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挨著牆根兒放下就成了。”一道聽起來上了些年紀的女聲響起,好似正指揮著別人搬抬著什麼東西進屋。
因為小滿聽到屋內響起了好幾道腳步聲,還有幾個男子嘴裡不住的唸叨著“小心點,往左些,右邊,好好好……”
可透過蓋頭下的縫隙,她也只能看到一地的腳……
“多謝各位了,趕明兒再讓潤安請你們喝酒啊!”那婦女再次對著眾人道。
幾人嘻嘻哈哈的出去了,接著便又響起了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小滿正一頭霧水呢,隨後就又聽那婦人道:“新娘子也久等了。潤安吶,快拿秤桿過來挑蓋頭了!”
原來,這位是沈家這邊找的全福人。
“挑蓋頭,落頭紅,好一個玉鳳配金龍!”話音落下,那個遮了小滿大半天視線的紅蓋頭,就這麼被挑了起來。
小滿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潤安,只見他一襲紅衣長身玉立,三千青絲被紅繩高高束起。少年眉目疏朗秀雅,好看的薄唇微微翹起。
“嘿,我男人真好看。”小滿心道。
那婦人在看到新娘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後,高興的衝沈潤安使了好幾次眼色。可惜那貨一顆心全都放在了小滿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看著沈潤安一臉‘豬哥相’,她便沒再理會。轉身從桌子上拿了個盛滿乾果的托盤,一邊朝著床上撒,一邊說著吉祥話:
“手託金盤撒帳來,新郎新娘笑開懷。
一撒天門開,天官賜福來。
二撒地門開,地官送子來。
文一對,武一對,文武雙雙狀元才!”
撒帳過後,這搞了一天的婚禮流程也總算是走完了。
沈潤安抬手抱拳,衝著那婦人道:“多謝富嬸兒幫忙操持,待家裡的事兒都安排妥當了,我們倆一定親自登門感謝。”
“不麻煩不麻煩!對了,你倆一會兒可千萬記得喝合巹酒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嬸兒就不打擾你們小年輕了,哈哈哈……”他這富嬸兒,看著倒是個和藹可親的。
沈潤安紅著臉點了點頭,跟上去把人給送出了門,想著正好順手把大門給拴了。小滿這才終於逮住了機會,抬眼打量起了這個自己將要生活的家。
她此時正坐在一張六柱架子床上,床對面地上放著一張不大的八仙桌,上頭擺放著幾樣常見的點心和一壺酒,一對紅燭正噼裡叭啦的炸著花兒。
房門對面正放著自己的三箱嫁妝,想必剛剛那夥人就是在折騰這玩意兒。他們的床在屋子的東北角,床腳緊挨著一個大衣櫃,一整個東牆都被這倆大件給佔滿了。
屋南邊甚至還有個梳妝檯,雖然,它並沒有安裝銅鏡。可在她們這樣的鄉下,又有幾家能用得上梳妝檯的?
有就不錯了,還要趁多些家產啊?
梳妝檯右邊是個木質的洗臉架,上頭掛了一條嶄新的帕子,還坐著一個新木盆。一進門右手邊放著一個不大的水缸,正好靠著洗臉架,洗漱倒也方便。
屋裡所有傢俱上正散發著淡淡的木香,看成色,應該都是新打的。且表面並沒有上漆,只塗了一層桐油。想來也是沈潤安為了成親才新做的,畢竟咱有那手藝不是?
木門嘎吱一聲輕響,沈潤安手裡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這是富嬸兒剛剛在灶房給你做的面,你快趁熱吃,一會兒該坨了。”
把面放在了桌子上,沈潤安趕緊招呼小滿吃飯。他聽富嬸兒說了,新娘子為了方便,一天都不會吃飯,最多吃兩顆糖或吃個煮雞蛋。
小滿雖然是個新婦,可卻一點都沒有一個新婦該有的矜持。尤其是在看到那碗麵後,直接抬屁股坐在了桌前,呼嚕呼嚕的吃起了麵條。
她是真餓了,除了早上吃了半碗荷花給她做的雞蛋羹外,她到現在可以說是米水未進!雖說今兒並沒有做啥力氣活,可該餓還是會餓。
幾口吃完了一碗湯麵,小滿那叫囂著的五臟廟,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那啥,嬸兒這手藝還真是不錯哈?呵呵……”或許是覺得自己剛剛的吃相不大斯文,小滿竟破天荒的感覺有些羞赧。
不料沈潤安卻急道:“我手藝也不錯的,你要喜歡吃麵,我明兒早上再給你做。”
小滿噗嗤一笑,她是真沒想到沈潤安的注意點會在這兒。
“潤,潤安哥,這天兒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洗漱了?”夫君這兩個字她還真不好意思叫出口,想著對方比自己大兩歲,遂小滿便這麼稱呼他了。
沈潤安二話沒說,直接拿起桌上的空碗,轉身跑出了門外。不過片刻功夫,一桶熱水便被他給提了回來。
“那個,嬸兒說新娘子今晚不好出屋門,你在屋裡洗吧,我去灶房。”話剛說完,沈潤安就又跟一陣風似的跑沒影了。
小滿見他緊張就想笑,可看人都已經出去了,她也趕緊下地去洗漱了。兩人畢竟是第一次獨處,讓小滿當著他的面洗漱的話,多少還是有點尷尬。
一刻鐘過後,沈家新房的架子床上,多了兩個坐著扣手手的悶葫蘆……
小滿見這麼坐著也不是回事,正好抬頭看到了桌子上的酒壺,這才想起剛剛富嬸兒的話。他倆連合巹酒還沒喝呢,在這兒乾坐著幹啥?
用肩膀輕輕碰了一下沈潤安,本想讓他起身去把酒拿來喝了,卻不想對方竟然直接被她一肩膀靠到了地上……
“???”沈潤安那雙好看的眸子怔怔的望向了小滿,眼中盛滿了疑惑。
小滿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心想自己也沒用多大力氣啊,他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不經碰?
其實剛剛沈潤安只用了半個屁股坐在床沿上,又因為過於緊張,雙腿都有些發麻了。再加上小滿的突然觸碰,他一個激動,就這麼坐在了地上!
好在他終於反應了過來,連忙起身拍了拍衣服,然後在小滿那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同手同腳的走到了桌前。
“小滿,咱們先把合巹酒喝了吧?”沈潤安一張臉紅的如同煮熟的蝦子,卻還是裝作一臉淡然的將手裡的一對瓠(hù)瓢,遞在了小滿面前。
小滿輕笑著接過其中一瓣,與他對飲。
這合巹酒可不好喝,“巹”其實是一種特別苦的瓠瓜,又稱苦葫蘆。“合巹”便是將一隻巹一分為二,再用紅線將柄相連。
新郎新娘各飲一巹,象徵婚姻將兩人連為一體。這巹中裝的酒也是苦酒,夫妻二人喝了巹中苦酒,寓意兩人今後要同甘共苦,患難於共。
好不容易壓下了口中的苦味,小滿紅著臉低頭拉了拉沈潤安的袖口。
“那個最小的箱子底下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小人書,你自己仔細找找,我先把床收拾收拾。”
剛剛撒帳時床上被撒了好些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想要睡覺,總得收拾乾淨才行。
沈潤安聽自家媳婦兒,要自己幫忙找東西,那是一點疑問也沒有,直接起身跑去翻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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