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快活樓,今天這裡的景象不可謂不奇特,座無虛席,卻無管絃絲竹之聲,靜得出奇,整個樓閃著溫暖的紅色燈光,卻有一股壓抑肅殺的氛圍。

直到見到夜瞳等人的身影,眾人的眉頭才有所舒展。

“夜瞳,你回來了?”王叔立刻走出門來迎接,檢查了一圈,一臉詫異。

夜瞳能回來,的確很令人驚訝,但看夜瞳臨走時的態度,卻是意料之中,可他未損一絲一毫,也著實令他有些費解。

“時間緊急,王叔,咱們裡面說。”夜瞳走進樓內,小二立刻搬來了一個椅子讓夜瞳坐下。

夜瞳三人落座,小二很有眼力地奉上了三杯茶,夜瞳微微側目,發現商人全部站在王叔身後,看來王叔的商會會長應是已經確立了。那麼就剩下他和鴇母的事情了。

“夏玉華今後不會再如之前那般了,你們不用交保護費了,自已好好休養生息吧。”夜瞳的話讓在座的商人都歡呼起來,只有王叔眉頭微皺,他知道,夏玉華不是個好惹的主,夜瞳不僅全身而退還讓其改邪歸正,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夜瞳,你?”王叔有些遲疑。

夜瞳知曉王叔心中疑慮,私下傳音道,“他已經被我廢了,現在神魂盡失,已經是我的一個傀儡了。”

王叔聞言微驚,他沒想到夜瞳竟有如此手段,與之相比,那些個宗族子弟恐怕拍馬難及,夜瞳恐怕是某個沒落家族的天驕吧。要是讓夜瞳聽到王叔此刻心中所想,估計要笑著擺手,他的家族本來也不大,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三口之家,掛著一個鎮國威夜侯的虛名罷了。

夜瞳看向鴇母,“我們的交易,我恐怕要食言了,那些定金我就不要了,全部歸掌櫃的所有。”

鴇母尷尬地笑了笑,“公子,這多不好意思啊。”

“商賈之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之前不也是個賣包子的,我的老師,罷了,不提了。”夜瞳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我們該走了,後天外面的動靜可能有點大,麻煩各位告訴城中的其他人不要出城。”夜瞳說道。

“可是有什麼麻煩?”王叔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我驅散一下雷暴。”夜瞳笑道。

眾人聽後十分驚喜,如果能將風雷峽谷的雷暴驅散掉,他們就可以和外界通商了,到時候,沌末城就不會是現在這般死氣沉沉的樣子了,而他們只需要一天不出城,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無有所謂,本來平時也不怎麼出城。

“各位,有緣再會。”夜瞳抱拳道,北宮若和劉弋也跟在他的身後亦如是。

眾人恭敬回禮,那之後,壓迫沒了,雷暴散了,沌末城興起了,青年卻再沒回來。

風雷峽谷在沌末城城北二十里的位置,這裡惡劣的天氣比傳聞中有過之而無不及,僅僅是百米距離,三人便經歷了雷暴,凍雨,冰雹三種極端天氣。夜瞳找了一處還算平整的地面,準備在這裡刻畫陣法。

“這天氣不會影響刻陣嗎?”北宮若問道。

夜瞳表示無所謂,並讓二人躲好,他披上黑袍,開始用靈力駕馭陣石刻畫銘文。伴隨著一道道銘文篆刻而出,周圍的天氣不斷地變化,那是天地之間規則之力融入陣法的徵兆,儘管是在寒冷的凍雨中,夜瞳的額頭上還是出現了細密的汗珠,這是他第一次借用超出自已兩個大境界以上的力量,他必須精益求精。

“雖然第一戰就是惡戰,但是你很鎮定。”

夜瞳聞聲抬頭,一身青衣的男子正站在前方,笑容與淚水皆掛在他的臉上,他就是上一任天之逆,夜瞳的老師逆雲殤。

夜瞳眼中閃過淚光,“老師。”

“你真的確定要走這條路了嗎?其實還來得及,帶上家人,用我的遺產,趁著天還沒有徹底將你鎖定,去州外吧,如此,還有百年安生可渡,如果運氣好,享有永恆的壽命也不是沒有可能,天下之於你,太過於沉重,若是我能做的更好......”無聲的嘆息伴隨著逆雲殤身軀的起伏消解於無形。

夜瞳卻是搖頭,“老師,我很感謝您,給了我這次選擇的機會,我會盡我所能,我不會後悔,若沒有了親人,沒有了家鄉,獨活萬世又有什麼意義呢?”說著,夜瞳雙膝跪地,“只怕我無法成為先輩們那般的道者,但學生保證,會盡全力。”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不必如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般,你這樣便好,盡力就好。”

逆雲殤流著淚點了點頭,就這樣,他轉身離去,夜瞳望著那背影,發現有一名孩童也跟著逆雲殤的背後,略微思索,夜瞳的嘴角微揚,欣慰,無奈,痛苦,釋然,各種情感在他的臉上覆雜地交替著。

“永別了,我的過去,我已再無退路,我亦不需要退路。”

夜瞳向逆雲殤消失的方向,磕了一個頭,繼續寫起銘文。一個時辰悄然而過,銘文刻好,夜瞳盤膝而坐。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露,如電亦似幻。”

夜瞳不斷吟誦著口訣,身下的銘文散發出光芒,並向四周擴散。直至天明,峽谷的雷暴已去大半,夜瞳的銘文已經蔓延至半片風雷峽谷,聚集在峽谷中的部分規則之力被夜瞳吸入丹田,墜入靈海之中,煉化,他的實力從知天境五重天短暫地提升到了半步明因,其餘的規則之力則是融入了陣法之中。

又是一天過去,劉弋和北宮若已經搭建好一個簡易的眺望臺,並觀察到了調查隊的蹤影。

“來了!”劉弋望到了高舉著莫字旗幟的調查隊,和那坐在戰馬上,身著銀甲,威風凜凜的白髮男子莫承天,該說不愧是問道境嗎?男子表面溫文爾雅,其內裡散發出來的威勢卻比劉弋生平所見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

“莫鏡司果然福將也,以往跟其他人來辦事的時候,不是打雷,就是冰雹,今年竟風和日麗。”

再尋常不過的馬屁,卻激起了莫承天的警覺,同時他也注意到了夜瞳那邊的動靜,心下覺得沌末城出了什麼變故,神色一凜,便下令加速前進。

劉弋見狀,推了推北宮若,北宮若看到莫承天一下精神了起來,二人立刻去向夜瞳報信。

見到夜瞳和那散發著光芒的銘文,他們在心中再一次感嘆天之逆恐怖的能力,夜瞳此刻正五心朝天,已是進入了無我境地,然還未開口,夜瞳便說他已知曉,似乎整片風雷峽谷都已盡在其手,雙眸睜開,似乎有雷電在其中閃爍,所有銘文也在此時黯淡了下來。

“你們躲好,一會趁亂離開這裡,一個月後邊境匯合,這是我的魂牌。”夜瞳甩出一塊玉牌,劉弋立時接住並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