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起身,對視片刻,幾乎是同時,二者的身外身顯現,恨聖寰的身外身是一個兇獸,其身上鐫刻著山水花鳥,柔千媚的花妖與之相比,看起來似乎要弱上幾分。但她身上的帝氣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濃郁,金色的光芒愈發強烈,而恨聖寰身上的帝氣卻是越來越弱。
自恨聖寰甦醒後,血疆國的街巷之中,大家都在議論這次的皇位之爭,民眾的聲音之中,漸漸多出了一種說法,近幾十年來的安穩,變革,其實均是柔千媚的功績。
這一切,都在恨聖寰的預料之中,本來這些,也是她的功績,自已不過是坐著皇位頂了名罷了,現在是該還給她的時候了……看著那堅毅的面龐,他仍能記起她那日進宮時的模樣,那年冬天,她穿了一件紫袍,赤腳於冰面上起舞,比起媚,也許更多的是一份高貴與清冷,他知道,她肯委身於他,不過是想要尋她走散的親生弟弟,不過是想要在她的弟弟回來之前,守住這片還勉強稱得上是故土的土地。而他,也不過是想要離開這裡,找一個替他坐穩皇位,維持安定的人罷了。
“我們之間,是否真的相愛過呢?”這個問題突然出現在恨聖寰的心頭,恨聖寰猶豫了片刻,最終放棄了繼續向自已追問,這個答案,沒有意義。
赤紅色的血霧自其身外身中散發而出,不知為何,眾人感受到了一股悲愴的情感。
“鬧得越久,對血疆越不好,我們便以一擊決勝負吧。”恨聖寰微笑道。
“陛下說什麼,便是什麼,臣妾遵從便是。”柔千媚沒有拒絕,只是微微一禮,從帝氣的消散和轉移上,她便已經知曉,眼前的男人,此刻只求一死。
柔千媚的身外身展開術法,赤色的彼岸花沿著某種特殊的路線在她的腳下盛開,延續至方圓數十里方才停下,伴隨著她輕輕起舞,那些花瓣凝聚成了一條軟鞭被花妖握在手中,伴隨著柔千媚十數次的手訣變幻,那軟鞭逐漸變得無形,一股壓力正蓄勢待發,而在此時,那金色的帝氣也逐漸融入那無形壓力之中。
恨聖寰雖求一死,卻未留手半分,那四散血霧染紅了天空,就連太陽也為其浸染成赤橙,一時間,血晶城內好似末日之象。恨聖寰以血為祭,對著地面輕輕一劃,血氣自天地間交匯聚合,一杆數十丈長的血色長槍便出現在了兇獸的手中。
伴隨著一聲怒吼,兇獸手中的長槍和花妖操控的無形壓力交鋒,地面上的彼岸花開始瘋狂生長,那天空中的血霧彷彿是牽動著天一般,欲以天勢將這瘋狂生長的勢頭壓下。
“看來我的答案,並不正確。”僅僅是剛剛交鋒,恨聖寰便是已經看到了自已的結局。
“就是因為陛下總是糾結,才鬧成了如今這副模樣,無論是血疆,還是陛下,都本可以有一條更好的道路。”柔千媚不管那麼多,只是盡全力與恨聖寰對抗著,這一點,她與夜瞳等人很像。
“也許你說的對,不過都不重要了。”恨聖寰催動體內生機,那兇獸背後的天空上竟出現了一座血色城池,他向前一揮,那城池之中便是有萬箭射出。
柔千媚見狀,則是控制花妖沒入大地,剎那間,無數花藤自地面生出,遮蔽了天空,但即便如此,仍有些血色箭矢洞穿了她那嬌嫩的肌膚。
天錦也是出世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陣仗,他不禁好奇起了身邊這位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陰之聖天夜風將軍,究竟是個什麼實力,會不會比他們二人還要誇張。
柔千媚吐出一口鮮血,雙手合十,那花妖再次顯現,化作一件法衣與之合而為一,帝氣化作一條金色軟鞭纏在她的腰間。
恨聖寰見狀,亦是與那兇獸合一,而那血色城池則化作一件法器懸浮在了他的手中。
“花開花敗,自然之理,花落成泥何須嘆,零落入地歸本源。”
“極道術,『萬花歸源』。”盛開的彼岸花飄舞向天空,在其身後凝聚成一塊塊血晶。
“時也運也,皆是我命,封疆之業何須我,山水之樂入我心。”
“極道術,『時命放逐』。”天空中的血霧融入兇獸的長槍之中,槍尖之上血色的光芒變得愈發妖異。
二人幾乎同時出手,在這一點上,他們莫名地達成了默契。
半步答問的恨聖寰終究是剛剛醒來,他已是盡了此刻自已的所有,一口猩紅自口中湧出,與之融合身外身虛幻了幾分。柔千媚見狀有些想收手,畢竟,她和他還沒鬧到要一決生死的地步。
“別動!本皇不需要你的可憐,此刻我已盡全力,即便你收手,我也不會收手,死的只會是你。”恨聖寰看著柔千媚的雙眼有些模糊,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以現在的狀態,最多一炷香,他就會死在這裡。眼下的這些,就算是他對她給他的一場美夢的小小饋贈吧,至少在那場美夢之中,他已遊遍錦繡山河,大千世界……
“多謝,群山秀水再相會。”聲音未能傳達,只有嘴唇輕微到看不見的顫抖。
兇獸化作飛灰,恨聖寰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機,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地上,繼續去做他的美夢去了。
柔千媚走到恨聖寰的身旁,眼中光芒複雜了幾分,他們之間,即使沒有愛過,但也真的沒有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可這一切是為什麼……
“不管這恨氏一族的皇位來得多麼骯髒不堪,他還是希望能夠乾乾淨淨地給你,而當少主將皇位拱手相讓之時,他便已經無法再活在這個世上了,並不是肉體上的痛苦,而是愧對於歷代先皇。”一名中年婦女突然出現,將恨聖寰抱起,她看著恨聖寰的眼神中,滿是憐惜與疼愛。
柔千媚觀其氣息,發現竟是一名聖天巔峰,可她卻從未在血疆中見過,“敢問前輩何許人也?”
“回陛下,我是少主的乳孃,名曰悽菁,請恕老身懷抱陛下不能全禮。”婦女回答道。
“你要帶他去哪?”柔千媚咬了一下嘴唇,才艱難地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