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留良定睛凝神,整理好情緒。

蹲下身,大手扶著蒙聰的雙肩,眼神微動,慎重道:“對不起,我剛剛失態了,嚇到你了吧。”

蒙聰盯著謝留良,幾次欲開口,又幾次閉上,抿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留良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頭,牽著他來到院內的一張石桌前坐下。

蒙聰也靠著他坐了下來,聞著謝留良身上淡淡的香氣,莫名地很安心。

謝留良斟酌著說道:

“給我半個小時,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蒙聰抬頭注視著他,眼中全是信任,“我相信你,我們一定會有辦法。”

謝留良點點頭,

“嗯!你去把太上皇扶出來,送回房間休息,好嗎?”

蒙聰再次回到石桌前,

謝留良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一改先前的茫然疲憊之色,容光煥發,拿著一塊小石子,在石桌上寫寫畫畫。

蒙聰唇角微揚,一種親暱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靜靜地走到謝留良身邊,依偎著坐了下來。

謝留良伸手把蒙聰攬得更近一些,輕輕地撫著他的肩頭,垂眸看向蒙聰,條理清晰,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重新覆盤了這兩天的事情,發現這兩次我們得出的結論,都有一個非常大的弊端。”

蒙聰一頭霧水,難道這兩天的結果全錯了?

“結果不都是我們探查後得出的嗎?”

謝留良明白蒙聰此時的想法,解釋道:

“是,又不是,這些結論是有心人想讓我們看到或聽到的,或者我們理論推測而來,而不是透過相關證據鏈相互佐證得出。”

“我們的證據鏈不完整。”

“例如,我是皇子,我與公主是親兄妹,這是皇上說的,並未得到證據證明及太上皇認可;荀子穆是皇上安排的,是我推測的,也未找荀子穆確認……。”

蒙聰點點頭,“有人放出真真假假的資訊,想故意誤導我們。”

“可是,只剩8小時了,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一一取證,辨別真偽。”

“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要拿到確鑿的證據,這裡的每一個事件,都不可能三天完成取證,系統應該也清楚這個現狀,它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蒙聰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謝留良這麼一提醒,心中充滿好奇。

急迫地問道:

“為什麼?”

“因為他每一項任務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

“目的不同,他對結果的要求就不同。”

蒙聰認真地聽著,難得沒有跑神。

“例如:”

“第一次任務,抗旨生,接旨亡。它是要我們活著;”

“第二個任務,“查清抗旨的真相”,它是要讓我們認清人。”

“按照這個邏輯,接著系統應該會安排我們做事情,這件事一定時間緊,任務重,不容許出錯。”

“這件事情最忌立場錯誤,信念不堅定,所以做事之前一定要分清人,避免被誤導,這樣才不會影響結果,耽誤時間。”

“我推測,系統為了保證事情順利完成,它在一步一步引導我們得到正確的資訊,而不是要我們真的去拿到證據,證明這件事情。”

蒙聰託著下巴,似懂非懂,眉頭皺得像個小老頭,

“這樣多麻煩,系統直接告訴我們什麼人值得信任,什麼人不值得信任就好了,還繞這麼大個圈子。”

謝留良右手撐頭,左手在石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你說的也有道理。或許,天機不可洩露,系統雖然全知全覺,但是它應該不能違背某種規則。”

蒙聰無奈地趴在桌上,嘟著嘴巴,

“道理是明白了,但是我們只剩不到8小時,沒有時間了呀。”

蒙聰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

倏地站直起身,跳下凳子,拉起謝留良就往院外走。

“我們現在去找公主,她是拒婚的物件,應該知道一些事情。”

“而且她比較單純,說出的話比皇上的可信度更高。”

謝留良突然被他用力拉起,踉蹌了兩步,鬆開了他的手。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一把抱起蒙聰,把他放坐到石桌上,手指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推,

“笨,我們瞭解到的都不是全部真相,公主心思純淨,能保證她看到的,聽到的就是真的嗎?”

蒙聰急眼了,“這,這,這怎麼辦嘛?”

猛地從石桌上滑下來,又匆匆往內院走,“我去問老皇帝,他現在腦子不好使,有些記憶還在,總能套出一點話。”

謝留良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笑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們可以用更簡單的方法,揭露真相。”

蒙聰猛地回頭,轉身拉住謝留良的胳膊,直接往石桌前拽,袖子在石凳上擦了擦,壓下謝留良的腰就要他坐下。

自己則挨著他站著,雙眼緊緊地盯著謝留良,生怕一眨眼他又反悔不說了,

“我準備好了,你說吧,什麼方法?”

謝留良見他慎重的模樣,說得也認真,

“其實很簡單,你玩過掃雷遊戲嗎?”

“玩過呀。”

蒙聰呆愣了片刻,接著,激動地朝謝留良的胸口狠狠地推了一掌,

“謝留良,你真是個天才。”

“開盲盒對吧?”蒙聰激動地圍著石桌轉圈。

“是的。”

“掃雷的第一步就是開盲盒。”

“錯了,系統會重新開局;正確了,系統會展現棋面,進行下一步。”

“所有事因公主而起,我們就以公主為核心,展開頭腦風暴,把有可能的原因全部寫上,然後再一個一個試錯,直到得到系統認可的答案。”

“我去找太上皇借紙筆。”

說完,蒙聰快步向太上皇的院子奔去。

兩小時後,

謝留良的面前,已經放著厚厚的一疊字條。

蒙聰託著腮幫,咬著筆頭,

“姐夫,我實在想不出了。”

謝留良也好不到哪裡去,盯著空白的字條,陣陣頭疼,

“我也想不出了。”

蒙聰眼睛一亮,

“要不我們開始?”

謝留良應聲放下筆,雙手撐著石桌,緩緩站起,伸展雙臂做了兩下拉伸,

“好,現在開始。”

謝留良隨即抽出字條,讀道:

“謝留良因愛生恨,愛而不得,報復公主。”

蒙聰凝神,全神貫注,一字不差收入讀出的內容。

謝留良心砰砰砰跳個不停,成敗在此一舉,好緊張呀!

急切地看向蒙聰問道:“系統有反應嗎?”

蒙聰搖了搖頭。

謝留良眼中劃過一絲失望,深吸一口氣,抬眸道:

“沒事,繼續。”

謝留良抽出下一張字條,繼續讀道:

“謝留良為了與柳青青在一起。”

蒙聰繼續搖頭,“過。”

“謝留良與公主是兄妹。”

“過。”

“謝留良移情別戀,愛上了皇上,拋棄公主。”

謝留良不由地瞪大眼睛看向蒙聰。

蒙聰聳了聳肩,雙手一攤,

“頭腦風暴嘛,圍繞公主的什麼都可以寫呀。”

謝留良搖了搖頭,繼續道:“謝留良為了爭奪皇位,與公主一起上演的苦肉計。”

蒙聰眼角餘光瞟向謝留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過,下一條。”

謝留良扶額,深吸了一口氣,開盲盒真需要勇氣啊。

“皇上為了隱瞞太上皇的存在,以賜婚為餌,請君入甕,一網打盡。”

滴!滴!滴!

蒙聰眉鋒上揚,“系統有動靜了。”

謝留良心中大喜,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還真想不到會是這個原因,難怪我們之前的結論都錯了。”

接著,

“系統提示:”

“警報!警報!資訊計算量超負荷,系統即將在三十秒後自動關閉,一小時後重新啟動,謝謝支援!”

是系統報警,不是完成任務提醒。

真是,喜不過五秒。

謝留良傻眼了,

“千算萬算漏了這天殺的系統作妖。”

手上還有四十多張沒有測試呢?

按每五張休息一小時計算,僅休息時間就要8小時,任務倒計時的時間,卻只剩不到4小時了。

蒙聰抱頭無語,心好累!

“就這麼點計算量,它也好意思爆機罷工,第一代計算機的運算能力都比它強,它是來搞笑的吧!”

謝留良拿起剩下的四十幾張字條,

“看來我們不能體驗開盲盒的刺激了,要先評估,把準確率高的優先試錯。”

蒙聰無奈地點點頭,

心裡隱隱的覺得,這系統就是一個專坑宿主的貨,相信系統還不如相信皇上呢。

兩人把字條重新分類整理完成,已經過了四十幾分鍾。

謝留良拿著重新整理好的字條鬆了一口氣。

“終於分好了,等下系統一上線就告訴我。”

“好,我覺得前十條的可能性很高。”

謝留良翻閱著手上的字條,“希望前五條就能過了,不然系統再鬧脾氣,我們就沒時間補救了。”

說話間,

突然起風了。

蒙聰被風吹得迷了眼睛,謝留良趕緊起身,把他拉過來護在懷中,

關切地問道:“沒事吧?”

“這風起得奇怪,周圍都沒事,就追著我倆吹。”蒙聰說著,又揉起眼睛。

謝留良一心落在蒙聰身上,這一提醒,還真發現了端倪。

桌上莫名地多了一張字條。

謝留良拿起字條,垂眸掃過,

“皇上夜輕塵愛慕夜輕漓,設計讓謝留良抗旨、退婚。”

這是他寫的,整理後排在倒數第五的一張字條,現在被人單獨抽了出來。

什麼人呢?

風停了,

四周寂靜無聲。

謝留良閃身躍起,來到後院,太上皇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口中時不時喃喃自語,好似說著夢話。

這裡除了他們三人,並無其他人。

謝留良伸手探向太上皇的鼻息,鼻息平穩,並無異常。

但是桌上的字條怎麼解釋?這不是意外,反而像特別提醒。

其他字條疊在那裡紋絲未動,只有這張,被單獨放在一旁。

如果要製造意外,把現場弄得混亂些就好了,這麼整齊,明顯是刻意留下人為的痕跡。

對方好像在告訴他們,

你們在做的事情,我清楚,我瞭解內情。

是誰呢?

這人能無風起浪,神不知鬼不覺地瞭解字條內容,還從中抽出它,這等身手燕安國應該沒有幾人。

謝留良把字條遞給蒙聰。

蒙聰接過,看了一遍,“這個是上次系統沒透過,考慮到系統嚴謹性的問題,所以這次在用詞上做了修改,特意排在後面備用的那張。”

謝留良眉宇深鎖,“是的,修改後內容與原來沒有什麼不同的呀?為什麼被單獨拿出來了呢?”

謝留良拿起筆任憑本心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著:皇上夜輕塵愛上妹妹夜輕漓。

拿起斟酌後的字條與剛剛隨心所寫的字條放在一起,一字一句地比較。

突然,

謝留良眸子發光,大喊道:

“我明白了。”

蒙聰拿起兩張字條比對,“沒什麼不同呀,都是皇上愛上了自己的妹妹。”

謝留良激動地指著兩張字條,糾正道,

“不是皇上愛上了自己的妹妹,是愛上了夜輕漓。”

蒙聰恍然大悟,

“兩張僅僅用詞不同,所表達出來的意思完全不同了,夜輕漓不是特指皇上的妹妹。”

“難道柳妃的女兒,真的不是皇上的女兒?”

蒙聰抱著腦袋,頭又暈了,“太上皇后宮好亂呀。”

“這些以後可以查清楚,最重要是這個結果是否正確。”

蒙聰沉默片刻後,應道:“應該有可能。”

“皇上為了在愛人心中保住好人卡,設計讓情敵意外消失,這些情節在宮鬥和暗黑言情劇中經常上演,好像也說得過去。”

謝留良想想也有道理,密室夜輕漓的畫像就算原主不要,燒了或者封箱放在庫房都合理,掛在皇上的寢宮就讓人有些想入非非。

於是,把這張原本有爭議的字條排在了第二位。

滴!滴!滴!

“系統上線了。”

蒙聰專注地看著系統重新整理介面。

溫馨提示:距離查清抗旨真相,倒計時:3小時。

謝留良與蒙聰異口同聲,“難道這個答案也不正確嗎?”

還沒來得及緩神,

系統又開始,滴!滴!滴!

接著一個機械的女聲響起。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對系統有碰瓷現象,系統已開啟自檢修復功能。

介面顯示出一條大大的紅色,

警告語:

“系統拒絕碰瓷。”

五分鐘後,

滴!滴!滴!

系統修復完成。

系統提示:

“從現在開始,宿主每天只能提交一次任務完成資訊。”

蒙聰眼珠都快掉了,這貨還能自我完善,

“介面新增了一個完成任務的提交功能鈕。”

謝留良也是無語,“你檢視一下,今天還能提交嗎?”

蒙聰低頭看去,“提交按鈕是藍色,可以。”

但是系統捕捉到兩條提交資訊要手動選擇,

1、皇上夜輕塵為了穩固皇位,除掉謝留良,以公主夜輕漓為餌,設計的一出陰謀。

2、皇上夜輕塵愛慕夜輕漓,設計讓謝留良抗旨、退婚。”

謝留良一聽,也有些左右為難,無從下手,兩條資訊都有可能。

第一條,是他倆整理之後排在第一位,是唯一能串聯所有線索,而且是有據可依。

原主拉攏丞相,以及謝府的機關暗道都在說明,原主意識到了生命危險,在暗中培養勢力欲與皇上抗衡。

還有,夜探謝府被追殺,命穴被封,說明皇上對謝留良動手了,是必殺之心。

這一切都是因為原主的大皇子身份,對皇上的帝位造成了威脅,皇上為保住帝位做出的應對動作。

第二條,則是他們重新評估,放在第二位的,可能性也很大。

一個為權利,一個為愛情,兩種情況都有可能,今天只能提交一條。

明天……

今天不成功,便沒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