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有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納彩’便是指若男家對女家有意,就要先請媒婆去女方家代表男方傳達求婚的意願。如女方家接受求婚,便收下男方家贈送的議婚禮品。
而‘問名’,就是問女子的生辰八字和她的姓名。
問名這一項禮節重點在女方,而男方的問名,是在‘納彩’這一禮節時,就已報給了女家的。
問名時還要選用大雁做為禮物,這一禮節的順序是“賓執雁,請問名,主人許,賓入,授,如初禮”。
意思就是:男方來時要帶著大雁作為禮物,講明今日來此是來問名的。待女方同意後才可以進去人家家裡入座,順勢將拿來的大雁交到女方家手裡,就如同納彩時一樣。因為納彩時的禮品,也同樣是象徵著忠貞的大雁。
至於問名,便是有兩個目的:一來是防止同姓的人近親結婚;二來便是要找懂行的人,來合一下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
如果上述的這些全都沒問題了,男女雙方便要將寫著對方姓名,與生辰八字的庚帖,壓在祖宗香火堂或灶君、菩薩香爐下面三日。
要是這三天內家中平安無事,無吵架、被竊、打破碗盤等情況發生,則是好的徵兆,婚事也就可繼續談下去,而後進行六禮的下一禮節——納吉。
若這三天內發生不祥的事情,或者毀壞了對方的庚帖,則要趕緊將對方的庚帖退回,而這樁婚事也會就此作罷。
至於‘納吉’,那就非常簡單了。在‘問名’順利結束後,男方會拿著女方的庚帖,再略備薄禮上門告知,而後才會再走下一個流程。
由於小滿他們的婚事是當初家中兩位長輩定下的,所以這納彩、問名、納吉三個禮節,是早已經走過了的。如今也就只差納徵與請期過後,便可以等著迎親了。
沈潤安光桿司令一個,這些事情又什麼都不懂,只能靠著村裡幾個心地好的族中長輩幫著操持了。
上次同他一起前去葉家的沈族老,甚至自己掏錢給他尋了官媒。在讓對方看過兩家的訂婚書後,人家才開口應下了這趟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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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滿本就營養不良,再加上這次因為受傷感染又折騰了一回,身體也更是虧空的厲害。
好在葉媚娘給她帶了不少補品來,荷葉也是一天三頓帶葷腥的做著,小半個月下來,小滿那蠟黃的臉色才看著好了不少。
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小滿這丫頭竟偷偷拿了薑黃粉摻到了姑姑給她的脂粉裡抹上,刻意裝作一副病若遊絲的模樣來。
葉二壯兩口子看著她這幅樣子,自然是心急如焚,生怕她還沒嫁人,就先嚥了氣去。
郭氏更是狠心宰了一隻正下著蛋的老母雞,又盯著火燉了一下午,只為給小滿補補身子。隨後的小半個月裡,她也仍舊不辭辛勞的變著法給小滿做些有油水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月二十三,沈家總算是帶著媒人上門了。
這日天還沒亮時,郭氏便早早的起身了。她先是將整個院子收拾的乾乾淨淨,前後院所有的家畜也都喂上,而後便將大門敞開,只等著沈家來人了。
“葉家大喜啊!”那媒人剛到葉家門口,便扯著嗓子高撥出聲,直把葉家跟前的幾戶鄰居全都嚷了出來。
郭氏見她如此做派,便也知曉了對方的身份。看著外頭出門瞧熱鬧的左鄰右舍,她便中氣十足的問出了那句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話:“來人是誰家的?”一邊問著,一邊快走兩步向著大門而去。
媒人看她這麼懂規矩,遂繼續高聲道:“愚人利文縣大蟬巷顧媒人,今日受沈家之託,前來貴府納徵下聘。沈葉兩家世交變姻親,可是不可多得的一段佳話呀!”
郭氏那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忙上前拉著媒人的手,而後親熱的將人請到了堂屋內。
村裡人家結親都這樣,皆是在媒人來了之後在門口一通嚎,好讓鄰里知道自家喜事將近。不過大夥都是地裡找食兒吃的,自然不會有那個閒錢去請官媒,全是隨意找個私媒走個過場罷了。
見此情景,村裡前來看熱鬧的人全都炸開了鍋。
“嘿!沈家那小子不是孤家寡人一個嗎?這是找了什麼掙錢營生了,竟捨得掏銀子去請官媒做保?”
大夥之所以知道這姓顧的婆子是官媒,還是從她剛剛說的話裡聽出來的。私媒一般自稱‘媒婆’,只有在縣衙掛職了的官媒,才敢自稱一聲‘媒人’。
“好傢伙,那男娃家也只他一個人?”畢竟沈家灣離著葉家村不近,遂村裡人大多數只知道小滿與那處的人家定了親,可男方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還真沒幾個知道的。
一個身形瘦小的婦人見狀趕緊吐掉了嘴裡的瓜子皮,而後極其興奮的說到:“可不咋滴?我孃家妹子也嫁去沈家灣了,上次我去她家走親戚時便聽說了,葉家那女婿在村裡名聲也不好聽,跟那葉家災星是一路貨。”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那小子剛出生沒多久爺奶便被他剋死了,後來他爹孃也同一天去了,這不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嗎?”
“你們說他倆成親後,誰能先把對方剋死?”
“……”
沈潤安作為一個獵人,聽力自然是極好的。村裡人的這些討論聲,全都鑽進了他的耳朵裡,只讓他感覺心裡悶的厲害。
可即便聽見了又能怎樣?無奈,他只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隨後穩了穩肩上的擔子,抬腿跟著媒人進了院子。
“葉家弟妹,我也不同你們繞彎子了。今兒本來是該下聘的日子,可我聽潤安說,你們竟連聘禮都還沒談妥呢?”顧媒人眉頭緊鎖,一臉的焦急。
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家,都到了納徵的日子了,這聘禮還沒說出來個章程,要不是昨兒上門時見沈潤安家裡空蕩蕩的,她多嘴問了一句,這事兒還不知道要瞞到啥時候去呢!早知道就不接這趟買賣了,她都怕壞了自己的名聲。
葉二壯聞言也是愣了一下,隨後便一臉嫌棄的望向了一旁笑容滿面的郭氏,心裡直怪她沒提醒自己這檔子事。
見郭氏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葉二壯就知道這事兒還得自己開口了。
“那,那個啥,不知如今咱們莊戶人家的禮金都是個什麼章程?我們這也是頭一回給家裡的孩子操辦婚事,免不了有些遺漏之處,還望顧媒人多多諒解。”
可還不等顧媒人說話呢,一旁的郭氏便急不可耐的出聲插嘴了。
也就是因為她的這一句話,頓時讓屋裡的幾個人全都噤了聲,而後齊齊的望向了她,皆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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