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了屋裡,桌子上的紅燭已經燃盡,只剩下一對空蕩蕩的燭臺。
小滿悠悠睜開了雙眼,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愣了一會兒後,總算反應了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撐著疲憊的身子坐起,屋裡已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感受著從雙腿傳來的痠痛感,還有那隱隱作痛的……小滿此時只想罵人!
伸手扯過一旁的小衣穿上,撐著有些痠疼的腰肢起身,哆哆嗦嗦的下地去嫁妝箱子裡翻衣服了。
還好她姑姑幫她準備了兩套粗布衣衫,要不小滿今兒還得穿著那套嫁衣出去。將散開的頭髮重新盤起,再用一塊深色的頭巾裹住,這也是農村婦人最常見的裝束。
推開木門,小滿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院子。
院兒裡有兩間正房,小滿昨兒住的這間是正東屋,隔壁還有一間,聽著裡頭傳來的動靜,大概是沈潤安正在裡面。
院子也是圍了牆的,下半部分是一些被打磨平整的山石,上頭再壘了一半的土坯。沿上甚至還安了碎瓦片,防止有人爬牆。
院門開在西南角,此時厚重的木門正緊緊閉著。院南靠牆支了一間草棚,裡頭摞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往東便是一個空著的豬圈,緊挨著一間旱廁。
不大的一間小院,看著乾乾淨淨的,就是沒啥人氣兒。
轉身關好了房門,小滿朝著隔壁屋子走去。看了一圈也沒見灶房,想來隔壁就是了。
果不其然,小滿剛掀起西屋的門簾,便看到了正在往碗裡盛麵條的沈潤安。
“你醒了,快坐,我這面剛做好,正想著叫你起身呢。”沈潤安又恢復了那副憨憨的模樣,笑著招呼小滿坐下吃飯。
地上有張矮腳桌,上頭放著一盤滷豬頭肉,看著像是昨兒酒席上剩的。就是吧……這人坐的木墩只有一個,如果小滿坐了,那沈潤安就只能蹲著吃飯了。
感受著身體上傳來的不適,小滿直接坐在了那唯一的一個木墩上,然後接過了他手裡的面就開始乾飯。
“哼,狗男人!表面看起來一副憨樣兒,昨晚老腰差點被折騰廢了,活該你蹲著吃飯!”小滿氣呼呼的想著,可在湯麵入口的一瞬間,她就決定要原諒對方了。
好吃!太好吃了!比昨晚富嬸兒做的那碗麵要好吃太多了。
要說小滿前世也是在宮裡混過的,什麼好吃的沒吃過?
可或許是因為在宮裡發生過的那些事情,讓她產生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小滿只覺得前世吃過的那些珍饈美味,此時在記憶裡都變成了味同嚼蠟的食物。
還是這些農家飯合胃口,想想開春時地裡的各種野菜,雨後樹林裡那些鮮美的菌子,秋季山裡的各種野果,冬天在雪地裡奔跑的肥美兔兔……
沈潤安看著眼前吃個麵條都能吃的這麼開心的小滿,他的嘴角也不自覺跟著染上了笑意。以前一個人過的日子太孤單了,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了,真好!
“以前我一個人過日子將就慣了,你今兒瞧瞧家裡有啥短缺的,我帶你去鎮子上置辦些回來。”沈潤安一邊嗦面,一邊朝著小滿道。
小滿這才從思緒中回籠,抬頭問他:“今兒鎮上有集嗎?”
葉家村與沈家灣雖同屬利文縣,可兩村卻並不是同一個鎮的。葉家村位於縣城南邊的西馬鎮,離縣城有三十里路。沈家灣卻是在縣城東邊的杏花鎮,離縣城只有十幾裡的路。而這杏花鎮又緊挨著沈家灣,所以他們村的條件要比葉家村好得多。
小滿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西馬鎮的集是遇六才有的。也就是說每月初六、十六、二十六三天才會有集市,她的腦子還停留在西馬鎮呢……
“嗯,杏花鎮賣酒的人家多,所以每個月除了縣裡有大集的時候,其餘時間都會有小集。咱們也就買些家裡常用的物件,去鎮上就足夠了。”
小滿瞬間兩眼放光,她已經好多年沒趕過集了。匆匆兩口扒拉掉了碗裡的面,抬頭對著沈潤安道:“那好,你趕快吃,我先去屋裡瞧瞧缺啥!”
沈潤安看著匆匆跑走的小嬌妻,一臉寵溺的搖了搖頭。
葉媚娘給小滿帶的東西不少,那三口箱子裡也基本都是些過日子能用到的東西。其中一口箱子裡有兩床厚棉被,還有一灰一棕兩匹粗布,和若干彈好的棉花。小滿之前做好的那些衣物也在裡頭放著,箱子被塞的滿滿當當。
還有一口最大的箱子,裡面全是些小滿沒吃完的乾貨。什麼粉絲木耳黃花菜,臘肉臘腸大頭蒜……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小袋二十斤的精米。
真是辛苦那幾個抬箱子的老大哥了。
最小的那口箱子裡則是一些日用品,比如洗臉用的帕子,梳頭油,針頭線腦什麼的,葉媚娘也全給她備齊了。
就這還是小滿使勁兒拉著她姑姑的結局,如若不然,她昨兒就得把花轎空出來放東西,自己腿兒著出嫁了。
翻騰了大半天,小滿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缺少些啥。可不去趕集又感覺不是很甘心,遂她又轉身回了灶房,想去看看油鹽醬醋有沒有缺少的。
家裡昨兒剛辦了酒席,雖說只有三桌吧,可那些調料也確實被消耗了不少。小滿看著見底的調料罐,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趕集的由頭總算尋著了。”
又在灶房轉悠了半天,小滿這才心滿意足的去了院兒裡繼續巡視。
“小滿,你好了沒?咱們可以出發了。”沈潤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把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滿嚇了一跳。
轉身嬌嗔似的衝他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小滿搖了搖頭道:“你院兒裡坐著等我會兒。”
她心裡惦記著剛剛吃過飯的碗,還有昨兒晚上那八仙桌上的幾盤點心,這些不都得收拾妥當嗎?
可等她看到了屋裡乾淨的桌面,和灶房早已擺放好的碗筷時,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失職了。
懷著有些忐忑的心情,她緩緩走到沈潤安身前,抬頭對著他的眼睛道:“潤安哥,今兒是我沒規矩了。如今我既已嫁做人婦,卻沒能早早的起身收拾院落,做飯洗衣,這是我的失職。我保證,這是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一定把家裡都收拾妥帖了,絕不讓你費心。”
沈潤安看著她那認真的神情,微微嘆了一口氣,隨後拉起了她的手道:“無礙,反正咱們家中只有你我二人,這些小事也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我是看你昨兒……咳咳,受累了,所以才先一步起身去收拾的。你不用往心裡去,平日我也沒少做這些事的。”
聽他這麼說,小滿有些害羞之餘又免不了對他心疼起來。
是啊,當年沈潤安也才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如今能成長成這樣一個面面俱到的人,其中又有多少不為外人知曉的心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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