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門的那一刻,視線扭曲斑駁,噁心反胃的感覺頓時湧了上來。

這感覺就像是暈車。

重新回到熟悉的樓道,壓抑的空氣瞬間消失。

手中的燭火輕微搖曳一下,變得更加明亮了。

樓道上的依舊是兩排詭物,只不過自己周圍的都退散開去,擠到了很遠的角落。

這一幕讓甦醒更加肯定,自己手上這玩意對詭物有著某種驅逐效果。

不過這玩意似乎只對普通的詭異有效果,因為那身穿嫁衣的陳欣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她甚至盯著燭光轉眼閃現到面前。

一陣陰風颳過,燭臺上的火光霎時間熄滅。

“找到他……”

陳欣的聲音幽幽傳來。

“放心,我肯定幫你找到他,他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甦醒的聲音落下,但陳欣那沒有眼白的雙眸卻依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把請柬交到他手上,你的名字會在名單消失。”

陳欣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她估計想要親手報這個大仇,所以不想外人插手。

甦醒不像周勇,是那種熱血青年正義感爆棚的人。

所以對於陳欣想要親手解決這件事,只是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你高興就好。不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問一句,如果我這麼做了,而那個男人也受到了應得的懲罰。

在這之後,你還會再存在嗎?”

甦醒其實是想問,你怨氣消了應該就不會再殺人去參加你的葬禮了吧。

一封請柬就能要了一條人命,這種詭異放在落霞城就像是個定時炸彈。

玩意她哪天又不高興了,再出來整事咋辦?

“等這場葬禮,該來的人都到場時,這具棺材就會落土,紅色的玫瑰落在墳墓裡,愛人的思念寫在墓碑上。我們都很悲傷,但我們不應該只剩下哭泣……”

冰涼的,帶著尖銳指甲的右手輕輕撫摸向甦醒的臉頰,這一動作整的他心裡毛毛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被女詭盯上,要拖到墳墓裡當壓墓夫人呢。

陳欣的動作似乎別有深意,不過她只是輕輕觸控了一下,隨即便離開了。

她重新回到隊伍裡,朝著樓道深處幽暗到沒有盡頭的地方走去。

“新娘穿著嫁衣,但她走向的卻是墳墓。”

望著那孤寂的背影,聽著耳畔處又重新響起的哭聲,甦醒不由的輕喃出聲。

“這本該是場熱鬧的婚禮,但新娘卻再也無法赴約……”

一張張面孔在面前經過,它們都在哭泣著。

等它們全部走完,這條樓道就能恢復正常。

甦醒沒有迴避,就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在隊伍的後方,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視線。

隊伍中,林路的聲音跟在其中。他神情呆滯的跟著隊伍,周圍的詭都在哭,他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突然想到什麼的甦醒瞥了眼隊伍的前方,隨後一個大跨步上前,將林路從隊伍中給揪了出來。

這個動作吸引了周圍其他詭物的注意,紛紛停住腳步盯了過來。

它們的面相從悲慼變成了兇惡,彷彿再說,憑什麼能把他帶走?

這種常人避而不見的東西,甦醒倒是毫無畏懼,甚至上前揮了揮手上的燭臺,一副你們敢過來,我就敢點火把你們全驅散的架勢。

後面隊伍的停滯,讓前面所有的詭物都駐足看了過來。

那一雙雙帶著怨恨的眼睛同時盯著甦醒。

它們一步一步靠了過來似乎是想把這個男人撕成碎片。

被甦醒拉出隊伍的林路深知這些玩意的可怕,於是低聲開口。

“蘇醫生,我還是回去吧,它們不會輕易放我離開的,不要因為我再給你帶來危險。”

“知道哥在罩著你,有點良心的話,你回頭可別忘了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

即便是變成了詭異,林路都感覺有些無語。

就在甦醒準備掏出火柴盒的時候,那隊伍最前方的陳欣只是微微側了個頭,那些扎堆靠近甦醒的詭異便渾身發抖的重新回到隊伍,雖然看過來的眼神有些不甘,但終究還是不敢再有其他動作。

甦醒遠遠對上那黑漆漆的雙眸,訕笑的擺了擺手做出送別的動作。

陳欣沒有強硬的把林路留下,只是轉過頭就離開了。

林路表情呆傻的看著隊伍逐漸消失在黑暗中,有點不敢相信。

“趕緊走了,還看。”

甦醒提醒一句,隨後便朝著領路家尚還敞開的大門走去。

林路跟在後面,帶著疑惑的腔調詢問。

“蘇醫生,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甦醒擺了擺手。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認真開口。

“還記不記得在診所那晚?”

“什麼?”林路疑惑。

“我跟你說診費的事啊!不然我費這麼大力氣把你撈出來幹嘛?做慈善啊?”

“……”

“誒,你有沒有什麼私房錢?或者你把銀行卡密碼給我,你手機裡還有沒有?反正你已經死啦,這活人的錢裡留著也沒用,不如給我唄。我有錢了,逢年過節也能給你多燒點不是。”

意外的能把變成詭異的林路給撈了出來,這算是這兩天得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蘇醫生……你說的對,我確實已經用不上那些東西了,不過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給你,不過有個小小的請求。”

“嗯?”

甦醒警惕的發出疑問。

這傢伙該不會變成詭異後有什麼特殊癖好吧?還是別先做出承諾的好,誠實守信是一回事,要是給這貨再整出什麼執念就有的頭疼了。

“你先說,我再考慮,幫不上的話我就只拿屬於我的那份。”

林路神情有些低落,看著樓道盡頭逐漸散去的黑暗,輕聲喃喃。

“能不能代我去看看我的家人,之前跟他們鬧翻了,一個人出來後想著多賺點就回去,但賺得越多,時間越久,就越沒底氣,越不敢回家……”

背後響起的聲音讓剛走進房門的甦醒頓了一下。

突然他就有點明白林路為什麼會被陳欣盯上了。

其實每個被他盯上的人都是有跡可循的,並不是完全隨機。

但要是這麼解釋的話,自己呢?自己沒有直系血緣的親屬啊?難不成……是催眠療法給人家搗亂了,所以生氣就順手把自己帶上?

至於真正原因恐怕只有親自去問陳欣才會知道,但仔細想想的話,還是算了吧,這問題的答案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行吧,我答應你。”

甦醒轉身,但身後早就沒有了林路的影子,周圍的樓道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現在的這裡是完完全全的現實世界。

“林路?”

聲音沒有得到應答,但甦醒注意到了腳底下多出的一本黑色筆記本。

封面上有著字跡潦草的兩個字——林路。

伸手撿起,有些不太確定的再度開口。

“林路?”

果然,這次黑殼筆記再無外力的情況下自動翻頁,在空白處慢慢浮現字型。

“蘇醫生,有什麼吩咐。”

“嘿,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不知道,或許我的執念是書寫故事,所以成為詭異後,就成了故事的載體。我覺得我只要看到某個詭異,就能大概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執念又是什麼。”

“有點意思。那你能看到人家的支付的密碼嗎?”

這回筆記本上沒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不停地畫著圈圈表示著無語。

好半晌才蹦出來幾個字。

“蘇醫生,我一個詭都知道這事是犯法的。我不希望你到監獄裡面踩著縫紉機唱著鐵窗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