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留良拉起蒙聰的手,義無反顧,飛身躍過顧府高牆,躍過和平巷,穿過人流,穿過炎武大街,一切在他行色匆匆的步履中遠離。

來到炎武大街護城河牆時,他停了下來。

少傾,

他又揹著蒙聰穿過炎武大街,穿過人流,躍過和平巷,翻過顧府高牆,回到夜輕漓身邊。

夜輕漓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大大的院落中,顯得孤單又落寞。

她頭埋在雙膝中低低地抽泣。

她早就想哭了,但是她不相信他們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不知道自己馬不停蹄,忍受著長途的顛簸疲憊,幾次被流氓調戲,虎口逃生,來這裡為了什麼?

見到他之後,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放下尊嚴卑微地跟在他身後,又是為了什麼?

天牢中謝留良已經明確地告訴過她,曾經愛她的那個謝留良已經死了,現在的他找到了自己心愛的姑娘,他們已經在一個小村莊舉行婚禮,讓她死心不要再糾纏他。

她也知道,他當著全天下的人拒了婚,應該死心了,可是她卻天真地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又被拒了。

她成了燕安國及三國最大的笑話。

皇兄和母后勸她放棄,明裡、暗裡責備她自討苦吃;宮裡的太監,宮女背地裡偷偷地議論,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是啊!她自找的,應該受著。

在宮中,見到謝留良與蒙聰為了活命在自己面前扮演深情。

她知道,他是被逼的,那是情非得已,她還是很感動。

炎武大街遇見自己,他想轉身逃走,卻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又演了一場戲。

她清楚,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她心裡卻很溫暖。

看見他被人欺辱,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要維護。

中毒太深,她中了謝留良的毒。

剛剛,

他說了那段傷人的話之後,帶著蒙聰拋下她,決絕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終於堅持不住了,他心裡是真的很討厭她,甚至厭惡她的身份。

她想大聲哭一場,可是母后告訴她,作為公主在外代表著皇家顏面,人前要矜持,要端莊。

她不敢放聲大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外淌。

謝留良與蒙聰什麼時候回到院中,她無從察覺。

蒙聰眼中的光沉了下去,轉瞬給謝留良遞了個上前的眼色,然後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謝留良目光憐惜地落在不停抽泣的小小身影上,緩步走到夜輕漓跟前,蹲下身,輕聲道:“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不該說那些話傷害你。”

夜輕漓抬眸剛好對上謝留良愧疚的眸子,一想到謝留良那麼厭惡自己,眼淚又忍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掉。

謝留良兩世為人,第一次責罵女生,第一次惹得女生哭,心都被她哭亂了。

眼中透著慌亂,手足無措,想伸手幫她擦擦,剛才手上沾了血腥想想不妥,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轉而伸入腰袋,摸了半天,手絹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索性提起衣襬遞給夜輕漓,“手絹掉了,用它將就一下吧。”

謝留良的尷尬,窘迫全部落在夜輕漓眼中,心裡想笑,可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伸手接過遞來的衣襬,用力向上抬拉,謝留良的身體也牽引著向夜輕漓靠得更近。

謝留良臉刷地紅了,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時蒙聰走了過來,看見他倆尷尬的模樣,眉眼上挑,計上心頭。

“姐夫,你與輕漓姐姐可是皇上下旨賜了婚的夫妻,老夫老妻的,你這道歉也太敷衍了。”

謝留良一聽,心知這小子又沒安好心,自己半蹲在地上,衣角又被夜輕漓握著,一時也不好發作。

只見蒙聰雙手對準謝留良的後背,用力一推,謝留良身體一陣晃動,直接撲向夜輕漓,把夜輕漓緊緊地壓在身下。

兩人直接臉貼臉相互蓋了個章,頓時羞得臉,脖子紅了一片。

蒙聰拍手大笑,“這才是道歉該有的樣子。”

謝留良氣得想吐血,慌忙起身,把壓在身下耳根發紅的夜輕漓扶了起來。

轉眸看向蒙聰,厲聲道:

“蒙聰,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蒙聰邁開小短腿躲得遠遠的,“姐夫你太low,哄老婆還要我幫忙。”

夜輕漓見謝留良真生氣了,也顧不得矜持,趕緊上前拉住謝留良,“算了,小孩子鬧著玩。”

謝留良喘著粗氣,指著蒙聰,“算你小子好運,有公主求情,這次放過你。”

蒙聰嘻嘻哈哈地走了過來,拉著夜輕漓的手,“姐姐,你看姐夫好凶,你要管管他。”

這麼一鬧,夜輕漓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面有難色,僵在那裡。

謝留良拉起蒙聰,轉頭對夜輕漓說:

“外面危險,我們先回去吧。”

走了幾步,夜輕漓卻沒有跟上來,隨口問道:

“你怎麼啦?”

夜輕漓淺淺地笑了笑,“我沒事了,你們先走吧。”

謝留良一臉不解,“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夜輕漓搖頭,

“酒樓就在附近,我可以自己回去。”

謝留良停下腳步,

“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你一個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蒙聰也附和地點著頭。

夜輕漓也是一臉詫異,這裡沒有外人,謝留良不是一直想和自己撇清關係嗎?這話說得怪怪的,再次禮貌地拒絕了。

“謝謝了,我會小心一點。”

“姐姐,姐夫的意思,你現在被壞人盯上了。不是還有那個古語云,夫唱婦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嗎?他怎麼可以把親親老婆一個人留在外面呢?這樣會被天打雷劈的,除非你想他被雷劈死。”

謝留良頭痛,讓夜輕漓跟他們一起回別莊,是這樣勸的嗎?

不過,好像效果還不錯。

夜輕漓點頭同意了。

三人回到夜輕漓所在的酒樓,換好衣衫,收了行囊,一起回玫瑰別莊。

三人回到玫瑰別莊已是中午。

青鸞已經備好午飯,等著大家回來一起開飯,抬眸不見紅葉,皺眉問道:

“紅葉沒有一起回來嗎?”

蒙聰一想到紅葉被寶石男追得鞋都顧不上撿的狼狽樣,心裡就憋不住想笑,

“她呀,做運動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說不定過幾天還要請我們喝喜酒呢?”

謝留良瞪了眼蒙聰,憋著笑,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別聽他胡說,紅葉半路遇到她的老情人,他倆在一起暢談人生呢。”

青鸞看著奇怪的兩人,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這位是?”

青鸞發現謝留良身後跟著一位女子,俏麗可愛,一雙靈動的雙眸璀璨如星,雲錦齊胸襦裙金線繡邊,衣著華貴,舉手抬眸間自帶貴氣,身份必定不凡。

“她是夜輕漓。”

謝留良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介紹夜輕漓,說公主又怕嚇到她,只好實名相告。

轉頭又對夜輕漓道:“她是青鸞,來自尤村,是一個很堅強,很溫暖的人,你們相處久了就會知道。”

夜輕漓抬眸看向青鸞,心裡咯噔了一下,世上居然有如此美豔的女子。

她膚如凝膠,天生媚骨,一雙精緻魅惑的桃花眼顧盼生輝,望向謝留良的眼神含情脈脈,如一汪春水。

屋內就她一位年輕女子,難道她就是謝留良在尤村娶的妻子?

夜輕漓靜靜地站著,眼眸沉了下去,開始後悔跟著他們來到別莊。

蒙聰拉了拉夜輕漓的衣袖,看向青鸞,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樣,

“青鸞姐姐,她就是皇上賜婚的那位輕漓姐姐,姐夫的未婚妻。”

青鸞在京城聽過賜婚這事,當時還傷心難過了很久。

再看夜輕漓與謝留良竟然覺得他們真的很般配,上前拉住夜輕漓的手,上下打量,看得夜輕漓羞得滿臉通紅,

“公主與謝大哥郎才女貌,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夜輕漓徹底暈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青鸞不是謝留良的妻子,而是另有其人?

謝留良尷尬地站在兩人之間,眸光沉了下去,轉瞬露出笑臉,“濛濛,我們出去談談人生。”

不等蒙聰反應,牽著他的小手便往院外走去。

青鸞與夜輕漓同時看向謝留良,好好的又怎麼了?

“你們有事吃了飯再說吧。”

“你們先吃,突然想起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馬上回來。”

然後牽著蒙聰繼續走,兩人來到一處湖中亭,謝留良才放開蒙聰的手。

謝留良變臉的那刻,蒙聰就知道過火壞事了,一鬆手就捂著肚子撒嬌,委屈巴巴地先開口了,

“姐夫,我肚子好餓呀!”

抬眸見謝留良仍然拉著臉,氣鼓鼓的,繼續道:

“要打人,也等吃飽飯再打嘛。現在體力透支,不扛打,打壞了,在這世上你就沒有嫡親的親人了。”

“你也知道自己錯了?”謝留良被他這無賴又滑稽的模樣氣笑了。

蒙聰順勢抱住謝留良的手臂,一副受了欺負,委屈巴巴的模樣,“姐夫,我只是想幫你,不能這麼冤枉人家,我會傷心的。”

謝留良深深嘆了口氣,

“你知道夜輕漓最終只能嫁給皇上,你費盡心思撮合我跟她,不是讓她誤會,越陷越深徒增煩惱嗎?”

“我知道,所以才不忍心讓她成為權力爭鬥的犧牲品呀。”

“皇上愛她,皇上會保護好她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皇上愛她了?”

“我,我,系統提示的!你不是也看見系統確認的抗旨原因:皇上愛慕夜輕漓嗎?”

蒙聰臉色陰沉不忍再看謝留良,抬腳踢向身旁的一個石塊,頓時石塊向湖心飛去,撲通一聲,重重跌落水中。

謝留良奇怪地打量著蒙聰,今天這娃怎麼回事,行為有些反常。

心中不解,我才是受害者,他這又是為了哪般?

蒙聰卻轉身對著謝留良一頓咆哮,

“謝留良你就是棒槌,是個白痴,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謝留良被罵得莫名其妙,一臉懵圈,

“系統給的答案怎麼會錯呢?”

“系統就是人為設計的一堆程式碼,它能掌控人的情感嗎?”

“可是……”

“你就是被自己畫的圈圈困住出不來了。”

“我,我……”

謝留良“我”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個一二來。

蒙聰似被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

“ I服了you,是我錯了,我換一個提問方式,OK?”

接著提問,

“她愛你錯了嗎?”

謝留良想也沒想,快速回應,

“沒錯。”

蒙聰點頭,“你討厭她嗎?”

謝留良搖了搖頭。

蒙聰自覺這次找對了方法,唇角微微揚起,繼續道,

“他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嗎?”

“是的。”

“如果沒有皇上,你願意與她交往嗎?”

謝留良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這不就完結了嗎?”

“可是,她是公主……”

“那你還是皇子呢?”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完成了任務,要返回現代,她怎麼辦?”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你去問一下青鸞,問她,有沒有後悔嫁給你那個原身謝棟?”

“如果青鸞說後悔了怎麼辦?”

“謝留良在感情面前,你的情商簡直就是個蛋。”

“如果青鸞回答後悔了,你就用這把砍刀,把我砍108塊,然後扔進海里餵魚。”

“你又不是她,怎麼知道她不會後悔?”

蒙聰有種強烈的挫敗感,雙手抱頭,輕嘆一聲,

“心好累!孫悟空都拯救不了你,你還是跟著唐僧一起悟道去吧。”

“我回去吃飯了,你自己開竅了再回來。”

蒙聰說完,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走,留下謝留良一人呆愣在原地。

蒙聰回到客廳,飯菜擺了一桌,還沒開動。

夜輕漓與青鸞坐在一旁說著什麼趣事,捂嘴笑著。

蒙聰悶著頭,拉過凳子,端起碗,抓起雞腿不聲不響地啃了起來。

青鸞見蒙聰一人悶悶不樂地回來,探頭向門外望去,不見謝留良人影,“謝大哥呢?”

“他自覺情商太低,悟性太差,到五臺山修行去了。”

蒙聰被謝留良的豬腦子氣壞了,憋著一肚子火,心氣不暢。

青鸞大吃一驚,這人怎麼不聲不響就走了呢?

“五臺山,是什麼地方?”

夜輕漓大概猜到蒙聰因為一直撮合自己與謝留良,捱罵,受氣了。

拉過凳子挨著他身邊坐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給他碗裡夾了幾塊牛肉,又夾了幾塊烤鴨,“餓了吧,多吃點。”

蒙聰吃著吃著,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輕漓姐姐,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喜歡謝留良那個壞傢伙了?”

夜輕漓微頓,隨後從上到下一遍一遍輕撫著他的後背。

“好的,姐姐以後不喜歡他了,只喜歡我們濛濛。”

蒙聰突然仰起頭,眼中還掛著兩行淚珠,

“姐姐說話算話?”

夜輕漓露出一個純潔無奈的笑。

謝留良不喜歡自己,這次之後或許她真的能死心,放下他永不相見。

“說話算話。”

“那等我長大了,姐姐嫁給我好不好?”

夜輕漓一愣,

隨即笑了,捏了捏他肉肉的臉蛋,“好,姐姐誰也不嫁,等著濛濛長大來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