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口中的這大陣起源於夜瞳出世的那一年,賭戰大敗,夜域將軍秦華帶領軍隊連屠十餘城,而當時還是問道巔峰的宗千影緊隨其後,以壽元為代價,在這十餘座城池中佈下了隱蔽的傳送大陣,其單次能夠傳送的人數,不少於萬人。若非兩年前天逆之戰前夕,有密信傳來告知他們,恐怕這陣法到現在會繼續潛伏下去,如一柄無光的匕首紮在血疆國的心臟之中,直到其爆發的那一天。

聽到柔千媚的話,國主的眼中多了幾分欣賞,可即便如此,他也依舊不會放出軍隊和禁衛給她使用,儘管皇室和以玉氏一族為首的其他氏族不和,但卻也不能以強制暴力的方式就此剿滅,就如同玉耀葉所言的滅絕和統治的區別。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朕對你的一種考驗。”國主開口道。

“考驗,陛下不殺我,我便已是感恩戴德了。”柔千媚說道。

“還是頗有怨氣。”國主無奈地笑了笑。

“你可知那夜瞳本不該身處險境,他本不該以那種方式‘死去’。”柔千媚死死地盯著國主。

國主一笑置之,彷彿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我知道的,他沒死。”他抬眼看了天錦,天錦卻是什麼都未表現出來,他深呼了一口氣,“看起來最無所謂的人往往是城府最深的人嗎……”

就在眾人沉默之時,一副令他們難以理解的畫面出現了,只見國主從王座上起身,擦了擦座位,向著王座跪下,磕了一個頭。

“今天,我終於抵達了,屬於我的終點,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也可以是我的起點。”

說罷,國主回身一甩,一張金色的箔紙懸於天空之中,“昭天下書,朕恨聖寰與皇后政見不合,縷有分歧,然為政百餘載,朕自知無才,願以戰賭,若敗,則柔為血疆女皇,若勝,則柔離開血疆,永不踏足血疆。”

這一紙帛書,令眾人傻了眼。

“只要你贏過我,無論是軍隊,還是禁衛,你便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調動了,名正而言順,若非剿滅,那些家族亦是無敢不從。”恨聖寰走到了柔千媚面前,想要伸手觸碰後者的臉頰,還未觸及,他的手又停了下來,沉默片刻,輕笑一聲,他又將手放下。

“這麼多年來,你究竟在乎什麼?”柔千媚都已經做好與恨聖寰血拼一場的準備了,結果竟是講了一番道理後與自已以皇位相賭?

“其實我一直不是一個當國主的料子,我從來都不喜歡這個位置,遊山玩水,可能就是我一生的追求了,可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將這個位子拱手讓給我的兄弟,他的心性太差,交給他,血疆必滅,而我,也不得不被困在這個偌大的宮殿中,困在這個王座之間,永遠不得安寧。”說著,恨聖寰的身上金光漸起,那是帝氣,比柔千媚所能掌握的還要厚重上許多。

帝氣達到這個程度,柔千媚也明白,她的術法操控,對恨聖寰其實是不會起什麼太大效果的,極有可能是當初恨聖寰自已卸下了防禦。

“你很有遠見,也很在乎子民,我知道,將國主之位交予你,血疆存續百年,應不是什麼問題,對於你的革新,我都認可,但是清理氏族,千媚,這方世界如今最多也只有不過百年,你又何必對他們窮追不捨呢?”恨聖寰說道。

柔千媚聞言也是感慨,正如女人不一定要柔弱一般,男人,也不需要多麼要強,若恨聖寰所言為真,這一切,也許過於強求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這一切都是命數吧,很難想象你究竟是怎麼獲得這些帝氣的,我明白了,那便開始吧。”赤金色光芒匯聚於她那纖細的劍指,這一剎,她冷媚的眼神變得堅毅,那凝聚於指尖的光芒化作一根釵子打入那懸空的帛書之中,與此同時,一道聲音自血疆國民的心中響起,“我,柔千媚,應戰,若此戰敗,願永世不入血疆。”

玉耀葉亦是看到了帛書,聽到了聲音,他希望恨聖寰和柔千媚爭鬥起來,但卻不是以這種方式,如此,他便不佔大義,又談何篡權,“恨家的小子,你就是把王位拱手讓給外人,也不願考慮我們這共事多年的老家族嗎!”

神秘強者出手,家族長老被困秘境,國主賭位,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如一股無名之火,灼燒著他的內心,他幾度抬手打算起兵,可理智卻又讓他收回了手,也幸虧如此,因為下一刻……

“報!家主,家族庇護的城池中出現了一支死士小隊,看技法,疑似是宗夜國的,領頭的好像是……是……”一名子弟跪在地上顫抖著不敢說出對方的名字。

“是誰?慌慌張張地成什麼樣子!”玉耀葉呵斥了一聲,那名子弟才算定住了魂。

“是宗千影。”子弟回答道。

如果說之前的局面還有挽回的可能,那麼這一刻,一切便徹底脫軌了,他不得不去與宗千影對陣,而其他長老供奉也必須留守。

不過,到底是玉氏一族的族長,冷靜下來的速度不是一般人可比,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也許還不是時候。”便立刻向著宗千影的方向飛去了。

“媚之聖天,柔千媚。”

“血之聖天,半步答問,恨聖寰。”

二人相互抱拳一禮,亦如,那日新婚。

“半步答問?”天錦的臉色陰沉了幾分,他聽老師提起過,聖天之上若要再有精進,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體內有陰之氣催發陽之氣的增長,否則實力會在聖天巔峰止步,二是必須要將自已對道的理解以問答的形式回發天地,若天地有所共鳴,則可邁入答問之境,就算是師叔逆雲殤,以分魂之術騙過天理,萬載沉浮,也在最終答問的階段栽了,足以見得答問境的分量。

可現在,他也不可能警告柔千媚,總不能說對面太強了,答問不是鬧著玩的,還是算了吧。

眼下,只能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