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姐,找我有…有啥事兒嗎?”葉小滿同平日一般,怯生生的問著葉小霜話。
只見對方輕蔑的衝著她翻了個白眼,隨後高傲的抬起了下巴道:“你應該聽到姑姑今兒來所為何事了吧?我告訴你,少想那些有的沒的,進宮的人,只能是我!”
小滿故作害怕的低下了頭,隨後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忽的跑到了牆角堆放農具的地方,拿起一把鐮刀,衝著自己瘦弱的手臂割去。
鮮紅的血液隨著鐮刀的離去極速湧出,小滿忍著疼,快速從地上抓了一把土,用力的摁在了自己的傷口上。她剛剛下手時沒敢太過用力,若割的太深止不住血了,她那‘好二嬸’是絕對不會花一個子兒給她買藥的。萬一失血過多作死了,那可就完犢子了。
可她又怕割的太淺沒效果,這才狠心抓了一把土撒了上去。一來這也算是她們農村人止血的土辦法,二來…這樣傷口必然會留下疤痕。
葉小霜被她的舉動驚的呆愣當場,一時竟也忘了出聲高呼。
“堂姐放心,我聽珍兒姐姐提過,她小姨說,送去宮裡的女人必須全身上下都完好無損,面板上更是不能有比指甲蓋大的疤痕或胎記。如今天氣炎熱,我這手臂上的口子絕對會留疤的。”
珍兒是同村唯一一個與小滿交好的姑娘。最難得的是,她家小姨在州府一家官宦人家做事,人家可是正經八百的管家娘子。更何況,小滿這話本就說的不假,根本不怕葉小霜去問她。
“瘋子!”看著對自己下手這麼狠的葉小滿,葉小霜也是被嚇到了。罵了一句瘋子後,她就頭也不回的跑回了前院。
葉小滿暫時穩住了葉小霜,隨後趕緊起身回了雞棚。她在雞棚還有個破包袱,她需要把自己受傷的手臂包紮一下。
因為即便手受了傷,她還是需要去後院打水。好在傷在左臂,她還能咬牙堅持堅持。反正…她在這兒也待不了多久了。
一下午的時間,小滿總算打好了水。可她左手小臂處的衣服,還是被血水染紅了。
就在晚上郭氏忙著做飯,小滿在院中費力劈柴的時候,葉小霜卻悄悄的出了房門。小滿看她要出去,本想出聲提醒她快要吃飯了,可在看到對方眼中的警告後,又低頭閉上了嘴。
看著她朝著珍兒家院子而去的背影,葉小滿滿意的彎起了嘴角,隨後,低頭繼續著自己手裡的動作。
與葉小霜一起生活了五年,小滿早就瞭解了她的性子。比起自己,葉小霜才更適合生存在那個步步為營的後宮。
因為,她除了自己,誰都不信。
子時剛過,睡了一覺的葉小滿已經起身了。來到院中,她順手帶上了自己打豬草的揹簍和鐮刀,悄悄的離開了葉二壯家的院子,朝著自家舊屋摸了過去。
正值月初,天上的那一牙彎月並沒有起到多大的照明作用,小滿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到了舊院門口。
葉家村沒幾家砌院牆的,基本都是用竹子或木條木棍編了籬笆牆,就連大門也不會特意上鎖。村裡除了族長與里正家,皆是如此。所以,小滿才能順利的從她二叔家院裡溜出來。
可不巧的是……葉小滿那個勤快的爹,特意用土坯砌了院牆,而且還安了木門。
小滿繞到了院子西北角,那邊有個她爹以前給她搭的兔子窩。且此處院牆外正好有一顆野起來的棗樹,小滿正好可以藉著棗樹上牆。
怕樹枝將她這唯一的一身衣服劃破,小滿只好將其脫了下來,放在了腳邊的揹簍裡。她的左手手臂處,早就又綁上了一層布條,怕的就是一會兒動作大了會再次崩開傷口。
爬樹對於農村小孩兒來說,就像是天賦技能一樣,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點亮。以前餓極時,小滿也沒少學著村裡那些男孩兒上樹掏鳥蛋吃。
可或許是因為離著上次爬樹的記憶太過久遠,又或許是手臂上的傷影響了她的發揮,等到小滿站在自家牆頭上時,早就累的滿頭大汗,氣喘不止了。
伸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小滿直接跳在了牆下的兔子窩上。不得不說,她爹那手藝是真不錯。這麼多年過去,這兔子窩竟然還能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
抬頭看著原本乾淨利落的院子被雜草填滿,小滿只覺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沒有時間再傷春悲秋,她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然後朝著正房北屋走了過去。
屋門並沒有上鎖,小滿輕輕撥開了門上掛著的鐵環,邁步進入了房中。就著屋外本就不大明亮的月光,她順手拔出了別在腰間的鐮刀。蹲下身子後,一個個敲擊著她爹指過的那一片青磚。
不過片刻功夫,小滿就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石磚。用鐮刀的刀尖順著磚縫撬了一圈,然後便順利的抽出了那塊磚石。
因為怕洞裡有蛇,她還先用鐮刀的刀柄伸進去試探了一下。在感覺到裡面空間只有差不多兩塊磚的大小後,她才放心的把手伸了進去。
很快,她就摸到了東西。
小滿把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小的荷包,透過布料,她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裡面放著的東西,應該是一些銅板和碎銀子。
沒再開啟細看,她只將荷包揣進了衣襟,在確定洞裡已經再沒有其他東西后,又迅速將現場恢復了原樣。
再次回到院牆外時,被汗浸溼的衣服讓她感覺到了陣陣寒意。雖說此時正值盛夏,可黎明前的溫度也著實不高。
小滿穿好衣服後,坐在樹下休息了一陣子。直到天色開始泛白,她才拿出了胸前的荷包,開啟仔細看了起來。
荷包裡面只有十幾枚銅板,那幾塊散碎銀子看著也就不到一兩的模樣。可最讓小滿吃驚的,還得是她沒摸出來的那一張銀票。
五十兩,雖然只是銀票裡面最小的面值,卻也是農家人不怎麼會見到的東西。
按她們葉家村的普通人家來說,一個正常的四口之家,一年最多也就一兩半銀子的開銷便足夠了。五十兩,那就是幾十年的生活費啊!
想起爹爹臨死前奮力指著磚塊的樣子,小滿的眼前也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雖說她前世在後宮也見過不少稀世珍寶,可那些東西卻如何都比不上這張輕飄飄的銀票來的貴重。
“爹爹放心,女兒這一世一定會過上平安喜樂的日子,絕不會讓您在九泉之下再為女兒擔心的。”小滿朝著葉家村的墳山跪了下去,而後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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