清楚!再說,兇相是我一個人形成的嗎?那裡頭,誰的嘴臉沒有啊!我慌不擇路害了師父,是我的錯,我認,可你們……咳咳……你們也都是幫兇,別想把自已摘得乾乾淨淨!咳咳咳咳……”

唐潤情緒激動,嗓子像個破風箱一樣喘著氣,屋子裡只能聽到他劇烈的咳嗽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唐潤說的沒錯,兇相是他們的惡念一點點累積的,誰都沒有資格去指責他。

唐潤深深吸了一口氣,暫時止住了咳嗽,他直直地望著天花板,眼角居然留下了一滴淚:“你們要走了吧……我就不去了,我在這給師父和大牛守墳,用我這一輩子來贖罪。”

出發那天清晨,大家去和師父告別。

山洞原本是不會有風的,可墳冢旁的經幡卻無風自動,好像衛長寧在輕撫每一個弟子。

小滿一邊磕頭,一邊心中默唸:爹爹,等我學了本事,能保護自已,就回來陪你。

祭拜完,一行人沐浴著朝陽出發了。

唐潤掙扎著起身,拄著柺杖站在空蕩蕩的道觀門口,看著師兄弟們漸行漸遠。

……

再次來到君山,心境和上一次大不相同。大家像是沒了父母,被親戚收養的孤兒,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踏入正殿的那一刻,寄人籬下的悲慘生活就要開始了。

誒?好像不對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半人高的巨大橫幅,上面幾個燙金大字:歡迎委羽山的兄弟姐妹們回家。

左右拉橫幅的弟子幾乎貼著牆根站著,感覺正殿的面積影響了發揮,不然橫幅還能再長個幾米。

田師伯帶著他的弟子們早早守在門口迎接,一見他們來,笑呵呵地說:“孩子們,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千萬別拘束,君山弟子有的你們也都有。而且,我跟你們嶽師伯商量了一下,不必將你們併入君山,你們仍是長寧的弟子。有朝一日你們學有所成,還可以回去重振委羽山。”

嶽師伯捋著鬍子點點頭,接著說:“我們會將所學傾囊相授,也會用君山的規矩約束你們,所有弟子一視同仁,絕不偏袒任何一方。”

田師伯將身後的男子拉到身前,向大家介紹:“這是我最得力的弟子,齊有云,由他來安排大家的起居。”

齊有云眉清目秀,舉止優雅從容,頗有名門正派的風範。他端正行了一禮,開口道:“為了方便師兄弟們儘快融入這裡,我給每個人都安排了一個君山弟子,一對一帶你們熟悉各處。今晚大家先好好休息,看看缺少什麼,明日補齊。”說完他帶著人領著委羽山弟子去各自的房間。

儲玄塵接過小滿的行李箱,又拿下她肩上的揹包,帶著她跟在人群后面走。

這時有個俏皮的女生闖了進來:“玄塵哥哥,你怎麼才回來。”

她抓著儲玄塵的手臂輕搖,笑容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邊兩個梨渦嬌俏可愛,微翹的鼻頭顯得稚嫩又活潑。

她也沒有冷落旁邊的小滿,不等儲玄塵接話,就對小滿來了個熊抱:“我叫田薇,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

“你,你好,我叫小滿。”小滿被她的熱情嚇到,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儲玄塵無奈地拉開田薇,向小滿介紹:“這是田師叔唯一的女兒,君山就她一個女弟子,所以由她……”

“由我來帶路!”田薇拿過小滿手裡的另一個小包,挽著她的手邊走邊聊:“上回演武大會我下山去了,所以沒見到面。我聽老田說咱們差不多大?”

“老田?”小滿有些疑惑。

“就是我爹。”田薇話音剛落,立刻就想抽自已一巴掌,小滿才失去父親,正是難過的時候,她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迅速轉移了話題:“誒嘿,不說這個,我帶你去看你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