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訃告的嶽師伯田師伯也趕來幫忙操辦喪事,有兩個長輩坐鎮,委羽山的弟子們才不至於慌亂。
靈堂內,昏黃的燈光在四壁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紙錢的味道,讓人感到無比壓抑。
正中央的靈臺上,擺放著逝者的遺像,那張熟悉而安詳的面孔在黑白相框中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小滿跪坐在棺槨旁,默默地燒著紙錢。她面色蒼白,眼神空洞,火光是她臉上唯一的色彩。衛長寧走後她還沒說過一句話,只是機械般地將紙錢投入火盆中。
大師兄帶著師弟師妹們接待前來弔唁的親友,衛凌也以長子的身份,代替小滿向每一位來客行禮,所有人都不忍心來打擾小滿。
儲玄塵端著一杯溫水,在小滿面前半跪著,他從小滿手裡抽掉紙錢,然後將水杯塞進她手中。
指尖傳來的溫暖讓小滿冰涼的手不再僵硬,可她的神情依舊木訥,雙眼紅腫卻流不出一滴淚。
“喝點水。”儲玄塵放柔了聲音,輕輕託著杯底。
小滿猶如受驚的小鹿,身體輕顫,好像才回過神來,手中的杯子也差點脫手。
還好儲玄塵眼疾手快扶住,他又耐心的勸道:“喝點熱水,不然你會虛脫的。”說完將杯子慢慢湊到小滿唇邊,看著她一點點喝下。
小滿撥出一口氣,再眨眨眼,恢復了一絲清明:“謝謝。”
儲玄塵放心下來,坐到她身邊,陪她一起燒紙錢。
“衛師叔沒有離開你,他讓你在愛中長大,你才會有開朗、善良的性格,這也是他存在最好的證明。”
“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小滿眼中流下一滴淚,然後越落越急,她終於哭出了聲。儲玄塵將她攬入懷中,像哄孩子一樣輕拍她的背。
停靈三日後,衛長寧和大牛被安葬在那個靈氣充沛的山洞中。
之後小滿打起精神,和師弟師妹們一起送走賓客。她禮數周到,談吐得體,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嶽師伯和大鬍子留了下來,他們要商討如何安頓委羽山的弟子。
正殿裡,每個人都心事重重,氣氛肅穆又壓抑。
嶽師伯率先發言:“阿衛走了,雲飛雖然接掌監院,但太過年輕,沒有師父繼續傳道授法也是不行的。我想讓這幫孩子跟我去君山,我那兒地方大,功法也是一脈相承,我跟老田都能指點一二。”
大鬍子有些不樂意:“他們跟你去可以,小滿得跟我走。”
“不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是衛凌和儲玄塵。
衛凌搶聲說:“我答應過師父,要保護小滿一輩子,我不能跟她分開。”
大鬍子說:“那好辦,你也跟我走。”
儲玄塵急得站了起來:“不行!”
所有人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儲玄塵自覺失態,清了清嗓子,說:“衛師叔的遺願是小滿能早日飛昇。鑄劍山雖然安全,但沒人教導法術,也無兇相可除,小滿什麼時候才能修成正果。”
大鬍子皺著眉支支吾吾地說:“她……她小時候還叫我爺爺呢,怎麼不能……”,他想反駁又憋不出話來,只恨自已嘴笨。
儲玄塵又道:“我們應該尊重小滿的意願,讓她自已選擇。”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小滿身上,她看看這個人,又看看那個人,心裡嘆了一口氣,無論跟誰走都是寄人籬下,處境一樣的糟糕。
她緊緊攥著玉佩,強迫自已鎮定下來,爹爹臨終前交代過,讓她好好學習玉佩裡的心法,那她就得選擇適合修煉的一方。雖然大鬍子讓人覺得親近,但是君山更適合修行。
“我去君山。”
大鬍子急了:“小滿,君山壞人多啊!不然你爹怎麼會離開。”
嶽師伯不樂意了:“大鬍子,你胡說什麼,君山人傑地靈,出了好幾位真人,我姐姐就是其中之一。”
大鬍子氣得在屋子裡面轉圈圈,他知道主意都定下了,也挽回不了什麼。於是走到小滿跟前,拿出一面小小的銅鏡遞給她:“這是塵世鏡,你要是想念你爹爹,鏡子裡就會出現他開心時候的樣子,好好收著。要是在外頭受欺負了,就回來,啊,鑄劍山永遠是你的家。囡囡,常回家看看。”
大鬍子說完眼眶都紅了,他不想被人看見,轉身就朝外走,邊走邊放狠話:“嶽老二,你要是敢對小滿不好,以後一把劍都不賣給你們君山!”
“你你你個大黑熊,我不屑與你爭辯!”
小滿追在大鬍子身後,對他說了聲謝謝,大鬍子像是沒聽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嶽師伯宣佈,所有人整理好行李,兩天後出發。
在這兩天裡,小滿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她必須搞清楚爹爹和大牛的死因。
從她回來的那天開始,委羽山的弟子都在忙著辦喪事,幾乎沒有時間交流。現在小滿請宋雲飛召集所有人,她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坐滿的早課室,現在空出了兩個位置,一個是大牛的,一個是唐潤的。
小滿問道:“六師弟呢?”
二師兄嘆了口氣,說:“他受傷了,在房中躺著。”
二師兄看向宋雲飛,見他衝自已點點頭,又嘆了一聲氣,開始講述那天的經歷。
委羽山頂的那團兇相一直掛在半空,這麼多年大家修心養性,沒有再生惡念,兇相也沒有擴大。
但是那天,兇相突然就變成人形了。
那日正好唐潤當值,他試著收服兇相。可他功力太淺,那一擊沒有傷到兇相分毫,反倒是激怒了它。
唐潤連呼救都來不及,御劍就跑。當師兄弟們聞聲出來的時候,只看到唐潤渺小的身影,後面跟著人形兇相。
他們一路追趕,眼看著唐潤居然跑到了師父閉關的地界,高階弟子在後面拼命呼喊,都沒能阻止他。
這時候的衛長寧是最脆弱的,一旦被兇相所擾,定會走火入魔。
高階弟子奮力追逐,有的也使出法術拖延,可依舊不敵,兇相將唐潤打落,向著衛長寧直衝而去。
大牛原本守在洞口,他還沒開天眼,所以並不知道兇相正在靠近。他遠遠看到師兄弟們飛來飛去,空中又是風雨雷電的,感覺十分危險。
大牛雖然不聰明,直覺卻很敏銳,他趕緊鑽進洞中,關上石門,保護師父要緊。
石門上有些機關,對付普通的兇相可以,但對付這隻成型的兇相,簡直是以卵擊石。
石門瞬間碎裂,兇相衝進洞中,黑氣一下子將正在打坐的衛長寧包裹,有一隻無形的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慢慢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