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李客楠倒是佩服符敏怡的心性。

明知此局也許會使槐陽生靈塗炭,但她還是默許了,心中雖有負擔,卻被其狠狠壓抑在心底。

李客楠一直認為,既然選擇了謀反,那便一定要有梟雄之姿!

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婦人之仁不可得,顧慮之心不可多,殺伐之意不可缺。

心不狠,站不穩。

若沒有這般心性,你怎麼和符祛病手底下的權臣鬥?

只憑李客楠?抱歉,如果符敏怡沒這般心性,恐怕他早已悄悄跑路。

不走幹嘛,難道留下來等死不成?

兩日後,犁州揭陽,天色大暗,暴雨傾盆。

巴姒拓居高臨下坐在太師椅上,胸口纏著許多藥布,面色蒼白,下位坐著藍袖玉的節度副使。

而不遠處則趴著飄香苑的老鴇,披頭散髮,渾身是傷,已完全看不出人樣。

兩名護衛架起老鴇,扇了她一巴掌,老鴇這才醒來,口中噴著血水哀求道:“巴大人饒命啊!我說實話!”

“老賤人,非要本將軍用刑,說吧。”

“那日是岐王為了保全藍公子,讓我聽他吩咐,我才說沒看到藍公子的屬下行兇。”

聞言,副節度使皺起眉頭,指著老鴇望向巴姒拓,道:“將軍,恕本官無禮,這難道不是屈打成招嗎?”

老鴇忙喊道:“不是啊!我可以發誓,方才說的句句屬實!”

巴姒拓笑道:“吶,這可不關我的事。”

副節度使想了想,說道:“可否請將軍暫時留她性命,我要回國請位精通術法的高人,讓他來確認此人是否在說謊。”

“好啊,既然如此,那咱們各找一人前來測度,以免失了公平。”

“如此甚好!”

三天後,信州府。

藍琥雙眼失神的坐在椅子上,旁邊還有不少贏國官員。

藍袖玉則揹負雙手,望著面前跪倒的護衛首領,問道:“你確定不是李客楠在攪局?”

“確定,岐王根本沒有半點武功傍身,且感受不到靈力,也並非什麼術法高手。”

“他不會武功這我知道,左相已經派五大劍衛試探過,我問的是他身邊那人。”

護衛首領回憶了一下,說道:“也不可能,那個人距離很遠,若是他出手,卑職等豈能發覺不到,應該是有人藏在暗中壞事!”

藍袖玉冷哼一聲,對眾官說道:“此人是誰無所謂了,你們接下來要小心李客楠,我總覺得這個閒散王爺沒那麼簡單。”

這時,藍琥弱聲說道:“爹,岐王人挺好的,他一直在打圓場幫我說話,還曾勸說我不要動怒,可惜我氣上心頭沒聽進去……”

護衛首領也附和道:“是啊主子,岐王確實這般說過,句句屬實。”

藍袖玉雙眼圓瞪,突然一甩袖子,賞了他一個耳光。

“混賬!幫你們說話就是好人了?勸你們大度就是朋友了?真是一幫飯桶!只怕被人家賣了還要幫著數錢,給我滾!”

護衛首領哪敢多言,連忙帶著人退下。

“爹,我要不要出國避避風頭?”

藍袖玉搖頭道:“爹身為贏南節度使,你就算走了,陛下也會逼我綁子投案,沒用的。”

“啊,那豈不是……”

“怕什麼?有左相撐腰,陛下不會為難你的,爹怕的是巴姒拓藉機攻打信州。”

這時,一名官員說道:“大人,陛下不是有意放棄槐陽嘛,巴姒拓想攻打槐陽,給他便是。”

“唉,槐陽土壤肥沃,耕地廣闊,是國內主要的糧食來源之一,若非南昭國在邊境蠢蠢欲動,陛下怎能輕易放棄槐陽。”

突然,一名官員頂著暴雨急忙跑來,懷中護著厚厚一沓信箋,累的靠在門框上呼呼喘著粗氣。

藍袖玉心中一驚,問道:“何事如此驚慌,莫非是……”

“稟大人,信州、河東州各地縣令急報!因暴雨如注,各地重要河流水位猛漲,不計其數的堰、壩、堤、閘失守,多條大河已經決堤!”

“你說什麼!”

“這雨下的好啊,應該能省我不少事。”

望著門外如水簾般的暴雨,李客楠打了個哈欠,接過符敏怡遞來的薑茶。

“謝謝。”

“客氣了。”

符敏怡嘆道:“這雨太大了,上次下這種暴雨……”

“還是在上次?”

符敏怡沒理他,繼續說道:“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時候我父皇剛決定要攻打犁州,贏國就下了這般暴雨,我那位十三叔為了抗洪,死在了山洪之中,連遺體都沒找到。”

“看來這雨會造成很多傷亡。”

“嗯,如果不出所料,槐花河應該已經決堤,槐陽的百姓要遭難了。”

忽然,李客楠很突兀的問道:“你為什麼想做皇帝,體恤萬民,處理政事,遇到這般天災苦惱的要死,你難道不覺得很累嗎?”

符敏怡目光堅定,沉聲道:“見過公公後,他給我看了那封信,我懷疑父皇母后的死,是後宮那個賤人所為。”

李客楠微微頷首,她所說的後宮賤人,自然指的是贏國皇太后法蓉,也是符祛病的生母。

同符敏怡一樣,他也看過那封信,內容確實有些奇怪,像寫了封遺書一般。

符寧似乎對自已的死早有預感。

倘若真如符敏怡所言,是法蓉下手害了符寧與許妃,那麼動機只有一個。

“你懷疑法蓉偷了男人,符祛病並非是皇室血脈?”

“沒錯。”

說著,符敏怡喝了口薑茶,握著溫熱的杯子,拯救冰涼的雙手。

“說了半天我,那你呢?從來沒想過要當皇帝?”

“抱歉,完全沒想過。”

李客楠果斷搖頭,望著雨幕回憶起當年往事。

“我們武國的規矩古怪,為了選舉最合適的皇子繼位,向來是先競爭,後立太子,能者得權。”

符敏怡詫異道:“那豈不是要搶破頭?”

“嗯,父皇那一代倒是競爭的狠,但到了我們四個這兒,嘿嘿,我們是靠抽籤決定的。”

“什麼!?”

符敏怡俏臉僵住,難以想象自已剛剛聽到了什麼扯淡的話,“夫君莫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騙你幹嘛,偷偷告訴你,二哥還讓我作弊,把帝籤直接換給大哥,到現在他還矇在鼓裡。”

“你們家真無敵了。”