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左右,函冶鈺睜開了眼。

心裡揣著許多事,睡的不好,還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

她坐起身,只覺得難受的躺著還不如早起出去走走。

打哈欠的功夫,視線瞟到了遠處睡著的男人,是了,她差點忘了,這營帳中多了一人,晨起瞧見他,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是安穩嗎?

函冶鈺掀開毛毯,著了衣裳下地,放輕腳步踱到阿裴依勒身邊。

他呼吸均勻,安靜的側躺著,墨髮解開鋪在身後,睫毛長而自然捲翹,高挺的鼻樑更是奪人視線。

函冶鈺打量一番,得出結論,他若是生為女子,也該稱得上傾國傾城的。

“&#%*$+”

這般想著,男人嘴唇張張合合模糊的吐出幾個字來。

函冶鈺沒聽清,阿裴依勒又斷斷續續的發出聲音。

許是在說夢話,函冶鈺有些好奇,她還是頭一回見到說夢話之人,遂將青絲別於耳後,微微俯身去聽話語的內容。

只是她哪裡見到方才還睡著的男人睜開眼,露出狡黠的笑容,一把攬住她的腰身。

函冶鈺嚇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前傾倒,一條腿自然彎曲,膝蓋落在了軟榻上,有了些阻力,這才沒整個人撲在他懷裡。

但還是沒能阻止兩人的鼻尖相碰。

“放肆!”

函冶鈺脫口而出,忙起身退遠了好幾步,一雙杏眼瞪著阿裴依勒,沒好氣道,“你又在裝?!”

後者抬手支著腦袋,有些疑惑,“有嗎?

我只記得做夢夢到有人站在我面前,想要襲擊,這才下意識將眼前的人撈了過來。

卻不曾想是你。

鈺兒可不要與我一般見識。”

“?”函冶鈺聽他詭辯,嘴唇扯了扯,“謄穩大人嘴皮功夫好得很,我不與你扯論。”函冶鈺瞪他一眼,出帳尋拉姆準備洗漱。

榻上的男人眼見她走遠,抬手摸了摸鼻尖。

今日起的算早,函冶鈺出帳時稀稀有人準備吃食等一應物品。

眼神四散間,定在了走來的少年面上。

“鈺姑娘早。”

熵翎於她面前站定,手中端著一盆熱水,臂彎處掛著擦臉的巾布,其眼亮晶晶的望著她,也不知是太陽光晃的,還是別的什麼所致。

“熵翎?”函冶鈺微微昂頭看他,心想也有段時候沒有瞧見他了,遂盯著昨早巴圖爾打他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道,“你臉上的傷好些了嗎?”

熵翎沒想著會得函冶鈺的問候,瞧著她眼睛眨了眨這才回道,“勞鈺姑娘掛牽,已然無礙了。”

他說話時手指攥緊了水盆,方才還平靜的水,此刻泛起了層層漣漪,映著少年的臉。

“你沒事便好。”

函冶鈺回他,到底熵翎捱打是因她才惹得巴圖爾,她理應關心些。

這般想著,少女將手伸進袖袋中,取出一簪子,這簪子是獨山玉所制,她手中的這根整體呈綠色,晶瑩剔透,陽光下尤其好看。

她垂眸看著這簪子,指腹輕輕摩挲,“這簪子算不得多貴重,卻也是我身上甚少拿的出手的了,在這兒,便送給你,當做那一巴掌的彌補。”

函冶鈺抬頭看著少年,後者耳聽她清脆溫柔的聲音,半晌回過神來忙拒絕道,“這怎麼行,鈺姑娘的東西我不能要。

區區一些小事,哪裡能值得鈺姑娘送這等貴重的物品。”

如今這世道,上好的玉難得,精細的玉製品更是難尋,熵翎打眼一瞧,便知這根玉簪價值連城,絕非廉價之物。

應是前朝那位嘉盛帝命人為這純柔公主特意趕製的。

他忙著拒絕,面前的少女卻並沒有收回的意思,反而擺手示意他靠近。

熵翎琢磨著,沒動。

函冶鈺便面露無奈,上手拽著少年肩膀處的衣裳往下壓,讓他身子矮些,隨後踮起腳將那玉簪插進熵翎的髮間。

他長的高,陽光剛好穿透那玉簪,瑩瑩發亮,如森中茂林,妙極美極。

函冶鈺很快便鬆開他,看了那簪子再看看人,默默點頭,“倒是般配。”

“鈺姑娘,這.....”

熵翎手中端著東西,並不好去動那簪子,只是眼珠往上瞟。

“便是看你此刻行動不便,才這般送給你。”函冶鈺覺得他傻乎乎的,隨即笑了笑,“就這麼帶著吧,很好看。”

“那就....多謝鈺姑....”

“熵翎!”

熵翎話還沒說完,營帳裡頭便傳來一聲吼,驚的函冶鈺身形一顫,隨後摸了摸耳朵。

這花孔雀大清早又發什麼瘋?!

阿裴依勒眼尖的很,耳朵也靈。

熵翎才進去撂下水盆,發冠上的玉簪便被他拔了去。

“唉?!少主!”熵翎反應過來想去拿,奈何那人已經將玉簪揣進自已懷裡掩起來。

他抬眼,只瞧見阿裴依勒一本正經道,“熵翎,這玉簪子不適合你,你還年輕,配這玉簪過於老氣。

聽本師的,準沒錯。”

“?”熵翎眉頭一挑,一根玉簪,哪來的合不合適。

無非是少主他,不想給他罷了。

“這般瞧著本師做甚?”阿裴依勒勾起唇角,“待回墨源,本師再給你買一支,不!

買一盒子!

到時候供你挑選,定都是適合你的。”

“.......”

全隊整裝出發已是巳時,函冶鈺撩開簾子瞧著外頭的景色,心中難以名狀。

只是她這頭苦惱無緒,偏得某些人要橫插進來沒眼力的擾人清淨。

少女“譁”地撂下簾子,轉而看向閉口哼曲的男人,不明白他是哪根筋搭錯了。

今日有什麼高興事兒?

阿裴依勒注意到她的視線,遂停了聲問她,“怎麼?我哼的可好聽?”

他笑著,在軍中,他這嗓子,可是數一數二的好。

“難聽。”

函冶鈺吐出兩個字,閤眼不理會他,本著到墨源就愁,還非得有人恬不知恥問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鈺兒這評價,我倒是頭回聽說。”阿裴依勒食指指節抵著下巴,似乎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這般正思量著,忽的有一支箭羽穿透車壁直往函冶鈺方向衝來。

一股勁風席過函冶鈺的臉,少女這才察覺到不對,猛地睜眼,只見箭羽停在她額前一寸,被一隻手牢牢抓住。

“力度不小。”

阿裴依勒面色冷峻,手掌還握著那支箭,若不是他反應及時,眼前這人兒怕是....

想到這兒,男人右手用力,單手摺斷了那支箭,扔在車內。

“衝我來的?”函冶鈺心臟狂跳,看著那箭道。

“眼下還說不準。”阿裴依勒蹙眉,微微撩開簾子對熵翎道,“變道。”

此話一出,熵翎意會,眨眼功夫將車伕換下,駕車從隊伍脫離,走另外一條小路。

這小路鮮為人知,卻是一條捷徑,他們從此處行進,亦能與隊伍會合。

但行至半路,三人一車被一人一馬攔住。

“籲”

熵翎勒住韁繩,止步不前,車內男子撥開車簾走出,對上那人眼神。

“閣下面生的很,不知因何攔路?”阿裴依勒挑眉問道。

“交了你車內的女子,其餘你等,皆可通行。”那人乘於馬上,背後一把彎弓,右手持著長劍,直指馬車。

“嗯?便是這麼直率,容不得商量嗎?”阿裴依勒上下打量他。

著衣樣式,用器習慣.....

是京城來的。

那就沒什麼好說了,殺了便是。

阿裴依勒眼底蒙上一層殺氣,才想起勢,身後便傳來聲響。

“林襄。”

阿裴依勒回頭,看著俯身出來的少女,聽她喚了一聲名字,又轉而看向對面馬上的男人。

她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